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豫章郡,鎮東大將軍府
“錢大人,您不能進去,大將軍正在打坐修道,吩咐不讓人進去”幾個侍從攔在了一個留著短須中年文士身前,一臉的為難。
“讓開,我有要事稟報大將軍,耽誤了正事,你們吃罪的起嗎”錢鳳一拂衣袖,越過了幾個侍從,徑直走了進去。
“何人喧嘩?”一道不帶絲毫感情的聲音從屋內傳出,讓幾個門口的侍從渾身一顫,驚恐的不敢妄動。
“大將軍,是我,門口的幾個狗東西竟敢攔著我!”錢鳳眉頭一挑,帶著笑意回應道,說完一臉挑釁地看了一眼那幾個侍從。
等到錢鳳轉身進了,一個侍從呸了一口,低聲罵道:“什麽玩意,龍陽獻股之徒!”
“噤聲,你要被聽到了,命還要不要了”另外一個侍從趕緊捂住了他的嘴提醒道。
“聽到了又能如何,我不說,他還能堵住天下人的悠悠之口!”那個侍從面帶不恥的小聲說道。
這邊的錢鳳進了王敦的書房,走過一幅畫有猛虎撲食的屏風,便看到了在煙霧繚繞之中,打坐修煉的王敦。
這煙霧並非是尋常的檀香之物,而是千金難購的龍涎香,一口下去就是尋常人家三年的吃穿用度!
再看煙霧繚繞之中的王敦,淡金面龐,長髯飛揚,一雙冷峻的劍眉,丹鳳眼,雖已至中年,俊逸之氣不減當年。
他睜開了眼眸,淡淡的問道:“世儀前來,所謂何事?”
錢鳳撲通一把跪倒在了王敦的面前,一臉忠心耿耿地說道:“世儀此來是為大將軍性命而來,君可知,富貴不能久矣!”
這是他對付王敦的典型套路,不管什麽事情先往嚴重了說,讓王敦注意到,然後再詳細說。
“嗯?我的性命,這天下除了胡人殺來,還有人能威脅到本侯的性命嗎!”王敦一臉的不信,質疑道。
“大將軍可還記得陶侃否?此人便是大將軍的命中宿敵,此人不除,大將軍性命危矣!”錢鳳言之鑿鑿地說道。
“陶侃?那日你不就說此人軍功太盛,一旦為琅琊王所用,將成我王家頸上之刀嗎,故本侯已經將其貶謫至了廣州不毛之地,怎麽,他反了嗎?”王敦輕聲笑了笑錢鳳的大驚小怪!
“陶侃這廝真要學杜弢一般反了但也省事了,關鍵是他心向大晉,前些日子又剿滅了杜弘殘部立下功勞,被琅琊王封為了柴桑侯,柴桑這個地方大人不陌生吧?”錢鳳提起陶侃,不自覺的語氣中就帶著一絲怨毒嫉妒。
他與陶侃出身近似,自認為才能不下於陶侃,可如今境遇卻是千差萬別,他曾投效過陶侃,卻被陶侃拒絕了,說他心思不純,朝三暮四,從此便接下了梁子,讓他一直找機會報復!
自打他攀上了王敦這棵大樹之後,就費盡心機的挑撥,終於將陶侃罷免了荊州刺史一職,去了廣州,這次聽聞陶侃在廣州那個鳥不拉屎的地方竟然還立功封侯了,更是讓他嫉妒之火難平,火急火燎的想要故技重施!
“柴桑?這琅琊王倒是打得借刀殺人的好算計!”王敦丹鳳眼眸一眯,冷聲說道。
柴桑城,江州重郡汛陽郡首府,而江州刺史正是王敦,司馬睿將陶侃封於柴桑,其意不言而喻!
“聽聞,陶侃手下大將朱伺已經等琅琊王之命,率軍鎮守宜都,征討杜曾,大將軍若再無行動,恐陶侃將成心腹大患!”錢鳳痛心疾首的說道。
“無事,我已經上書琅琊王,推舉我從弟世將擔任荊州刺史,料想這些時日應該已經到了荊州了,荊州大營的兵馬朱伺老兒一個也調不走,到時候他拿什麽去鎮守宜都,拿什麽對付杜曾數萬大軍!”王敦擺了擺手,對此事卻是不在意。
他的話讓錢鳳心頭一緊,他沒想到王敦竟然早有準備,自己今天跑來說的事情可能王敦都知曉過了,自己再添油加醋反倒落了下乘。
他暗抹了一把頭上的虛汗,小心翼翼的試探道:“大將軍當真是算無遺策啊,悟道府邸之中,卻知天下之事,讓世儀佩服萬分!”
煙霧繚繞之中的王敦,燁然若神人,不置可否地說道:“世儀過譽了,若你到我這般地位你就會明白了,該知道的事自有人會千方百計的報與你知,你想掩塞耳目都難!”
錢鳳心中直犯嘀咕,這種人可不就是自己嗎?
“不知大將軍接下來打算如何對付陶侃以及他的部將朱伺”錢鳳趕緊岔開了話題。
“陶侃?呵呵,不過是癬疥之疾,我的對手從來不是他!這天下之間, 只有司馬氏才是我王敦的對弈者!”王敦面露不屑之色的笑了笑。
“不過,既然陶侃要做司馬睿的人,我們就出手斬斷這個爪牙,世儀你今日來的正好,這件事交與你去做再合適不過了!”王敦話鋒一轉,對著錢鳳說道。
“不知道大將軍有何事差遣,鳳必殫精竭慮,萬死不辭!”錢鳳嘴上大義凜然地說道,心中卻暗暗叫苦。
可別是帶兵去對付朱伺啊!這事可千萬別找我!
“我欲借杜曾之手除掉朱伺,世儀可以為我使節,替我出使,此事若成,本侯定然不會虧待與你!”王敦話中透著濃濃的殺機。
陶侃他是不放在眼裡,因為他的身後是當今天下除皇族司馬氏之外的第一世家王家,可同樣的,他也不會允許一個有威脅的猛獸蹲踞在自己的身旁,除掉朱伺便是斷了這隻猛獸的一條臂膀!
錢鳳松了一口氣,只要不是讓自己去跟朱伺真刀真槍的去幹就好,出使這事還好,畢竟兩軍交戰,不斬來使嘛!
“不知大將軍以何說服杜曾除掉朱伺?”錢鳳目光一閃,問道。
“你告訴杜曾,只要事成,我許他三郡之地,糧草二十萬石,兵甲五千副”王敦臉色淡然的說道。
這個價碼讓錢鳳目瞪口呆,先不說三郡之地,就拿二十萬石糧草,天下有誰能拿得出來,饑荒戰亂數年,赤地千裡,一州之地的糧倉之中能有幾萬石的糧草就算多的了,如今只是為了一個朱伺,王家就能輕描淡寫的拿出二十萬石糧草!
王氏之家底,當真是冠絕天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