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春將手指伸進嘴裡，打了個呼哨，保衛科成員聽到後，立刻行動，下面腳絆，上面手捉。

那幾個聒噪之人，口舌便給，但對上這些退伍丘八卻是一點反抗能力都沒有。

三下五除二便被打翻在地，保衛科諸人從懷裡掏出細麻繩將其捆得和粽子似的。

和李煜對話那人雖然整個人被按倒在地，卻扯著脖子撕嚎:“大唐天下，清平世界，竟然止謗?”

“蛤?”李煜聽了這話，心中又多了三分把握。

華夏自古以來，就有民怕官的傳統，今天這種場景，一看就是官府在捕人，換成普通民眾要麽是被嚇得說不出話來，要麽不管三七二十一磕頭求饒才是正理，哪兒有這樣的?

不但當場叫板，還tmd拽文用典?

“止謗?”李煜冷笑著上去踢了他兩腳，“呵呵，是不是要給你言論自由啊?”

“……”

那人顯然無法理解這四個字的深奧含義，只是扯著嗓子撕嚎，“天子腳下，爾等行事，肆無忌憚，眼裡可還有王法麽?”

他這一帶頭，其它幾個粽子也同時號起喪來，場面混亂不堪。

趙春湊到他身邊耳語道:“六郎，這似乎有些不對，德昌宮銀行何等要緊之處，現在民眾聚集如此之多，江寧縣卻只派了幾個衙役來虛應事故，其中有問題。”

“是啊，你也看出來了啊……”李煜隨口回了一句。

又提起腳來，往這人的肋間狠狠踢去，這十三歲的身體在力量上還存在不足，是以他是鉚足了勁兒用力，反正肯定踢不死人。

那人正號的開心，冷不丁吃這麽一下，頓時痛得幾乎要閉過氣去。

一聲慘叫後，只剩下口中呵呵聲不斷。

其它人雖然看不到具體情況，但也知道這位受了罪，但嘴裡的聲音卻是更響亮起來。

德昌宮銀行開在西市，本就是江寧城最熱鬧的地方，眼下又沒有太多衙役彈壓，人頓時越聚越多。

李煜臉上的嘲諷之意越來越濃。

這要是看不出背後有人指使，自己也別混了。

那人從劇痛中緩過勁兒來，知道眼前的少年不是常人，頓時大叫:“小人無罪，何故遭此毒打?！”

“無罪?”李煜上去又是一腳。

“皇家德昌宮銀行乃是聖人親下製文所建，為了讓大唐商人貿易往來更加便捷，更是拿出內帑來安撫人心，以顯示聖人親民愛民之意。”

“而你這個潑才，卻將聖人的犧牲比作惡政，聖人貼出內帑你看不到，卻硬生生往飛錢上栽，本票一物用過的都說好，否則這德昌宮也不會客戶盈門。”

說著又是一腳，倒不是他要撒氣或者暴虐，而是不讓此人插嘴接茬，之前此人口舌便給，所言之物顯然乃是出自背後的高人之手，自己現在是來鎮場子的，可不是和他搞辯論大賽的。

保衛科的乾將一見李煜連著三腳上去，頓時了然，口中道了聲“小人該死”，隨即將細麻繩用力抽緊。

這細麻繩功夫乃是刑部衙役的不傳之秘，只要一根繩子，都不用沾水，就能讓鐵石開口，運用之妙存乎一心，趙春花了不少銀子才從一個老衙役口中掏出相關秘訣來。

雖然還達不到鬼神莫測的境地，但在捆綁術方面造詣已經頗深。

他這兒手上加勁，被綁著的這位頓時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眼睛卻往上翻。

李煜嚇了一跳，心說可別弄死了。

那人道:“六郎且安心，這手絕對死不了人。”

李煜一顆心放了下來，隨即又朗聲道:“自古只有以天下奉一人，誰聽說過當皇帝的貼出自己的內帑來幫著臣民?”

“今天就有，

可恨這廝不僅不體諒聖人的良苦用心，反而說三道四，惡毒詛咒，我看八成是偽漢派來的細作，為的就是來亂我大唐的。”“大唐商貿流動，富甲天下，華夏貿易重鎮，三據其二，北面偽漢，隔壁吳越都是眼巴巴的看著，但他們可沒一個克己為國的聖天子，所以明的買賣乾不過，就來暗的。”

“大夥想想，烈祖和聖人開出好大的基業，讓這大唐成為亂世中的避風良港，大夥不妨摸著良心想想，倘若在北邊偽漢，各位可還能站在這兒看皇家產業的熱鬧?只怕早就被偽帝劉承勳派人屠戮殆盡了！”

李煜邊說心裡邊樂，不就是蠱惑人心麽，自己作為一個穿越者要是在這方面還輸給土著，那真可以去跳樓了。

不對，南唐最高的建築也才三層樓，跳了也不一定死。

總之，自己上輩子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不管是傳銷窩點，家庭教會，瘋狂英語，氣功訓練，都去湊過熱鬧，雖然沒趕上人人腦袋上頂個鋁鍋充作宇宙信息接收器的盛況，但在怎麽扇動人員情緒上，自認還是頗有心得的。

要不是時空管理局不讓，他都想弄個宗教出來玩玩，可惜這也是紅線之一，只要過線起點就是殺無赦……

靠言語扇動看熱鬧老百姓的情緒，算是小事一樁。

說白了無非是幾條，製造恐懼;放棄邏輯;訴諸情感。

恐懼麽就是北邊的偽漢，誰都知道偽漢對南唐向來不善，而且有兵鋒凶厲，一旦打過來，江寧城內各位都沒好果子吃。

故而民間有時候會用偽漢來止小兒夜啼。

至於什麽聖人自己貼錢發展經濟貿易，就純屬閉著眼睛說瞎話，那八百萬金帛一分一毫都不會用到眾人身上。

只是做個擔保品，增加大家的信心而已。

但這時候眾人都處於興奮狀態，腦中的感性中樞遠遠壓過理性中樞。

本來就對李璟抱有好感，對本票也是半通不通，聽說聖人自己掏錢，於是也不管不顧的跟著大肆讚揚起來。

李煜見周圍氣氛已經好轉，又使出最後一招。

利用人望。

咳嗽一聲，鼓足丹田氣道:“某乃當今聖人六子-李煜！”說完又惡狠狠的踢了那倒霉蛋一腳。

“今日既是臣子為君辯護，更是兒子替老子出氣！”

“轟”圍觀人群中暴發出一陣驚歎。

鼎鼎大名的李家六郎，在短短幾個月內創下了好大的聲勢，別的不說，光所製的幾首詩文便已經名動全唐，而據幾個跨國做買賣的商人來講，非但是南唐即便是吳越和西蜀都已經流傳起他的佳作來。

至於北邊的偽漢，呃……

算了，這就不要提了，和契丹這群沒文化的野人打久了，本身也變的沒文化起來，實在是不值得一提。

南唐百姓對自己的國度很有好感，對統治者也充滿感激之情，畢竟這是亂世中能活人的地方。

這點上和西蜀、吳越非常類似，李璟在國內人氣本就極高，現在又出來個李煜，雖然這和老百姓沒太多關系，但江寧怎麽也算是天下一等的熱鬧城市，來自五湖四海的客商眾多。

於是江寧人在做生意時免不了要趾高氣揚一番:“這是江寧，是大唐，聖人乃是天下第一的詩文大家，什麽你說你們南平國主高家人能治國，嘖嘖，看看這大唐錦繡河山，看看這江寧的繁華富饒，可見聖人不但琴棋書畫樣樣拿得起，就是治國也是一等一的好。哪兒像你們南平國的高癩子……”

南平商人被氣得乾瞪眼，卻說不出話來。

高癩子，乃是南平開國主高季興，為了能在亂世存活下來，對其它大國都是求爺爺告奶奶，實在不行了就地躺倒耍無賴，所以才有了這個綽號。

雖然人已經死了好幾十年，但這個稱號卻一直壓在南平人的頭上。

“你是蜀國的啊，不錯，不錯，咱們可以聊聊，聽說你們的皇帝也能寫詩?”說話的人眉毛不是眉毛，眼睛不是眼睛的尤其是那個“也”字，實在是太傷人。

但西蜀商人也沒辦法，誰讓自己皇帝不爭氣，寫不過李璟呢。

這是往常的套路。

但近來李煜的名字出現頻率開始急速上升，大有超過他老子的局面。

畢竟群眾都是喜歡新鮮的，誇李璟也誇了好多年了，再誇下去，多多少少也有審美疲勞。

而且還有一點，李璟只是文采好，可李煜可是敢動手殺人的主兒，南唐重文不假，可亂世中人對武力強大之人多少還是有點憧憬的。

眼下李家六郎可是文武雙全！

李璟不但詩文第一，治國第一(對此李煜實在是要吐槽)，就是生兒子也是第一，大兒子十三歲就拳打偽漢，腳踢吳越。

二兒子詩文一絕，可惜身體不好。

眼下這個這個六子卻是集二者之長，更兼在商業上乃是奇才，這唇華鋪子日進鬥金。

近來銷量又開始往上暴發，原因是其他國家的商人忽然發現了這玩意比之前所有的口脂都好用，加上包裝精美，實在是送禮體面過人。

如此不但是西蜀吳越等富庶國家的商人對此趨之若鶩，就是偽漢的窮商也拚命想要買些，然後拿到北方加大價錢販賣。

偽漢百姓雖然窮，可皇親國戚，文臣武將有錢啊！

窮都是窮基層，偽漢農商不興，只有連年的血腥征戰，卻不妨礙高層花天酒地，紙醉金迷，至於錢從哪兒來?

中原畢竟是歷朝膏粱之所在，人口數量也遠超南方。

長江以南的廣大區域是在晚唐後，尤其是黃巢之亂後才得到了發展。

雖然相對太平，但論底蘊和中原確實沒得比，單一個人丁數量便落後不少。

這對偽漢皇帝劉承勳(之前德昌宮的死鬼叫劉承祐，這倆人沒親戚關系，只是名字相近，類似李鴻章、李鴻藻)而言便是最大的財富。

俗話說“若要發眾人頭上刮……”於是北方老百姓的日子苦不堪言，但對於奢侈品消費卻是個巨大的市場。

把口紅賣到北邊去也是李煜計劃之一，這東西低成本高附加值，用來對北方做經濟掠奪比鴉片都好使。

北方本就不產銅，現在流通的銅錢都是歷朝歷代所積蓄的。

反正看中的就是那點銅的價值，管你開元通寶還是漢五銖。

只要李煜能源源不斷的向北方輸出這種對國計民生毫無用處的奢侈品，造成其貨幣的持續外流，等於就是在巨人身上開了個放血的口子，一天兩天是看不出什麽來，時間長了，一進一出之間，就知道厲害了。

這種經濟戰爭的道理，南唐的百姓自然不懂，但架不住莫名其妙的自豪感啊，自己六郎發明出來的東西，讓整個華夏都趨之若鶩，這是什麽?

陶朱再世！

大家對這個年輕而又傳奇的六郎充滿了好感和好奇，這裡面也有郭剛德等人的功勞， 沒事在茶館俗講的時候，總會有意無意提幾句李家六郎，嗯，這已經是一個專用名詞，隻用來指代李煜。

但這位六郎從來神龍見首不見尾，想想也是，怎麽也是聖人最寵愛的兒子，哪兒能讓人隨便看到?

在聽到這個翩翩少年自報家門後，圍觀人群頓時暴發出強大的行動力，人人都往裡擁擠，伸長脖子想要看看這位六郎到低是何等模樣。

以後也能當作吹牛逼的資料。

人潮威力可觀，眼看剛才稀稀拉拉的人群，瞬間緊密起來，形成一個密不透風的包圍圈，李煜就是這個圈子的圓心，眼看圈子越縮越小。

趙春腦門上的汗都下來了，上陣殺敵，探聽消息，捉拿反賊是沒問題，但對上這種群體性事件，他可一點辦法都沒有。

而且這麽多人裡，萬一真混入個把吳越或者偽漢的細作，趁亂給李煜來上一刀，那大家抹脖子上吊去吧……

其它保衛科同仁，也被嚇了一跳，人人都明白其中要緊，個個奮力阻攔，奈何人手不夠，瞬間陷入了人民戰爭的汪洋大海之中。

李煜看了瞠目結舌，上輩子見過類似情況，不過是圍觀某些大明星出街，沒想到自己也能享受這番待遇，這南唐第二偶像還真沒白當，人氣擺在那裡。

但自己可沒那些大明星的保鏢團隊，眼看黑壓壓的人群如同喪屍一般圍了上來，臉色也有些不好看。

……

那幾個江寧縣的衙役，剛才還懶懶散散的在磨洋工，此刻俱是一個機靈。

能在江寧衙門裡混飯吃，最要緊的就是眼力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