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標題:《弟弟》伊嘯國
我比弟弟大兩歲,可弟弟卻比我高半頭。弟弟從小愛動,俏皮,淘氣,一會也不閑著,上房頂,爬牆頭,爬到高高的村上掏鳥窩,戳蜂窩,捉鄰居下蛋的雞,堵人家的煙囪,招惹的鄰裡不安生,有次,鄰居王大爺把牛拴在村上下田地了,他剛走,弟弟就把牛韁繩解開,往牛屁股上打了兩拳,牛受驚撒蹄就跑,後來跑到李嬸的玉米田裡,糟蹋了半畝多玉米苗。結果是父親賠禮又賠損失。為此,弟弟嚇得跑到姥姥家,半月沒敢回家。我呢,正好和弟弟相反,平時靦靦腆腆,不愛說話,就像個大姑娘是似的,奶奶總說我托生錯了。
弟弟從小不討人喜歡,為此,父母親沒少給人賠不是。盡管弟弟淘氣,可他的學習很好,腦子也好使,學過的課文總是過目不忘。我雖然比弟弟大兩歲,可我倆卻一塊上學,在一個班級。別看弟弟平時不怎麽學習,大部分時間都用在玩上,可每次考試都是班級第一,我平時很用功,卻怎麽也沒他考的好。平時,我們也為一個玩具爭搶,爭吃的,爭用的,每次都搶不過他,打起架來,我每次都被他打哭。有次,我在外面捉了一隻蜻蜓,弟弟見了,非要給我搶過去,爭搶中,不小心碰倒了放在桌子上的一隻暖壼,一壼熱水一下子澆到我的臉上,幸好被下地歸來的父親看見,父親抱起我就往醫院跑,後來,我的臉上就留下了一個巴掌大的傷疤,很難看。自從留下這塊傷疤,我就羞於見人,性格更加孤僻了,本來平時就靦腆的我,話就更少了,去了上學,一般總是悶在家裡,很少見人,怕人笑話。從此以後,弟弟心裡也充滿了內疚,總覺得對不起我,像欠我什麽是的,再也不給我爭東西,相反,他有了好吃的,好玩的都留給我,那怕自已不吃,不用。
那年,我患了重感冒,躺在床上一連幾天不想吃東西,弟弟見了,總是想法給我弄來好吃的野果子,還爬到樹上夠桑葚,記得,那是初夏,弟弟為了我盡快好起來,下到小河裡去逮魚,初夏的天氣,河水還特別的涼,弟弟不怕水涼,扎著猛子逮了好幾條魚,拿回家讓母親給我做魚湯喝。見我有了胃囗,弟弟晚上又去鄰村的瓜園裡給我偷西瓜,可瓜是偷來了,卻被看園的人發現了,弟弟大跑出了瓜園,把西瓜藏到一個麥草垛裡,故意讓人抓住,西瓜是保住了,可挨了父親一頓揍。當我吃著弟弟偷來的西瓜,問弟弟父親打的疼嗎?弟弟捂著屁股俏皮做個鬼臉,搖搖頭,說不疼。為此,我感動了好多天。
那時,我們家養著牛,養著羊,還有豬,雞鴨兔都有。為了給家牲畜們割草,弟弟都是放了學自己去割,讓我在家做作業,他的作業都是晚上做。盡管那時的生活艱苦,還有許多的活要做,但我們都很爭氣,那年我和弟弟一起考上了高中,三年後,又雙雙考上了大學,弟弟考上了考上了省重點本科,我也考上了外地一所二本院校。
我們雙雙考上了大學,這本是天大的喜事,全村人都很且羨慕。為此,父母親也榮光了好多天。可高興之後,父母又為我們上大學的學費發愁了。
眼看著開學的日子一天天近了,我們都很興奮,必競這是我們人生的轉折呀,多少學子為這一天奮鬥十幾年的光陰,從此,我們要告別貧窮的鄉村,開始我們新的生活了。開學的前幾天的晚上,母親把我和弟弟叫到他們的房間,見父親坐在床前猛烈地吸著煙,臉色很難看。見我倆進來,父親示意我們坐下,
過了許久,父親才打了個唉聲,對我們說:"你們倆個考上大學是好事,你們也給爹媽爭了光,也給咱祖上添了彩,按理說你們上大學也是我的願望,可是,都怪你爹媽沒本事,本想讓你倆都去,這些天,我和你媽為給你倆籌學費,到處借錢,所有的親戚朋友,能借的都借了,再加上咱的積蓄,隻籌夠一個人的學費,我和你媽商量,要不你們先走一個,一個再複習一年,明年再考,先緩一緩……"父親哽噎著說不下去了,兩隻手一個勁的搓著,嘴裡的煙已燃到唇邊也不知道。這不否是一聲悶雷,一下子把我們打昏了。多少年的願望,多少年的心血,光明的前途,美好的人生,將有一個人要與之失之交臂,我們一下子沉默了。"你們倆想想,只能走一個,誰願留下來。"母親接過父親的話。過了很久,弟弟突然站了起來,走到父母的跟前對父母說:"爹,媽,你們不要為難,這學我不上了,讓我哥去吧。再說,我哥臉上有疤,在農村也不好找對象,上了大學,有了工作,就算城裡對象找不到,找個農村姑娘是沒問題的,要不我一輩子也不會安心的!"弟弟說完扭頭就出了屋子,我看到弟弟的眼裡充滿了淚水。屋子裡死一般的靜,只有父親的歎息聲和母親的抽泣聲,我呆在那裡,傻了一般。第二天,吃早飯的時候,卻不見了弟弟,我衝到弟弟的房間,沒有見弟弟的身影,只見桌子上放著一張紙,我走到桌前,拿起紙看到上面是弟弟那蒼勁有力的鋼筆字:"爹,娘,哥:原諒我不辭而別,當你們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己坐在了列車上,我決定外出打工,掙錢功哥上大學,我知道咱的家境,我也很想上大學,可是,咱家庭條件不允許呀,這大學還是讓我哥上吧,來彌補我小時候的過失,這樣,我心裡才能安慰。爹,娘,請你們多保重,我不怪你們,我要靠我的努力來掙錢,讓咱家過上好日子。哥,你要好好學習,不要辜負了爹娘的期望。弟即日。"看著這封信,我的眼睛朦朧了,淚水再也止不住地流下來。
弟弟放棄了上大學的機會,出去打工了,我在內疚中走進了大學校園。日子一天天地過去,一天,傳達室師傅告訴我說,外面有一個老鄉找我,我挺納悶的,在這座陌生的城市裡,沒有聽說有老鄉呀?我懷著疑惑的心情向校門口走去。
當我走到校門囗的時候,見遠處站著一個壯小夥子,穿一身迷彩服,正站在那裡向校園看著。他見我出來,一眼就認出了我,"哥,我是你弟呀!"啊,多麽熟悉而又陌生的聲音呀"我沒想到在這座城市裡見到了久別的弟弟。弟弟已不是我想象中的弟弟了,眼前站著的不是那個朝氣蓬勃一臉俏皮勁的弟弟了,只見他身上那件迷彩服上被厚厚水泥包著,上面印著大片大片的汗漬,一頭荒草一樣的頭髮蓋住了半個臉,那雙炯炯有神的大眼睛如今也變得無神打彩,裡面充滿了血絲,嘴唇因失水而變得乾裂,雙手也結了一層厚厚的老繭。我走過去一把抱住弟弟,弟弟也緊緊地抱住我,許久我才松開手。看到弟弟變成這個樣子,我的心象針扎一樣疼。"哥,你還好吧!聽咱娘說,家裡很久沒給你寄生活費了,今年,家裡遭了水災,地裡的莊稼顆粒無收,現在又到了秋種時節,地裡也在用錢,爹娘也沒錢寄給你,我昨天剛發了工錢,前幾天給家裡寄去七百,讓爹娘買肥料,先把地種上,這幾天,我又在工地上給人禦磚,禦水泥又掙了五百,不過,你放心,都是晚上下工時乾, 不耽誤白天上工。我又從工地老板那予支了五百,籌了一乾塊錢,哥,你先用著,我過一陣子在給你送來。嗨,你這地方真難找,要不是拿著你寫給咱爹的信封,我還真找不到呢?哥,我的工地就在這北邊,離這不遠,十幾裡路程,一撒歡就走到了。"弟弟說得是那麽輕松,我的心裡卻沉重如山。"哥,只顧說話了,你看,時間過的真快,你快回去吧,別耽誤上課,我下午還要上工。"弟弟說著話,把錢交到我手裡就要回轉。我連忙問弟弟吃飯沒有,弟弟說吃過了,在工地上吃的。我去給弟弟攔出租車打算送他回去,可被弟弟攔住了,他說:"哥,坐岀租車還要花錢,這點路我一撒歡就跑到了。"弟弟一邊說著,一邊轉過身去給我揮揮手,然後就邁開大步朝前走去。看著弟弟越走越遠,那瘦消的身影漸漸消失在人流之中。不知怎的,我的心裡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滋味在湧動,淚水象決堤的洪水一樣一下子湧了岀來。
最來,我大學畢業被分配在當地一家機械廠做技術員,又娶了本廠的一個姑娘為妻,結婚後,妻子又給我生了個兒子,生活也算幸福。弟弟也憑著他的聰明肯乾建立了自己的建築公司,在城裡買了房買了車,後又娶了一個大學生做妻子,還把爹娘接到了城裡。
天下最重父母恩,天下最親兄弟情!
伊嘯國,
山東省荷澤市巨野縣麒麟鎮人。一生把文字作朋友,癡心相伴,把寫作當生命相依相惜。先後在全國各地紙質報刊和電子平台發表作品500余篇(首)。返回搜狐,查看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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