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撼急忙甩頭看向那個身影飄飛的方向――
幾棵高大的法桐隨風懶懶地揮動著笨重的枝椏,樹葉“沙沙沙”的響了幾聲,除此之外,似乎什麽都沒有。
“我眼花了嗎?”林撼納悶的回過身鑽進車裡,收音機高唱著,在老捷達近乎喘息般的轟鳴中朝前進路進發――假裝愉快的開始新的一天。
前進路上的早市正如火如荼的喧鬧著,粉紅色的護士服姑娘依然不知疲倦的攔截著步履蹣跚的老人,笑容滿面的介紹著手裡的那頁花花綠綠的宣傳紙。最東側的報亭老板悠閑的聽著梆子,眯著眼睛用手輕輕拍打著節奏。早起的人們緩慢的挪著腳步,挑選著帶著新鮮泥土氣息的水果、蔬菜,小商販乾脆把托著兩大筐葡萄的自行車以及和裝滿各種蔬菜的三輪車直接擺到了車道上,霸道地將雙向行駛的汽車逼到了中間,別管是何種豪車、跑車都必須跟在領頭的自行車後面,一寸一寸的爬著。
“……小薇啊,你可知道我愛你……”林撼跟著電台裡黃品源的歌聲隨意的哼唱著,混在車流裡以時速兩邁的平均車速龜行。
這幾乎是這條街一天裡最繁忙的時候,他有點後悔今天的選擇了。望著黑壓壓的望不到邊的人群,感受著捷達沉重的喘息,今天有點出奇的悶熱,汗水已經沿著他的臉頰流進了脖子,T恤的胸口已經浸濕了一大片,一切變得煩悶的難受。其實,他除了想快點兒買到豆漿和油條填充一下已經在抗議的腸胃之外,倒也沒有什麽值得焦急的事情。
當他終於“爬”過前進街,駛進報社小院,電台正在做九點的整點報時――“……北京時間九點整……”氣溫在不斷上升,灰蒙蒙的陽光,像桑拿房裡的溫吞吞的炭火,不慌不忙的蒸烤著天地,短短幾裡的路程,足足走了一個小時,他的T恤早就濕透了,他哼著電台裡那首未放完的歌曲急匆匆朝小樓走去。
老遠的,小樓下,一團火紅強烈的吸引著林撼的視線:一輛跑車!火紅的跑車!她圓潤飽滿的車身流線就像妙齡女郎的身體!那麽火辣!那麽性感!讓人有種禁不住想要觸摸的衝動!
――“我去!法拉利!”他驚叫著,圍著這個尤物足足轉了兩圈,雖然圖片看了無數次,可還是擋不住實物這般強大的震撼,心裡盤算著這究竟是哪個土豪的座駕……
雖然這些年報紙這種古老的新聞形式有些頹廢,但是報社的小院還是時常有一些大款土豪、社會名流光顧的,豪車也是有的,但是在林撼的印象裡,Z城這個位於高原和平原夾縫之間的內陸城市,土豪們的座駕還是比較低調的,他們的首選是奔馳和寶馬,這兩年又多了象征著強勢和霸道的路虎什麽的,今天這是怎麽了?這究竟是哪位土豪這麽拉風?
林撼在小樓裡緩慢的走著,他故意從西側樓梯進入,穿過一層整條走廊,再由東側樓梯上到二樓,然後再走到幾乎位於二樓西側走廊盡頭的辦公室,他一邊走一邊不動聲色的東張西望――各大主編的辦公室居然都沒什麽異樣!毫無發現!
他有些沮喪的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開始自己的早餐。
今天的豆漿放的糖有些多,油條也……
莫寧看到林撼,說了一句“小撼哥早”,衝他微微笑了一下便低下頭去。大張正在牛大姐的座位旁站著,小聲的嘀咕著什麽;阿北和毛毛好像都在趕稿子,他們最近拿到了老Z城蒸菜坊的專題,夠他們忙上一陣子;大劉和小杜還沒來。
整個辦公室除了大張和牛大姐噓噓噓的小聲議論沒有別的聲響,一切都和往常一樣平靜。 那車究竟是誰的呢……不會是報社某個人的吧?那可是爆炸新聞……不會,絕對不會……林撼咬著那根炸得有些乾的油條,他的思緒仿佛掉進法拉利的怪圈,他瘋狂的猜想著,卻絲毫沒有和別人分享、談論這件事的興趣和欲望。
“吱――呀――”一聲,門開了。
林撼抬起頭,“謔!咳――咳――”他被嚇了一跳,剛剛喝進嘴裡的豆漿一下嗆得他劇烈的咳嗽起來――老李進來了,和他一起進來的還有一個身材高挑的年輕女人,她居然比身高一米七五的老李還高出整整半頭!
那女人二十幾歲的模樣,淺淺的笑著,她化了淡妝,白皙消瘦的瓜子臉上點綴著一雙杏眼,看起來有些頑皮的翹鼻頭,被塗成橙色的花瓣一樣的濕潤嘴唇,俏皮、性感,但是,她的高高盤起的發髻和深灰的製服卻又散發著職業女性的清爽和幹練。
“嗯――咳――”老李站在門口朝林撼這邊看了一眼,故意大聲的乾咳兩聲,老李微笑的目光在辦公室裡遊走著,“……大劉,還沒來嗎?”
“哦,大劉哥和小杜去雜志社了,一會兒就回來……”莫寧趕忙說。
老李和女人立刻成為了這個屋子裡的視覺焦點,大張和牛大姐停止了議論,大家的目光齊刷刷的射向他們身上。
林撼艱難的咽下那口豆漿,捂著嘴巴,緩緩的站起來。
“我去!不看不知道,一看嚇死寶寶……”他默默的讚歎著。
那女人穿著的是林撼見過的最性感、最火辣的職業裝――無袖的上衣和隻能勉強蓋住臀部的裙子緊緊裹在她的精致的身體上,深V的領口一直開到高聳的波濤之間!這衣服無一顯露著她的窈窕的細腰,圓潤的翹臀,白皙勻稱而修長的四肢――哇,原來這衣服居然也能如此風騷,讓人鼻血噴湧……
“大家認識一下啊……”老李清了清嗓子,迎著大家好奇又驚豔的目光,似乎開始解釋這一切,“這位是霧谘階睦盾緹恚
“大家好!”藍茜象征性的衝大家問好,她的聲音帶著些聽起來很特別的沙啞,職業化的微笑一直掛在臉上,於此同時,她的目光在這屋子裡遊離,在每個人的臉上都停留了一下之後便迅速的離開,但又讓所有人都覺得她似乎已經和自己打過招呼。
“哦,是這樣的,霧谘階B城五仙山一個度假村項目,藍茜經理說希望在咱們報社做一下推廣,呵呵呵……還有,藍經理邀請我們方便的時候去他們度假村體驗一下……”
“對,我把VIP卡放到李老師那裡了,各位可以去體驗一下我們的貴賓服務……”藍茜笑著說。
“哈,是嗎?”牛大姐的興致一下子提到滿格,她徑直走向了老李和藍茜,“真的嗎?”
其實,這並不是一件特別意外的事,以前有一些好吃或好玩的商家需要擴大知名度時,會選擇報社,做除了單純廣告之外的主題推廣,就像眼下這個什麽霧谘階釗縑逖槭裁吹囊彩淺S械氖隆2還廡┠暾庋氖略嚼叢繳倭恕E4蠼閭乇鶼不墩庵質慮椋諶嗣羌且渲械乃路鵜懇淮嗡急硐殖齙諞淮偉愕氖閾巳ぃざ牟荒蘢砸選
沒等老李開口,藍茜便笑著迎了過來,拉著牛大姐的手親昵的說:“您是牛大姐吧!呵呵呵……我們總經理特喜歡您的《美食養生》欄目,時常對我們說,您肯定是特熱愛生活的人,呵呵呵,見到你真高興……”
“啊,是嗎?你們總經理也喜歡養生?”
“是啊,是啊,就是從您的欄目開始喜歡上養生的……”
“呵呵呵……那我太榮幸啦……”
“呵呵……姐,您皮膚真好……”
一高一矮,一胖一瘦、一老一少的兩個女人居然手牽手、旁若無人的滔滔不絕起來,用一見如故形容都顯得不夠貼切,語氣親昵的讓人懷疑她們隻是剛剛見面的兩個女人――女人真是奇怪的動物!林撼看著,心裡嘟囔著。
老李顯然對眼前的景象有些始料未及,他有些尷尬的站在原地看著熱火朝天的兩個人。
大張不聲不響的移步到林撼身邊,相對而言,林撼的座位更加靠近兩個正在聊天的女人,他的眼神一刻也不曾離開藍茜的身體。
林撼看看大張,又看看藍茜,大張垂涎的樣子讓他覺得分外好笑,不過也無可厚非,藍茜也真可以算得上個性感尤物,走在街上,誰都會忍不住多看兩眼,他想,她應該不是本地人,他覺得在這黃沙和尾氣充斥著的乾渴內陸地帶是斷然不會生長出如此鮮嫩的物種的。
林撼緩緩的坐下,把自己藏到茂盛的非洲茉莉後面,把一截油條塞進嘴裡,悄悄的咀嚼著。
“咳咳――呵呵,那,就這樣,你們聊……”老李一直微笑著,他衝著藍茜遞去一個眼神便默默的走出門去。
“看到沒,女孩長成這樣,真是災難啊……少奮鬥多少年啊,這麽年輕就是經理……”大張用細碎到幾乎無法辨識的聲音在林撼耳邊咕噥著,他停下咀嚼,賣力的聽著,仿佛那聲音隨時都會被任何一種聲響掩蓋似的,“嘖嘖……小三……”
林撼默默的點頭,大張的話倒提醒了他,“樓下的法拉利莫不是她的?看來做山莊的老板真不是一般的主兒啊……”他的思緒飛快的運作――聽說這兩年這種隱形的山莊很是時髦,土豪追求養生,文人騷客追求意境,一般人嘛,從眾!看來,這賺錢真是分分鍾的事,這小三的座駕,三百多萬,豈不玩兒一樣嗎?!贈一兩套別墅也是意料之中的吧……
“……你就是林記者吧!很高興認識你……”藍茜突然出現在林撼面前,站在大張身邊微笑著。
林撼猶如一根緊繃的彈簧一般從座位裡瞬間彈了起來,大張的嘀咕戛然而止,他們都被嚇了一跳!沒來得及嚼碎的、該死的油條擅自竄入了他的喉嚨,引得他一陣瘋狂的咳嗽,“咳――咳――咳――咳――”
“哦……林記者身體不舒服嗎?一直在咳嗽……呵呵呵……”藍茜笑眯眯的盯著林撼,竟然讓他有些驚慌失措,“早就聽說林記者顏值堪比時下小鮮肉,呵呵呵,今日一見果真如此啊!真是幸會!”她伸出了那條雪一般的胳膊,居然跨過了林撼的茉莉,伸到他的面前!
“咳――咳――咳――我……咳咳……”林撼依然咳嗽的說不出話,一股熱浪從腫脹的又癢又疼的喉嚨蔓延到了臉上、身上,到處都是汗,涔涔的。他一直說不出話來,但他還是伸出那隻滿是汗的手和那隻又細又長的手握在了一起,有些冰涼涼的,很爽……
“呵呵呵……聽說林記者有一個仙子般的女朋友,呵呵呵……方便的話,一起來玩吧!”藍茜眨著那雙不大不小、不長也不太圓的眼睛,濃密的睫毛像雲一樣飄在上面。
“哦……呵呵呵……謝謝……”林撼艱難的說出幾個字,喉嚨裡難以克制的奇癢和痛感依然嚴重的讓他失態,但是他的意識卻在瞬間飄起來,被這麽漂亮的女人八卦還真是一件令人開心的事!他看著一邊微微笑著的牛大姐似乎明白了一切……
藍茜和大張隨意的寒暄幾句就告辭了,不一會兒,窗外響起了發動機雷動般誘人的轟鳴,辦公室裡除了莫寧之外全都擠到窗前,仿佛那裡正上演著一場不容錯過的好戲,不,應該叫瞬間即逝的風景――那兩條雪白的大長腿跨進了那團火紅,不久,便從窗口伸出一隻雪白的手臂,衝著小樓隨意的揮動兩下,然後在一陣發動機驕傲的轟隆聲中絕塵而去……
林撼在想一個問題――火紅的法拉利和深灰的製服,當然,盡管那是那樣的一身製服,還有高高盤起的發髻,怎麽看都覺得這畫風有一點點別扭,要是那顏色換成充滿誘惑,充滿野性的豹紋和披散的長發――
當,跑車風馳電掣,那深V的領口的雪白波濤若隱若現,一張慵懶頹廢的俏臉,迷離的雙眼,烈焰紅唇,還有那雪白纖細的手臂隨意的撩一把隨風搖曳的長發……哇!那該是怎樣的一副讓人血脈噴張的畫面啊……
“……嘖嘖……瞧瞧,這丫頭……這是什麽樣的人生……”
所有人都默默地回到自己的座位,開始了自己的事情,沉靜的空氣裡仿佛隻有大張久久的站在窗前,若有所思的自言自語。
林撼終於不再咳嗽了。他按著有些疼痛的胸口,看著大張凝望窗外、陷入冥想的身影,突然有些莫名的興奮,他故作深沉的又重新回到窗邊,點上兩支煙,瀟灑的甩手遞給大張一支。
“張哥!”
“啊?!”
“問你個問題。”
“什麽?”
“一天早晨你醒來,突然擁有了一千萬,你會做什麽?”林撼夾著香煙,眯著眼睛,任憑嫋嫋的煙在周圍升騰、四散,深沉而漠然的凝視著窗外的遠方,他想,這要是在電影裡,應該配上某種悠遠而又荒涼音樂,眼前的遠方應該是廣袤的荒原,灰蒙蒙的,隻有呼嘯著帶著沙飛舞的風。
“哦,呵呵……”大張深深的吸一口煙,看著林撼一臉認真的樣子,稍加思索,認真的說,“嗯,會先買一套房子,剩下的,存起來,給兒子日後出國用……呵呵呵,夠現實吧……你呢?”
他扭頭看林撼,眼神也灰蒙蒙的,他大概今天忘了刮胡子,嘴唇周圍一圈細密的深棕色胡茬,在菜色的、肥嘟嘟的臉上格外顯眼,那表情像極了某個動畫片裡一頭笨拙的小熊突然丟失了心愛的玉米,讓人想到一種悲壯卻滑稽的傷感……
“噗……”林撼有些忍不住壓在心底的笑,大張嘻嘻哈哈或神神秘秘八卦別人的樣子他見多了,他沒想到他摻雜著無奈的認真模樣居然如此搞笑。
“嗯……先別問我,你知道藍茜會怎樣嗎?”林撼神秘的撇撇嘴角,盡量讓自己不要笑出來,因為他知道這個問題對於大張來說實在吊足胃口。
“什麽?”大張果然對林撼的話題超級敏感,隻一瞬間,他雙眼釋放的貪婪幾乎要將林撼吞沒,猥瑣的壓低聲音往前湊著, “她會怎樣?”
“她會……”林撼深深的吸一口煙,深沉地笑笑,“她會說――”他瞬間壓著嗓子學著藍茜的嗓音――‘啊?一千萬?!一千萬也好意思說?!’”他衝著大張搖頭晃腦,擠著乾癟的胸部,又晃著屁股,移到他的身邊,翹著蘭花指拍拍大張的肩頭隱隱約約的頭皮屑,“唉!我們富人的生活,窮鬼永遠不懂!”
“嗯?”大張如夢初醒,“你小子,損我呢……”
“哈哈哈……”一屋子人都笑了,原來大家都無心做事,豎著耳朵在聽著他們的對話,瞬間笑噴了。旁邊的莫寧用手捂著嘴,肩膀一聳一聳的。
“哈哈哈……這林兒,哈哈哈……送你倆字――精辟……哈哈哈……”牛大姐大笑起來,不知是被煙嗆到了,還是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了,她咳著,一邊用手扇著煙,一邊喊,“去去去!誰讓你們在這兒抽煙的……嗆死我了……”
“就是,就是,嗆死了,快走開……”
“哈哈哈……”林撼笑得上氣不接下氣,卻已經悄悄地遠遠的躲開大張,其實,大張是不會輕易讓人這麽赤裸裸的耍到的,但他也不會生氣,他和林撼之間的互損幾乎是這間屋子裡最大的笑料!
“你別走!”大張努力壓製著藏在肌肉深處的笑意,他竟然追了過來,似乎想要扳回一局,“讓我聽聽,你會怎麽辦!”
“呵呵呵……我會,呵呵呵……扇自己一個嘴巴子――媽的,又你丫白日做夢,哈哈哈哈……”林撼那張俊朗的臉幾乎笑得變形了。
“你牛比,真他麽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