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學時聽同學們的笑語,張上知道自己多了個外號。
“獅si王……”心想,這個外號到很霸氣。
回到家。
正仔細洗著臉,口袋裡的諾基亞震起來。
“嗡……嗡……嗡……”
隻得右手在桌上的毛巾上邊趁一趁手心手背,這就算擦了手,再伸口袋裡掏出手機,眯眼看。
“喂,怎麽樣了?”
“劉德順沒事,鬧事的人趕走了。”
“那就成,天不早了,你趕緊回吧。”
“好。”
掛斷電話,張上松了口氣,沒事就好,今晚可以好好睡覺了……
……
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裡,尤其混社會的人。
太谷這片地,不算大,風吹草動,抵不過幾個電話,更何況道上有名的人物。
南街足療店。
狗蛋正和幾個哥們洗腳,享受小妹的按摩。
這裡的技術雖不怎麽樣,可這嫩手,這年齡,這新雛,養眼……
“你說甚?”
這時,旁邊接電話的大頭陡一聲喊,嚇得半眯半就的狗蛋一哆嗦。“你麻痹你吃的屎多了?”
“操!”大頭先驚呼,然後對幾個哥們吼說:“孫二小被人打斷腿了。”
“嗯?”
“真的假的?”
“大頭你不要逗我……”
旁邊幾人全都驚坐起來,覺得不可思議。
孫二小在太谷可是一霸,老痞子,要錢有錢,有人有人,家開著瑪鋼廠,還放高利貸,名下的車房不知有多少。
人們抵押給他的東西,聽說上千平米的倉庫都放不下,幾百萬的大型挖掘機都有三台。
他是好多年輕混混的偶像,14歲就出來跑江湖,70年代的老油子,到現在還沒被抓,沒載進去,混出了江山。
小混混們都在傳,他是太谷老大。
“太谷誰敢動他了?”狗蛋覺得不可能,肯定是謠傳。“大頭,誰告你的消息?”
“我三姨家小子最近跟著孫二小混了,說是收高利貸遇上狠茬子,孫二小砸人家廠子,被人家找狠人一腳踢斷了腿,四個人,愣讓一個人給收拾了。”
大頭神情激動,好像那狠人是他一樣……
“四個打一個還打不過?”狗蛋瞪眼說:“一堆吃屎的。”
“電話裡沒說清楚,不過孫二小這回肯定是載了。”
大頭有點幸災樂禍,他見過孫二小,本以為自己走路就夠囂張了,直到見了人家,才知囂張也分等級的……
“把人踢斷腿,那可是致人傷殘,打了孫二小,那人也跑不了,說不好得判。”
旁邊有個兄弟接茬說,還算有點文化。
“判個毛線。”
大頭嗤笑說:“孫二小這幾年惹的事還少?上回在體育場叫了30號人聚眾鬥毆,被拘留了十五天,雖然找關系放出來了,卻掛著取保候審,別人報警,他能找小弟頂罪,自己報警,人沒抓到,他自己先住號子裡了。”
“砸人家廠子,廠主能不報警?”
“這你就不懂了吧。”
大頭炫耀地說:“道上和片警有不成文的規矩,欠債還錢天經地義,收帳歸收帳,不能傷人,頂多扇人家腦袋幾巴掌,嚇唬他,再不還錢砍了你手指,卻不會真打人。片警去了能怎麽地?”
大頭深吸一口煙,吐個煙圈耍帥。“孫二小橫行這麽多年,沒住進去,還是有點門道的。只不過沒想到人家不按常理出牌,
你狠,我更狠,找人乾你,還讓你不敢報警。” “怎麽什麽事到了你嘴裡都有理呢?”狗蛋用胳膊肘子撐住躺床上的扶手,探頭過來問:“照你這麽說,孫二小的腿白斷了?”
“可不!這悶虧他吃定了。”
大頭斂不住面上的譏笑。“明知道去收帳,去找茬,不多帶點人,愣頭青一樣帶幾個軟腳貨就去了,陰溝裡翻船了吧。”
“這事沒那麽容易完,孫二小可不是好惹的,等他出了院,找到這人,有他好看的。”狗蛋辯說。
“能有什麽好看的,法制社會,他敢砍人家?”大頭也上來脾氣了,各有各的性子,懟上。
“孫二小有的是錢。”
狗蛋不屑地笑笑說:“給你二百萬,你爹媽媳婦我全養了,明天去大街上把誰誰誰砍了一條腿,你去不?”
“這……”
這年頭的二百萬,忒他媽值錢了。
見這倆懟上了火氣,旁邊有兄弟過來勸:“別扯淡了,這事跟咱毛關系都沒,看戲就是了,那狠茬子敢把孫二小踢斷腿,絕不是好惹的,橫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惹急了,說不準得來個猛龍過江。”
“龍虎鬥,這回咱太谷不平靜了。”
“常在河邊走哪能不濕鞋,看吧……”
……
太谷人民醫院。
孫二小在太谷的能量很厲害,幾乎是個太谷人,都聽過他的大名。
有錢能使鬼推磨。
陳連尉踢片了膝蓋骨,小弟把他送到醫院,大半夜將骨科主任拉起來,做了手術。
第二天,孫二小醒來第一件事,吩咐手下。
“給老子傳下話去,找昨晚上踢我那人,姓名,家住哪,幹什麽的,等老子出了院,弄不死他!”
“知道了二小哥。”
床頭站著兩個光頭,白背心,大褲衩,手指粗的金項鏈掛脖子上,也不嫌累。
想了想,孫二小又說:“先別惹太谷餅廠的人,查清底細再說。”
……
傷筋動骨一百天,浪慣了的人,讓他擱床上躺著,全是牢騷與怨氣。
“你們他媽都是吃屎的?”
“四天時間,連踢我那人叫什麽都不知道?”
“老子養你們有球用?”
孫二小大發雷霆,罵聲連樓道裡的護士小姐姐都能聽到,卻沒人敢上來說一聲“這是醫院,安靜。”
“二小哥,派出所的關系我們都找了,戶籍上也查不到踢你那人,這貨就好像憑空出現的一樣。”根子說。
“道上的三教九流,各村村長,我也都通知了,還是沒消息。”劉芒說。
“戶籍上都查不到?”孫二小眯著眼說:“那說明這人沒上戶口,黑人,要麽就是外地人。在太谷的外地人,不是做生意,就是打工的,給我按這個路線找。”
想了想,又說:“明天就是太谷餅廠還錢的期限,給我派人盯死廠子周圍,如果那人出現了,招呼兄弟們上,誰弄了他,爹媽妻兒我全養,再給他30萬跑路費。這個臉,我必須找回來,不能讓道上的兄弟看了笑話。”
“懂了,那我們先走了二小哥。”
“去吧。”
孫二小閉上眼,揉揉太陽穴。
他50多歲了,不是年輕人了,吃喝嫖賭,酒色傷身,再加這次做手術,元氣大傷,愈發覺得自己精力不濟了。
他有時也想過,我安安心心開瑪鋼廠,經營好,不惹事生非。
老婆看膩了,就去找二三四五秘書,再不行,釣個大學生玩玩,那多暢意。
可名聲,錢,別人看你時的那種敬畏,混了這麽多年才出人頭地,哪那麽容易放下。
……
文武學校。
陳連尉正在練功房打沙袋,渾身汗如雨下,一股精悍氣,不比老兵弱。
楊凡生在門口靜靜看著。
等陳連尉停下,才說:“孫二小被人一腳踢片膝蓋骨,在道上發了追殺令,這些天,你盡量別出去。”
“追殺令?”
“民間的說法,玩笑成份居多,就是他在尋你,想找你麻煩。”
“哦。”陳連尉想了想,說:“他在哪家醫院?”
“不要衝動,外邊和黑煤窯不一樣,殺人要槍斃,傷人也會判刑。”
“我不會殺他,也不會再傷他。”
陳連尉用毛巾擦擦身上的汗水,把藏青色襯衫穿好,所有扣子全部扣上,抹平衣角,一絲不苟。“我想請兩天假。”
楊凡生看陳連尉的眼睛,還是那樣的死寂麻木,知道他請兩天假,是要去解決這個事情。
可不殺他,不傷他,還能有什麽方法呢?
“武行有規矩,禍不及家人。”楊凡生皺眉說。
“張上和我說過,這是法制社會,我會遵守。”陳連尉出門,行抱拳禮,很鄭重,這是武人對前輩的尊重。
當他要消失在樓道裡時,身後傳來幽幽地聲音:“人民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