冬天的六點，天色已經十分昏暗。

　　一行人來到縣城的時候，路邊的街燈，掛在樹上的彩燈，以及街道兩旁的霓虹燈都已經不約而同的點亮。

　　也許是因為年關將至的緣故，縣城很熱鬧。原本夏天時節非常稀疏的街道，到了這個時節，即使是夜晚，也顯得十分擁擠。

　　來來往往的車輛，接踵摩肩的行人。有淡定坐在路邊長椅上靜默觀看夜景的人，也有不安躁動隨著音箱廣告聲大喊大叫的人。

　　繁華，或許是孤單的另一種詮釋。

　　之前夏天在縣城賣雞樅菌的時候，盡管當時街道不熱鬧，但林子豪並沒有感覺到這樣一種空落落的感覺。相反的是，現在身邊坐著幾個聊得來的好朋友，看著五顏六色的夜景，他反而覺得十分落寞。

　　就好像飄蕩在海裡找不到方向的小船，也好像隨風飛舞的蒲公英。他似乎缺少點什麽來填補內心的孤寂。

　　是愛情?還是女人?

　　金錢他是有的。

　　羅姐夫開著皮開車，羅姐坐在副駕駛的位置，所以，林子豪跟三位‘美女’擠在後面。

　　還好是冬天，不然非得捂出一身痱子來。

　　車子經過幾個紅綠燈之後，直達‘華康飯店’。

　　林子豪有些意外，這兒算是縣城最高檔的酒樓，到這兒來吃一頓飯可不便宜啊。

　　“來這兒吃啊。”蘭姐反應最大，“這兒可是縣城最貴的地方，我感覺菜色也差不多，沒必要來這麽貴的地方吧。”

　　“是啊，這地方太貴了。”汪姐也表示不劃算。

　　羅姐夫倒是一臉淡定:“能貴到哪裡去?現金不夠就刷卡，難得請小林出來吃頓飯，總得挑個好點的地方。”

　　林子豪受寵若驚;“我也覺得太破費了，要不，還是換一家吧。”

　　如果是他買單的話，他倒是無所謂，但今天的主人是羅姐夫妻二人，他實在不忍心讓他們破費。

　　羅姐笑盈盈的說:“哎呀，你們就別擔心了，進去吧，進去吧，別在外面傻站著了。”

　　這是一個高檔的地方，一個名副其實的高檔地方，光是從停車場的車子來看，就能看得出這兒所接納的大多是土豪級別的人物。

　　幾十萬元的車子不少，上百萬元的車子也有。在這樣一個小縣城，幾十萬的車子已經算是土豪級別。

　　因此，羅姐夫的國產皮卡車就有點顯得格格不入的樣子，就連停車場的保安都有些不耐煩。

　　走入大廳，谘客走上前來，面帶微笑的詢問幾位，然後帶著六人在一個角落的小桌子坐下。

　　有些擁擠。

　　“這桌子是四個人的桌子吧。”羅姐夫有些不滿的看著皮笑肉不笑的谘客說道，“我們六個人，難道沒有大一點的桌子嗎?”

　　“不好意思先生，我們這兒的桌子包廂都是按消費來安排的，這是最小的桌子。”谘客笑盈盈的說。

　　她的言外之意十分明顯，這兒是最小的桌子，也是消費最低的桌子。

　　“這張桌子的最低消費多少?”林子豪問。

　　谘客目光落在林子豪臉上的時候，有些驚訝。這張臉對於她這個年紀的女孩子來說，實在是太熟悉了。如果他的皮膚再白一點，精神再頹靡一點，穿著再時尚一點，那他簡直就是林子豪的翻版呀。

　　谘客有些春心萌動，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趕緊答覆:“五百。”

　　林子豪點點頭，坐下，其他人也跟著坐下。

　　林子豪盯著羅姐夫說:“這一餐讓我請客吧，

等一下吃飽之後，你請大家去唱歌怎麽樣?”　　縣城的KTV消費水平並不高，一個包間的價格包括酒水在內也就四五百的樣子。

　　羅姐夫不明白林子豪的意思:“沒關系啊，這頓飯我請，吃飽之後，我再請大家去唱歌也沒有關系啊。”

　　“不不不。”林子豪十分堅持，“我有我的主意，這頓飯你就讓我請吧，我剛好可以讓那個谘客知道什麽叫狗眼看人低。”

　　一行人有些懵懂。

　　羅姐夫一開始並不答應，但是經過林子豪再三要求之後，隻好答應林子豪的提議。

　　部長拿菜單上來，林子豪直接打開，一連點了五個菜，都是比較便宜的菜。下單之後十幾分鍾，菜上來了。

　　林子豪囑咐大家先別動筷子，然後又叫部長過來，點了五個招牌菜，都是很大盤的那種。

　　部長有些吃驚，並且一一報上三位數的價格，再三確認之後才敢下單。

　　這下羅姐一行人徹底懵了。

　　羅姐夫問:“為什麽你要先點幾個便宜的菜，然後又點幾個昂貴的菜?”

　　林子豪笑了笑:“待會兒你們就知道了。”

　　幾分鍾後，幾碟大菜上來了，可是，服務員跟部長都犯難了。

　　桌上的菜還沒有動過，並且已經填滿了桌子，現在上來的五個大菜根本就沒有地方擺放。

　　羅姐夫似乎明白了。

　　部長面露尷尬的說:“要不我幫你們把這些菜先撤下去吧。”

　　她說的是之前點的價格比較便宜的菜。

　　蘭姐憤憤不平:“這些菜我們都還沒有動過筷子，你說撤就撤?”

　　“是啊。如果不收錢的話，你就撤吧。”汪姐的語氣也十分不友善。

　　玲姐說:“實在放不下的話，你就把放不下那幾個菜給退了。”

　　說著三個美女將桌子上的幾個菜全都吃了一遍。

　　林子豪會心一笑，心想，這三位姐姐真是高智商啊。

　　部長滿臉著急，只能叫經理過來。

　　經理不是趙國平，而是一個不認識的胖嘟嘟的女人。

　　看到六個人擠在一張小桌子裡，並且幾個招牌菜根本沒法擺上桌子，她皺著眉頭，拿起對講機:“谘客、谘客，進來109桌這裡。”

　　谘客扭著婀娜多姿的腰身走進來，而且臉上明顯有著補過妝的痕跡:“經理，什麽事情?”

　　經理轉身怒瞪著她:“你今天是第一天上班嗎?為什麽六個人安排坐四個人的桌子?”

　　谘客看著桌上幾個便宜的菜，不屑的說;“他們的消費不是還沒達到五百嘛。”

　　經理聽到自己手下的人竟然說出這樣的話，一張本是白裡透紅的臉立馬變得煞白。她指著旁邊餐車上的幾個大菜:“這些是什麽?難道這些菜要讓你來買單嗎?”

　　整個大廳的人都被經理的聲音吸引了目光。

　　谘客就在眾人的目光中逐漸萎縮， 原本如花兒一樣的臉色也變成了石頭的顏色。

　　她不敢再說話。

　　經理從谘客手裡奪過本子，然後轉身對著林子豪一行人道歉:“各位老板，真是對不起，我現在就給你們換到包廂裡。還有，為了表示歉意，我給你們全單打八點五折，你們看怎麽樣?”

　　這下算是揚眉吐氣了，蘭姐這人本來就厲害得很，她雙手抱在胸前，抬起臉鄙夷的看著經理:“所以，你是覺得剛剛我們受到的侮辱是如此廉價，對嗎?”

　　汪姐也不甘示弱的冷哼一聲:“明明是六個人，卻把我們塞到這個小角落裡，提醒之後，還拿什麽最低消費來壓我們，好像我們是街邊要飯的人一樣。”

　　“對不起，對不起，是我們的疏忽。”本來就理虧，即使面對刁難，經理也不得不鞠躬道歉。

　　玲姐說:“我們不怪你，要怪，就只能怪我們真的以為你們華康飯店是多了不起的地方。看來，我們是來錯地方了。”

　　“沒有來錯，沒有來錯。”經理豎直身子，心一橫，說道，“這樣吧，給你們全單打七折。”

　　“這還差不多。”蘭姐站起身，“帶我們去包廂。”

　　“好的，好的。”經理點點頭，然後迅速從衣兜裡掏出一本小紅本，刷刷刷寫了幾下，撕下一張塞給谘客，“這是給你的處罰單，你要填補這桌消費總額的15%。”

　　意思就是，如果林子豪一桌消費一百元，谘客被罰15元，如果是一千元，那就要處罰谘客150元。經理是要谘客來填補多出的1.5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