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散大夫是正五品。

　雖然是散官，隻拿錢沒權力。

　但五品已經算是朝廷中級官員，輕易不拿出來賞人，何況還是賞給一個曾是商鋪夥計的潘榮。

　“無妨，有了這個大夫頭銜，潘榮娶親也會方便點，其實在戶部的職司也該升一升才是，但畢竟才幹了一個月，貿然升遷，少不得惹來同僚嫉妒，潘榮我也見過，是個老實人，應付不來這種事情，還是緩緩吧，這事朕記下了。”

　李璟一番話說得得體大方，處處在替潘家考慮，潘誠厚也實在是佩服這位聖人對人情世故的精通，難怪能登大寶啊……

　至於不能升他品級的理由，雙方心裡有明白，內廷一省六局，以內侍省為尊所有六品以上太監都在內侍省。

　而澄心堂名義上只是一個外圍機構，樊斌才正八品，潘誠厚以五品之尊去當承旨，已經是出格了，但又不能把他的品級給擼下來，所以算是特事特辦。

　要是一個從四品的大太監去管個冷門機構，放到外庭就成了六部侍郎外放下縣縣令這種匪夷所思的任命。

　故而只能壓他一壓。

　但潘誠厚對此非但沒有怨言，反而甘之如飴，在李煜身邊這幾個月確實比之前幾十年都要快活，何況李璟也是會做人的，潘榮一個正五品的散官帶著也是了不得的恩寵。

　可以說這大唐境內除了江寧和江都外，其它地方的地方官見了他也得拱手問安。

　至於江寧，是因為天子腳下，五品官兒實在不算值錢。

　江都麽?太子爺可從來不看官階，只看是不是對他胃口，君不見，東瀛外戚弟子都被他當囚徒般虐著玩兒……

　……

　第二天下午，李璟取消了對藤原彌平的賜宴，將前三司使周宗，現三司使李建勳，戶部侍郎{常務，負責日常工作}徐遊召見進來，並要求其帶好得力助手，有要事相商。

　至於他自己身邊，馮延巳和徐鉉自然是要跟著的。

　這兩人雖然不通財計，但智商都挺高，往往能發現潛在問題。

　於是潘誠厚又足足講了一個多時辰，水喝了不少，但還是覺得口乾舌燥。

　周、李、徐三人是內行，又各自帶了日常主理財政的心腹郎官前來，後者都是一些年紀不算太大，但精於財計的事務性次官角色。

　算是這個時代的算學精英。

　他們問出的問題，比昨天李璟的泛泛之談更深，也更刁鑽。

　潘誠厚好幾次被問的臉色發白，頻頻擦汗之余，卻也都回答的有模有樣。

　心中不禁駭然，這些問題安定王大部分都預料到，還給出了標準答案，讓他到時候照本宣科就行。

　而從這些郎官和三位大佬的面色來看，他們雖然還存有疑慮，但對這龍門帳起碼是持信任態度的。

　單式記帳法的缺陷他們都知道，而且感觸之深也遠超常人。

　眼看這龍門帳雖然做法繁瑣，但卻能將現有記帳方法的疏漏處一一堵上，間或還有些不完整的地方，但大家都是內行，所謂瑕不掩瑜的道理都懂的。

　講到最後，三大佬看潘誠厚的眼光都不一樣起來，周宗更是顫顫巍巍的站起來要向老潘拱手。

　嚇的潘誠厚雙腿發軟，外庭重臣向太監拱手，這事自從盛唐滅亡後就再也沒發生過……

　……此時李煜坐在澄心堂中與李景逷飲茶，但顯然心有所屬，不但說話顛三倒四，好幾次擊拂茶沫用力過猛，導致飛沫四濺。

　“就看今日召見了”知道自己心緒不佳，李煜無奈的將茶匙遞給李景逷“還是你來吧。”

　“賢侄，我真不明白，這個德昌宮你為何一定要拿到手裡，雖然周老頭願意幫你，馮中正也與你為善，不介意順水推舟，潘誠厚麽，不用提了。但劉承勳當年用脖子力扛老三的大寶劍，這份功勞著實不小了，老大又是個重情誼之人……”

　“沒辦法，有些個事情，現在和你講也沒用，等拿下後再說吧。但我可以告訴你，如果德昌宮到手，按照我計劃，那麽不出數年，我大唐的商貿繁榮將更上一層樓，國內用度也將更加充足，尤其是錢荒問題可消解不少。”

　“真的?”

　“是真是假，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

　皇宮內，周、李、徐三人已經顧不得君前失儀帶著各自手下將潘誠厚圍在中間，七嘴八舌起來。

　和剛才帶有考校甚至刁難的發問不同，此刻他們對潘誠厚態度恭敬，語言得體，仿佛是在求學的學生，面對淵博的夫子。

　潘誠厚哪兒享受過這等待遇，一時間額頭汗出如漿，兩腿抽筋，臉上漲得通紅，不是慚愧而是興奮。

　馮、徐雖然不懂財計，但一來懂的做官，二來更懂得討皇帝歡心，鑒貌辨色本事一流，眼看財政口三大員一副撿到金元寶的樣子，就知道潘誠厚這套做帳方法是了不得的寶貝。

　見三大員圍著老潘冷落了李璟，趕忙上前幾句馬屁，哄得李璟龍顏大悅。

　這時候對潘誠厚的“審問”也進行的差不多了，在知道潘誠厚已經培養了一批做帳人手之後，三方都想讓潘誠厚去其治下試行龍門帳，理由一個比一個充分。

　李建勳說，三司使是朝廷第一重職，管著戶部，度支，鹽鐵三部，如此好事自然應該從他這裡開始。

　徐遊晃著腦袋表示反對，認為正是因為三司使太要緊，所以反而不能開頭炮，畢竟龍門帳是新生事物，保不齊有個疏漏，應該找個相對單一的部門來試行-比如戶部。

　甚至徐遊還在暗示，戶部是李璟和宋齊丘最近角力裡的一個重要點， 雙方都在為把這個部搶到手裡而動足腦筋。

　眼下徐遊主事，但中下級官員大部分都是出自宋國老門下，對徐侍郎的日常工作也是多有肘製，不如借此機會充實一批懂龍門帳的新鮮血液進去，也好淡化一些宋國老的色彩。

　這話聽的李璟頻頻點頭，對於這類陰謀詭計，他有天生的敏感和直覺。

　周宗的話則更讓李璟心動-江都被太子爺搞得鐵板一塊，此刻正好借試行龍門帳的借口，派一批終於朝廷的人進去，有周宗坐鎮，太子爺也不敢太放肆。

　而且太子爺對龍門帳的認識不足，肯定不會多加堤防，等他發現以此記帳便再難做手腳後已經來不及了，沒準還能從江都那兒多撈點稅賦過來。

　李璟正在為把天雄軍監軍一職給了李弘冀手下的伍喬而懊惱不已，聽了周老頭的話頓時眼冒綠光。

　其他兩人一聽也在暗罵這老狐狸對聖人心思摸的是不能在透了，這一下剛好撓到李璟的癢處。

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