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上,一輛馬車慢慢行走,駕車的是個年輕道士,說是駕車,手上也沒拿長鞭,而是閉著眼,任由馬匹自己行走,車內不知道坐著什麽人,車後卻綁著一個人。
被綁著的人二十五六歲,垂頭散發,閉著眼,胸膛微微起伏,突地,他渾身一顫,醒了過來,喉嚨嘶啞,叫道:“水,水……”
駕車的洪琦聽到,隨手掐動,一股清水從旁邊葫蘆裡飛出,饒了個圈,送到洪定口中。
洪定喝了水,略微恢復些精神,抬頭看清四周,叫道:“你們要把我送到哪兒去?”
“送你回家!”
洪定一怔,轉而大喜,叫道:“哈哈,你們還是怕了我洪家,抓了我,還不是要把我乖乖送回去。”
洪琦暗歎,好好一個人這就傻了,要真是因為怕了洪家才把你送回去,還會把你綁的像個囚犯一樣嗎,不過洪琦也懶得跟他解釋。
車內坐的自然是獨孤長老,兩人此行並未大張旗鼓,也沒有隱蔽蹤跡,估計洪家差不多也該得到消息了,他們該如何應對呢?
洪家鎮,議事廳,家主坐在上位,幾位長老分列其下。
家主開口,說:“我得了確切消息,洪定是被紫霞觀的道士捉了,如今正往咱家來。”
武堂長老一身筋骨結實,他甕聲道:“人抓了也就罷了,這虧咱們認下,他們還來做什麽,要給咱們難堪不成!”
家主皺著眉頭,擺擺手,說:“你們有什麽想法,都趕緊支支招。”
明堂長老說:“當務之急,是不能讓他們到鎮上來,否則咱家的臉面就丟盡了,以後無法在郡中立足。”
“是這個道理,”家主點點頭,吩咐道,“明堂長老,你帶幾位弟子去半路截住他們,嗯,千萬記住,先禮後兵,不到萬不得已,不要動手。”
“是。”明堂長老抱拳道,族中弟子雖多,但僅有兩位有金丹修為,分別是家主和明堂長老,家主坐鎮中央,剩下能獨當一面的就是明堂長老。
武堂長老恨恨拍著桌面,說:“什麽先禮後兵,直接打發了就是,要是不同意,就給他們顏色看。”
家主斥道:“哼,你知道什麽,來的是號稱郡中劍法第一的獨孤長老,你要比得過,就去,否則就給我閉嘴!”
武堂長老漲紅了臉,說:“有什麽大不了的,不行我就去請出老祖宗,他老人家收拾什麽獨孤長老,豈不是輕而易舉!”
“啪!”
武堂長老驚呆,混沒料到自己會挨了一巴掌。
家主大罵:“老祖宗是家中碩果僅存的元嬰修士,定海神針一般,他為了洪家基業,坐死關,就是為了延長壽元,以防家中出現大變,你用這樣小事去驚動老祖宗,折損了他壽元,罪過是你能承擔的嗎!”
武堂長老低下頭,知道自己剛才說錯了話,後悔不已。
家主歎道:“說到底,都是我無能,使洪家人才凋敝,關鍵時候,竟然沒幾個能派上用場的。”
明堂長老勸道:“家主且寬心,洪如那侄孫女才多大,就已經在閉關嘗試練就金丹,這是何等的天縱英才,我在她這般年紀時,才剛剛突破到築基期啊,他日,洪如必定能突破到元嬰期,為我洪家中流砥柱。”
家主聽到洪如的消息,臉色漸緩,露出欣喜的神色。
明堂長老又說:“就算我洪家一時困難,也沒人敢在咱家頭上動土,他們就不怕家主去信給岐山城中洪家宗家嗎,到時候引得宗家來人,豈有他們好受的!”
家主點點頭,心中凝滯散去,說:“正是如此。事不宜遲,明堂長老這就動身吧!”
臨近中午,官道旁出現一個小亭,這是供往來路人歇息的,亭子中有個勁裝漢子,盤膝而坐,雙腿上擺著把長劍。
洪琦睜開眼,看見,然後又閉上眼,馬車不停。
“留步!”
勁裝漢子開口,抄起長劍,一個翻身,落到馬車前面。
洪琦手指輕抬,一道無形氣鞭抽在馬匹臀部,馬匹慢慢停下腳步,離勁裝漢子只有三寸距離。
勁裝漢子感受到馬匹鼻子裡噴出的濕熱氣息,十分不自在,不得不退開三步。
勁裝漢子問:“道長來自紫霞觀?”
洪琦不答,眼睛複又閉上。
勁裝漢子心中羞惱,抬高聲音:“請問道長可是來自紫霞觀?”
“問人之前,該自報家名,否則就是無禮,無禮之人,恕我不能回答。”
“你……”勁裝漢子出身洪家,平日趾高氣揚慣了,哪裡受過這種氣,但他還記得自己使命,不得不壓住心中怒氣,說:“在下洪遠,道長可是來自紫霞觀?”
“是,”洪琦點點頭,然後明知故問, www.uukanshu.net“你為何攔住我去路?”
洪遠沉聲說:“我來就是要告訴道長,此路不通,請道長打道回府。”
洪琦做出一副疑惑樣子,問:“哦,這是為何,此路是你家所開,我走不得嗎?”
洪遠皺眉,說:“何必裝瘋賣傻,明知故問,你車後捆著洪定,要去給我家難堪,我怎麽能讓你過去!”
“此話差矣!”
“差在哪裡?”
洪琦微微一笑,道:“給洪家難堪的不是我,而是洪定,他做的傷天害理的事,給了洪家難堪。”
“那也是我洪家家事,容不得你們來管!”
“世間事,世間人管,你洪家管不了自家子弟,還不讓旁人來管教,沒有這樣的道理。”
洪遠說:“道長何必這樣刻薄,紫霞觀是郡中名門,我洪家一向尊敬,兩家相鄰,本應友好相處,何必為了這點事鬧得生分,傷了和氣?”
洪琦點點頭,說:“敝觀一向求的是順天應人,若洪家能公正處罰那傷天害理的洪定,敝觀自然能和洪家友好相處。”
洪遠氣極,忍不住開出條件,說:“三顆黃芽丹,你們放下洪定,然後打道回府,如何?”
洪琦笑而不語。
“再加一塊乙木之精,”洪遠咬著牙,說,“差不多就行了,不要得寸進尺!”
洪琦笑著搖頭,不說話。
“哼,你們到底要如何,才肯罷休!”
“我早就說過,只要洪家公正處罰洪定。”
洪遠氣得臉色發白,他說:“妄想,既然談不攏,就別怪我無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