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門圖整理整理自己的衣服,但借著月光一看,全身上下破破爛爛的也沒啥好整理的,索性靠著艾布拉姆斯一躺,閉上眼睛就沉沉睡去。
蘇門圖做了一個夢,夢裡面...
叮鈴作響的泉水,乍碰在光潔的壁石上面,濺起的水珠透過陽光,把整個彩虹灑下...
蘇門圖抬起頭,輕紗拂面而過,一襲白裙的女孩嬌笑著踩過鵝卵石...
蘇門圖順著風的方向去尋找,越過輕塵微起的小徑,攀著結隴盤曲的樹枝,跳上巋然不動的大石,眺望著...
在那青地與蒼穹之間,一襲白紗的女孩轉過頭來...
“木羽子!!”
一聲驚呼,蘇門圖從夢裡面醒了過來,刺眼的陽光讓他很不適應,抬手遮擋了一下,在他旁邊,兩個扎著馬尾的小女孩好奇的盯著他的臉看,看到他大叫一聲醒了,也被嚇了一跳,跑開了。
蘇門圖莫名其妙的摸了摸亂糟糟的頭髮,艾布拉姆斯就在他身邊吃著乾草。
為什麽會是木羽子的臉...
蘇門圖甩了甩腦袋,輕笑一下,有趣的夢。
正當他準備繼續起航的時候,剛才跑開的兩個小女孩領著一個中年婦女走了過來,蘇門圖都懵了。
只見那婦女端著一碗飯菜,旁邊的小女孩躲在婦女身後,一副怯生生的模樣。
“額...大娘,您這是...”蘇門圖奇怪的說道。
那大娘歎了一口氣:“誰不是為了一口飯活著呢...”說著,她把碗筷放下,拉著兩個小女孩轉身回去了。
蘇門圖呆呆的接過飯菜,這怎麽,在這個世界呆的時間越長,這混的怎麽就越慘呢。
旁邊的艾布拉姆斯發出嗤嗤的聲音,像極了嘲諷。
蘇門圖回頭瞪了它一眼,不過這蠢驢吃飽了就接著躺下,竟然像一個人一樣直勾勾的看著蘇門圖,蘇門圖抱著碗猛扒了幾口,碗裡的飯菜就見底了。
他把碗放在旁邊的石桌上,想了想覺得有些過意不去,在碗底壓了兩塊刀幣,最後摸了摸口袋,又抽回來一塊......
在蘇門圖前往鹹陽這漫漫旅程當中,這些事情都是他路上的縮影,不過蘇門圖也樂得逍遙,坐在驢屁股上,且走且看。
轉眼,數十個日夜過去了,艾布拉姆斯搖頭晃腦馱著同樣搖頭晃腦的蘇門圖,來到了鹹陽王城的腳下...
如果說城樓與城樓之間能夠相比較一下的話,蘇門圖之前見到的陳縣城樓和鹹陽城樓相比,可以說是草牛棚與阿房宮的比較了...
正東大開的城門有近乎三十米寬,四十米高!這一道城牆,就像一座壓迫人心的巨山,巍峨聳立,代表著大秦王權的莊重。
蘇門圖站在城下,抬頭望著那離近了根本看不到的頂,巨大的黑旗插在城門正上方,在上層烈風中颯颯作響。
“你,站住!”
當蘇門圖想要走進去的時候,城門口觀察了他好久的士兵立刻走過來,一聲大喝,引得周圍一群人回頭看。
蘇門圖牽著毛驢:“我要進王城啊。”
那士兵一臉鄙夷的打量他一下:“你不能進,下等賤民和乞丐一律不得入內!”
也難怪這士兵會這麽說,蘇門圖身上的補丁服早就在這十幾天裡面變成一道道掛在身上的破布,頭髮糾結在一塊,臉上青灰一片,遠遠的看了...甚至都不能看出是一個人。
“額......”
蘇門圖把頭髮往後面一撩,
咧著嘴巴,露出笑臉。 “嘿嘿,怎麽樣?”
那士兵往下一壓手中的長槍:“滾!”
呼啦啦,一時間所有士兵都圍了過來,長槍逼的蘇門圖連連後退,就連他想要從懷裡掏出玉佩的動作都停下了。
“好吧好吧!”蘇門圖趕緊舉起雙手,看著眼前這群人的氣勢,蘇門圖心想著,就算自己拿出了玉佩,估計他們也不會認,說不定還要抓起來,到時候可得不償失了。
這時候再做鐵頭娃的話,那就真的是頭鐵欠錘了...
在那群士兵即將動手之前,蘇門圖兩個跳步和他們拉開了一大段距離,然後牽著艾布拉姆斯轉身走開了。
“嗯...可能我的樣子確實有些嚇人了,這世界都沒個鏡子,有點不方便。”
蘇門圖看到自己旁邊的幾個小孩子在自己走過去的時候,一個個驚恐的跑開了,苦笑一下。
“有那麽可怕麽,真的是...不過...我聽沿途的人說,這來鹹陽城的人不應該這麽多呀,怎麽今天,都能把城門給堵著了?”蘇門圖看著擁堵的城門,還有四面八方絡繹不絕想要進入鹹陽的人們。
不過現在既然不知道答案,索性就不去想,蘇門圖抬頭看了看遠方,準備找一個地方,好好的去洗洗澡。
在蘇門圖剛離開,一隊氣派非凡的馬車車隊從遠方風塵仆仆的趕來,當頭的引馬人霸道無比,看到路上有人擋了車隊,他的鞭子就抽了下去。
阿蠻和小陽坐在車裡,小陽顯的有些心神不寧,止不住的往外看著。
阿蠻閉著眼睛,在小陽無數次把頭往外伸的時候,他開了口。
“你在害怕?”
小陽尷尬的做好,笑了笑:“我只是看看,有一點點擔心,畢竟我們現在可是亂臣賊子的身份啊,阿蠻大哥,咱們這樣,是不是有些招搖了?”
阿蠻說道:“過幾天就是大朝貢了,我的身份特殊,無論如何態度,嬴政都會邀請我的,所以就算我們提著刀殺進鹹陽城也無所謂,嬴政照樣會把我們迎為座上賓。”
小陽撓了撓頭髮,然後不再說話了。
阿蠻把那個放在自己身邊的盒子往自己身邊靠了靠...
大秦的大朝貢曾經開過一次,上一次是在始皇帝大一統的時候,那個時候,他征服了六國,以絕對的姿態,邀請六國所有幸存的公子來參加他的大朝貢。
這麽些年過去了,六國當初幸存下來的公子,現在只剩下趙國的阿蠻,所以始皇帝絕對會邀請自己,並且親自接見,那個時候...
阿蠻咬緊了牙齒。
馬車風風火火的衝到了城門前面,秦國士兵們正想上前阻擋,引馬的那人拿出一塊玉牌,上面的“特使”兩字讓他們趕緊退避開來。
在秦國,除了一些信物,最具有權威的物品就是那種“特使”令牌,這種令牌是始皇帝親自送出去的,全天下只有三塊,擁有這種令牌,除了王宮禁地,其他地方隨意去留,有人敢阻攔,則殺無責!
雖然王翦送給蘇門圖那塊玉佩也有隨意去留的作用,但相比較這種特使令牌,還是弱了不止一點。
在王城腳下,有許多被城裡面士兵清除出來的乞丐,恰逢大朝貢,王宮的大總管兼外政大臣趙高,要求鹹陽城裡,不見絲毫貧苦,不留片刻罪惡。
鹹陽城裡,歌舞升平,僅一牆之隔的外面,乞丐流民還有士兵口中的下等賤民們,聚攏成堆,他們的食物來源,基本上就是每天從城裡面推出來的泔水車,那也是他們一整天的口糧。
泔水車每天分三個階段推出來,早上中午和下午,蘇門圖抬頭看了看太陽,正高高掛起,他眯了眯眼睛,正想著怎麽找一件完整的衣服呢。
一陣叮叮咣咣的聲音從城門那裡傳了過來。
“開~飯~嘍~”
隨著一聲氣勢磅礴的叫喊,城腳下一群一群或睡或躺滿是頹廢樣子人們,仿佛被注射了某種興奮劑一樣,一個個睜開了雙眼,眼睛裡麵包含著對食物渴望的精光。
蘇門圖還沒反應過來,就看到那群剛才還慵懶到不想多動的人, 現在就像一群聞到鮮血香味的鬣狗,爭相著衝了過去。
泔水車上面的食物,一共就那麽多,能搶到憑借的就是身強體壯和速度,當然也有不少老幼病殘落下,最後被擠到外面,只能趴在地上撿那些人吃剩下的殘羹剩飯。
在泔水放飯的時候,城門是關閉的,但也就關閉不到十分鍾,時間一到,拉車人會出來把車拉回去,士兵們也會舉起長槍驅趕那些妄圖有些動作的乞丐們。
蘇門圖轉身看了看那群瘋狂的人,回過頭就往城腳下衝去,那裡散落著各種各樣的衣服,有很多都是城裡面散戶不要丟出來的,盡管是被丟出來的衣服,也要比蘇門圖身上這件好一萬倍...
十分鍾剛過,拉車人走了出來,一隊士兵並排抬槍往前面刺,把那群人都驅趕開來。
不過蘇門圖已經搜刮了足夠多的衣服,看到那群人喪生喪氣的回來,他得逞般的笑了笑,然後悄悄的走開,給他們避開了地方。
在城東邊有一個池塘,蘇門圖大喜過望,牽著艾布拉姆斯走了過去,他當然不放心把這驢放在這,那群人說不定餓極了會做出什麽事情來。
這池塘看起來是池塘,倒不如說是一個蓄水池,而且流的是活水,有高低差,仔細看看,就是大壩的雛形!
在下遊的地方,明顯有人為堆放石頭阻攔的痕跡,蘇門圖繞著走了一圈,找到最平坦的地方,把撿來的衣服放在草堆下面,然後自己縱身一躍跳了進去,路過的幾個人看了一眼蘇門圖,百無聊賴的走開了,這地方每天都有人洗澡,見不怪不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