啼鶯舞燕,小橋流水飛紅。
時光流轉,季節變換,在經歷了雪舞的曼妙後,江南又迎來了同樣美如畫的初春。
幽靜的竹林裡,陽光透過葉子灑下斑駁光影,微風拂過,竹林輕輕搖曳,沙沙作響,整個竹林裡的光與影也隨之晃動起來。
而透過還算明亮的光線可以看見,經過昨夜春雨的洗禮,竹林中此時可謂有無數春筍滿林生,這些春筍若是能進了廚房,想必在心靈手巧的江南佳人婦手下又是一道佳肴,可惜這是一片野竹林,極為偏僻,尋常時節少有人來。
但此時卻有三個衣衫襤褸,看起來像極了乞丐的小男孩高一腳低一腳的走在林中滿是泥濘的小徑上。
“我剛才說的話,你們都記清了嗎?”走在前面的小男孩突然轉過頭來出聲道。
“啊……潤哥兒你能不能不要這樣,嚇死我了。”第一次來幽靜陰森的竹林,本就緊張莫名,時刻東張西望著的兩個小孩,被潤哥兒的突然出聲嚇得差點沒背過氣去,緩過神來後,其中一個小男孩頓時翻了翻白眼,沒好氣的直接道。
“是啊,潤哥兒,一路上你都問了百八十遍了,你就放心吧,你剛才說的話俺們都記在心裡呢,保管記得死死的。”另一個小男孩也是驚魂未定,不過卻能理解潤哥兒一路上的小心謹慎,所以語氣還算和緩。
“唉,是我太緊張了,不過我們能不能不再被王大強打,可就全在今天了,若是能被那高人收為弟子,我們以後或許還能成為萬人敬仰的大俠呢。”潤哥兒也知道是自己太緊張了,可是一想到接下來的事情關系到自己與夥伴們的未來前途,就靜不下心來。
“潤哥兒,那高人真有你說的那麽厲害嗎?要是沒有,我們可就死定了,那拜師費可是我們這段時間乞討來的所有錢,明天可就是交例錢的日子了,要是那高人收了錢不教我們武功,打不贏王九蛋,我們肯定會被王九蛋打死的。”被潤哥兒一說,最先被嚇得半死的小男孩也不由得緊張害怕了起來,而另一個小男孩聽其這麽一說,也停下腳步,緊張的望向潤哥兒。
潤哥兒一見自己最好的小夥伴都不相信自己,不禁惱羞成怒:“怎麽?難道我還會騙你們不成,你們自己好好想想,我什麽時候騙過你們。”
“好像真沒有。”
“是哦,潤哥兒好像真沒有騙過我們。”兩個小孩聞言竟當真低頭想了片刻。
“對了嘛,還有,像你們這樣怕東怕西的,以後怎麽成為行俠仗義的大俠。”潤哥兒見狀眉頭一掀,頓時又得意的說教起來。
“不對,我想起來了,有一次我撿到個雞腿,我們三一人一口輪流吃完後,潤哥兒就騙我們說王九蛋來了,趁我們不注意的時候把雞骨頭全吃了。”突然,一個小孩大聲道。
“喂,都什麽時候了,你們還在意這點小事,你們還想不想當大俠呢。”潤哥兒氣急敗壞,有些恨鐵不成鋼道。
“想!”兩小孩對視了一眼,同時重重點頭道。
“那不就結了,想成為大俠就趕緊走,去晚了或許高人就不在了。”潤哥兒兩眼一瞪,被自己兩個小夥伴氣的不行,但有氣也不知道該往何處發,隻得無奈擺了擺手重新上路。
“你們聽,什麽聲音啊?”望著竹林深處已經依稀可見的古刹,潤哥兒恍惚間卻仿佛聽到了慘叫聲。
“有慘叫聲。”
“好像是慘叫聲?”三人停下腳步,側耳傾聽了會,皆聽到了慘叫聲。
三人面面相覷,許久後,一小孩弱弱的問道:“咱們還去找高人嗎?”
“要不,別去了吧,俺們改天再來吧?”另個一小孩此時也不敢再往前走了。
“怕……怕什麽,我們先躲在竹林裡看看,沒問題我們再出去,有問題我們就趕緊跑。”潤哥兒其實心中也怕的要死,但是大俠夢讓他怎麽也不想就此放棄。
“你們要回去就回去吧,我一個去見高人。”見兩人還是猶豫不決,潤哥兒索性心一橫,自己獨自一人繼續往前走。
見潤哥兒堅持,兩人也不好意思丟下他一人獨自回去,隻得再次拔腿跟了上去。
隨著三人越發的靠近古刹,慘叫聲也隨之漸漸清晰了起來,經過幾次躊躇不前,又幾次鼓起勇氣,三人終於到了竹林邊緣,站在竹林邊看去,映入眼簾的卻不是清靜古刹,而是一番修羅景象。
只見古刹前的空地上屍體橫陳,廝殺不止,好好的佛家淨地已然淪為了修羅場,一時間,潤哥兒三人直接被嚇呆了,愣在原地一動不敢動。
突然,場中驟生變節,廝殺竟漸漸停息了下來,只見所有手持戰刀的黑衣人慢慢散成一個圈,團團圍住中間一名手杵長槍,單膝跪倒在地的男子。
“薛明,束手就擒吧,這次你逃不了的。不過能在我們手下一路從京都逃到這杭州府,你也足以自傲了。”一名黑衣人突然出聲道。
這時,潤哥兒三人才被黑衣人的話驚醒,從恍惚中回過神來。
三人對視一眼,發現大家都小臉寡白寡白的,腿也直抖個不停。
“潤……潤哥兒,咱……咱們快跑吧。”
“走,走,我……我們不做大俠了,我……我們乖乖回去做乞丐,不……不做大俠了,這做大俠太危險了。”
看見那滿地的屍體,還年幼的潤哥兒有些懵懂的明白,大俠除了飛簷走壁、快意恩仇外,似乎還有一些說書先生沒有說的東西。
所以也打起了退堂鼓,抖抖嗦嗦的轉身欲走,打算回去繼續做乞丐,至於被王九蛋欺負,那就欺負吧,至少不會像現在看到的那些人一樣,橫屍荒野。
但就在這時,變故再生,三人都不由得停下腳步,再次轉身望去。
“自傲?呵,不過喪家之犬罷了。”男子扶著槍,踉踉蹌蹌的又站了起來,環視了一圈後複開口道:“多說無益,來吧,戰!”
男子一聲怒吼,蹣跚著主動向黑衣人衝去,若遲暮的獸王,向著挑戰者們發起最後的衝鋒,以捍衛自己最後的權威。
鏘!
獸王終是獸王,即使再遲暮也不是隨意可以冒犯的,只見林間點點血花綻開,男子一點一刺,一挑一戳間,必有一人殞命槍下。
到了後來,所有人都不敢拭其鋒芒,明白這是男子在做垂死掙扎,誰也不想在最後關頭反而丟失了性命,所以男子進他們就退,男子退他們就進,一直保持著一定的距離。
“來啊,你們怎麽不上了?來殺我啊,來啊。”男子狀若瘋虎左衝右撲,卻因為力盡,始終靠近不了人,不由得氣急大叫。
困獸!
看著不遠處的景象,潤哥兒腦海中突然冒出這樣一個詞。
‘原來人與獸有時候並沒有區別。’潤哥兒望著那仍在左衝右突,如同野獸試圖拖人共赴死的男子,又望了望坍塌破敗的古刹,有些默然的想道,‘這就是所謂的眾生平等嗎?’
可以預見,若不出意外,不久後男子就會被耗盡氣力,最後因力竭而毫無反抗之力的死於刀下。
啪嗒!
一聲輕響,在這只有風聲與男子怒吼聲的古刹前,顯得如此突兀,以至於不論黑衣人還是男子都循聲望去。
卻是男子在不經意間踩到了一張小弓,一張在潤哥兒看起來更像玩具的小弓,不過此時雖然被歲月腐蝕得弓柄都有著不少蟲洞,但它顯然還具有弓的最基本功能——射箭。
“攔住他,快!”見男子拾起小弓,所有黑衣人都臉色大變,之前勸降的人更是驚惶大叫,奮不顧身的一反常態直衝男子而去。
卻見原本氣急敗壞的男子突然變得氣定神閑起來,隨手撿起一節還算平直的竹枝,就好像小孩子玩鬧一般,將竹枝往朽弓上輕輕一搭。
咻!
向男子撲去的黑衣人隻覺喉頸一痛,全身力氣漸漸散去,低頭一看,只見一節小小的竹枝正搖搖晃晃的在喉頸處擺動著。
“額……”黑衣人抬頭望去,那仿若玩具的小弓,此時在男子手中已經變成了奪命利器,咻咻聲不絕於耳,竹枝在肆意的收割著性命。
不是沒有黑衣人靠近過男子,只是靠近的無一例外都死在了男子槍下,這時黑衣人們才驚覺,自己等人好像無論如何也逃不了一個死字。
驟然間,有黑衣人崩潰的叫喊著向竹林衝去,也有一些人依舊不死心,若飛蛾撲火朝男子撲去,那勸降的人恨恨的看了一眼男子手中的小弓,終於死不瞑目的倒了下去。
至於那小弓為何會在此,為何爛成那般模樣還有如此威力,這一切,在此刻都變得不重要了。
“哈哈哈,咳咳……天不亡我啊。”男子右手杵槍,左手拿弓環視了一周,見再無一個活著的黑衣人,松了一口氣放聲大笑道。
砰!
“潤……潤哥兒,高人也倒下了,怎們現在該怎麽辦?”見男子也生死不知的倒了下去,三小有人怯怯問道。
“那不是高人……”潤哥兒聞言下意識說道。
“什麽,那都不是高人,那得有多高才叫高人啊?”
“哎呀,那不是我見到的那個高人,是……算了,和你們說不清。”解釋著解釋著,潤哥兒也被搞混了。
“我們……我們去看看那男子如何,若是還有氣,我們就救他。”三人沉默了一會兒後,潤哥兒直視著兩位小夥伴沉沉道,“那酒樓的說書人不是說大俠都是滴水之恩,什麽湧泉相報嗎,到時候我們也不要他報什麽恩,只求他收我們為徒就行。你們看怎麽樣?”
“好吧,就按潤哥兒你說的辦。”兩小對視一眼,才吞吞吐吐道。
三人縮手縮腳的小心避開滿地的屍體,畏畏縮縮的終於來到了男子身旁,卻見男子睜大了眼睛,直盯盯的看著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