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煜嚇一大跳,反手就把她架住。
事情來得太突然了。
陳煜一頭霧水,不明所以,但看那婦女有四十歲左右,是個“長者”,大庭廣眾之下,被一個“長輩”行跪拜之禮,他一個年輕晚輩哪裡受得起?這可是要折壽的呀。
“謝謝你……真的謝謝你……多虧你了你呀……要不是有你……我們真不知該怎麽辦才好……”
陳煜尚未問明緣由,中間婦女就哭訴起來,情緒比較激動,語無倫次,說話斷斷續續的。
陳煜依舊摸不清頭腦。
這什麽跟什麽呀?
莫非是傷者家屬?
待他看清病房裡的情況時,這才恍然大悟。
傷者前天就轉危為安,從ICU重症監護室轉到普通病房。
此時此刻,病房內除去傷者、傷者家屬,楊進財也在場。
楊進財杵在一旁,神色複雜,略顯尷尬。
難道她是……
“請問您是……”陳煜心中不能確定。
“不認識我啦?”婦女抹了抹眼淚,“傻孩子,我是你的梅姨啊!”
“哦哦……”
陳煜愣了三秒,旋即恍然大悟:“原來是梅姨呀,好久沒見,乍一看還沒認出來……”嘴上這麽說,心中直犯嘀咕:梅姨是誰啊?我認識你嗎?
盡管對這個梅姨沒有印象,但很明顯,梅姨就是楊叔的老婆,跟自己至少沾點親帶點故,對自己的長輩,言辭態度盡量恭敬一點,可不能出言冒犯了。
梅姨上下打量陳煜,嘖嘖稱奇,有點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順眼的感覺:“也難怪,上次你到我家去耍的時候啊,才不到三歲半,還穿著開襠褲呢,十幾年沒見,想不到張這麽大啦?老陳養的個好兒子啊,年紀輕輕就這麽出息,比我家的渾小子強多了……”
陳煜大汗。
咱能不提那些陳年往事嘛?
不過話說回來,梅姨這幾句話說是讚揚陳煜,但語氣酸溜溜的,怎麽覺得有點質疑的味道?
再看這個便宜親戚梅姨,三十好幾的年紀,還算風韻猶存,隻是妝容偏濃豔一點,給人一種不真實的感覺。天庭飽滿,臉頰骨突出,I煙眉下是一雙丹鳳眼,嘴唇又薄,一臉克夫相,自是一個勢利刻薄,精明強乾是女人。
這種女人最難纏。
“梅姨您這是……”陳煜趕緊岔開話題。
“還不是那個死鬼!”
梅姨用余光剜了楊進財一眼,“錢沒賺到多少,這下子賠個精光,要不是有你啊,叔嬸倆兒恐怕還真要蹲大牢呢,這次真的要謝謝你……”
“沒事兒,舉手之勞嘛!”陳煜強笑道。
“你還傻站在那裡幹嘛!”梅姨咬牙切齒地瞪著楊進財。
楊進財一個激靈,撓著後腦杓,極不自在地道:“那啥,謝謝你啊,之前楊叔有什麽不對的地方,你就不要往心裡去,全當放屁,哈哈,你也知道,你楊叔性子直,不會說話,這些年賺了點錢,有些飄了,實在是對不住哈,以後咱們就是一家人,哈哈哈……”說完,朝陳煜深深鞠了個躬,但陳煜看到他耳根都紅透了。
他笑得很大聲,但掩飾不住內心的羞愧。
陳煜笑得很自然,但卻很牽強。
誰跟你是一家人?
有錢的時候就各種瞧不起人?
落魄之後就各種套近乎?
這種人真是不要逼臉。
這種親戚盡早斷掉,不然今後麻煩不斷。
陳煜懶得跟他們親近,又不好虛與委蛇,怕明面上得罪他們,惹上這一家子人是很可怕的,所以陳煜模糊應對幾句,接著就轉移話題道:“誒,你們看起來精神不錯嘛,在醫院還吃得習慣吧,來來來,隨便買了點補品,早中晚各吃點,恢復點元氣,對身體有好處……”說著,陳煜就大包小包地拎了過去。
“不成不成,看著挺貴的吧!”
“哎喲,這怎麽好意思,怎好讓你再花錢?”
“醫院的飯菜挺好的,這東西我們真不能要……”
“……”
傷者及其家屬紛紛拒絕。
因為受之有愧啊。
部分手術費,養病期間的醫藥費,各種營養費都是陳煜掏的錢,怎好三番五次麻煩陳煜?
陳煜強行將水果補品放下,解釋說道:“不值幾個錢的,我是外行,看著挺不錯的,就一樣買了一點,是個心意……”
“這個小夥子不錯啊,心好,將來一定長命百歲!”
“那是,好人一生平安!”
“小夥子好樣的!”
“……”
病房裡其他病人紛紛點讚。
“真的謝謝你啊,我們沒什麽文化,說不出文縐縐的話來,農村的那些東西也拿不上台面,我們就做了一面錦旗……”
說著,一個中年大媽從床下的布袋裡拿出一面錦旗。
上面寫道:
“事故無情人有情,助人為樂顯真情!”
錦旗?
陳煜心中一慌,受寵若驚啊。
說來慚愧,他並非百分之百真情實意,存有私心,而且還不小。
做慈善吧,他有六分私心,四分真情。
這面錦旗,他受之不起呀。
“不行不行,我哪能……”陳煜面紅耳赤,都不該怎麽拒接,實在是慚愧。
“小夥子,接著吧,這是你應得的!”
“傳播正能量,你完全對得起這面錦旗!”
“是啊,這也是我們的一片心意!”
“……”
“我……我真的……”陳煜進入進退兩難的境地。
接吧,他良心過不去。
不接吧,又實在不合情理。
“我們真不該怎麽報答你……你是不是覺得……”
那位大媽惶恐起來,隻道是陳煜嫌棄這旗子廉價,不合他的身份。
“沒有,你想多了!”
陳煜一咬牙一跺腳,反正咱臉皮厚,接受又何妨?就當了結別人一樁心事吧, “行,既然這樣,我接就是了……”
陳煜厚著臉皮接過錦旗。
“啪啪啪……”
病房內掌聲雷動。
雖然臉皮夠厚,但陳煜還是怪不好意思的。
這是名利雙收呀。
做好事果然挺爽的。
盡管我有不少私心,但也存有一份真情。
這份真情不容被忽略、埋沒。
這面錦旗算是對他這份心意的肯定與讚揚吧。
嗯,就是這樣。
想著想著,陳煜昂首挺胸,有些飄飄然,忽然覺得自己實在是太博愛、太偉大了。
眼見陳煜安然接受了錦旗,就意味著接受了他們的感恩,這樣一來,他們心裡就踏實了,不然就覺得對陳煜虧欠太多,心裡那道坎過不去。
少頃,陳煜詢問了傷者的情況。
又閑聊了十幾分鍾,旁邊病床上的大伯唇唇欲動,似乎有什麽事情難以啟齒。
陳煜好奇道:“大伯,有什麽事麽?”
那位大伯欲言又止,最終說道:“半個月前醫院來了個燒傷的孩子,才七八歲呢,全身裹著繃帶,他們家庭也挺困難的,根本沒有錢承擔治療費,我們看著著實可憐,就盡最大可能捐了幾個錢,但還是遠遠不夠,前幾日電視台的都來了呢……”
陳煜明白了,也沉默了。
大伯又誠惶誠恐地道:“我沒有要逼迫你的意思,就是看著那小娃兒太遭罪了,於心不忍,他爸媽能力有限……”
陳煜笑道:“沒事兒,您的意思我明白,我這就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