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塢堡在名義上是在戰亂使之時保護鄉民,讓他們免受盜匪亂兵之禍,在塢堡之中的百姓卻不過進入了另一個災禍之地。
他們會承擔著塢堡土地的耕種,只會被賞下僅夠糊口的糧食,他們的妻子兒女都被視作塢堡堡主的私有財產,可以任意生殺予奪。
這些塢堡就如同一個個國中之國一般,堡主一姓的家族擁有著至高無上的權利,如同王族一般,整個塢堡的所有百姓都是為這一姓氏所驅策,為他們日夜勞作。
“軍司馬,我們需不需要派人在附近抓幾個人問問路?”崔則請示道。
“不用,攻破眼前的塢堡,到時候自然有人告訴我們路!”
陳庭對眼前的這些塢堡深惡痛絕,在他看來,這些塢堡帶來的災難某種程度上還要勝於匪患,匪患劫掠也不過是劫掠個幾次,終究會退卻,而這些塢堡卻想將百姓的生死掌控在手中,生生世世禁錮為家奴!
“諾!軍司馬有令,攻破眼前塢堡!”
崔則高聲喝道,全軍通傳著陳庭的命令。
很快,一千荊州軍就將眼前的這座小塢堡團團包圍了起來,前排的弓弩手開始瞄準了塢堡牆頭。
“攻城!隻殺要扛著,切勿傷及無辜會!”陳庭縱馬巡視,揮手下達了進攻的命令。
眼前的塢堡雖然堅固,面對亂兵流寇襲擊之時,能堅若磐石,可是面對剛從南郡廝殺而來的荊州軍,這塢堡就有些不夠看了。
幾輪箭雨就將塢堡內的守衛射的抬不起頭,隻得龜縮在掩體之後不敢露頭,荊州軍的前鋒部隊,幾個人配合之下輕松的攀上了塢堡,與塢堡內守軍廝殺在了一處!
陳虎庭看著塢堡內的守軍的樣子,失望的搖了搖頭,這些守軍不過是一些家奴家丁所充當的,平日裡欺壓一下百姓尚可,若是真刀真槍的同正規的軍隊廝殺,就完全不是一個級別的了。
不要說與荊州軍的老卒相比較了,就連新卒都能手持狼筅將兩三個人壓著打。
從登上塢堡城牆,再到短兵相接,不過盞茶的功夫,整個塢堡便落入的陳虎庭的手中了。
陳虎庭大馬金刀的坐在上首,在他的下方,一個白胖的老者看著癱軟的跪在了地上,一臉驚恐的看著他。
“說吧,離這裡最近的一處城池叫什麽名字,有多遠,該如何去?”
“回將軍,離這裡最近的是西陵城,往北百裡就是了,求將軍開恩,饒了我塗家一門老小吧,我們可都是大晉的順民,平日裡為善一方,造福鄉裡!”肥胖老者說完,不停的磕頭求饒,聲淚俱下很是淒涼。
“報,軍司馬,我們在塢堡之中發現了一座水牢,從裡面救出了十幾個被關押的人!”
幾個搜查塢堡的士卒稟報的聲音打斷了肥胖老者的繼續哭訴,一雙小眼睛露出了驚慌失措之意。
“哦,那正好,我們去看看這位為善一方的德高望重的長者為何把人關在水牢之中!”陳庭冷笑了一聲,玩味的說道,起身帶著一眾人趕往了水牢。
水牢建立在塗家宗祠的後方,從外表上看就像是一處普通的宅院,推開大門,往下石階鋪就,出現了一條幽深的地道。
陳庭率領著眾人忍著水牢中發出的惡臭走了下去,裡面昏暗無比,靠著幾盞油燈帶來些許光亮。
見到有人來了,兩排的老房子中有了動靜。
“求求你們了,放我出去吧,我再也不敢不聽話了!”
“給口吃的吧”
“塗家的畜生,老子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別殺我,別殺我!”
“放了我女兒,你們這群殺千刀的!”
陳庭默默的聽著水牢中人的話,臉上如同臘月的寒霜一般,冰冷刺骨。
這座水牢如同一個縮小般的地獄一般,關押在其中的人看上去都像是遭受了各種各樣的折磨!
“塗家主還有什麽話想說的嗎?”陳庭怒極而笑。
“將軍,這些都是亂民,都是亂民啊,您不能聽信他們的一面之詞!”
白胖的塗家家主指著水牢中的人,驚恐的辯解道。
“好,既然他們是一面之詞,那我就聽聽其他的人怎麽說的!來人,把塗成老賊綁到柱子之上,架到塢堡中央,凡事能說出來他一條罪過的,都可以給他一刀!”
幾個彪悍的荊州軍士卒領命,不由分說的將塗成家了架了出去,任憑他怎麽呼喊都無濟於事。
“唉,把他們都放出來吧,先給他們吃點東西, 再送回各家!”
陳庭歎了一口氣,他在水牢中已經看到了不少白骨,死在其中的人比此刻活著的人還要多,他不知道在這宜都郡還有多少座塢堡,多少座水牢,多少被關押的無辜之人!
陳庭內心突然有了一種無力感,自己能夠改變這個世道嗎,有太多像塗家這般的家族了,不光要佔據著天下最好的食物,最肥沃的土地,最美的女人,還有其他普通的人當作牲口一般!
他真的想改變這個世道,哪怕還是封建,還是有階級,但是大家起碼都是人,都有著能夠從一個身份到另一個身份轉變的機會,而不是生下來就注定了命運!
塗成的哀嚎持續不斷,塢堡之中對他有著深仇大恨的人不在少數,而越是恨他的人,下手缺反而越輕!
因為他們怕塗成死了,這樣後面的人就不能繼續報仇了....
陳庭也從塗家堡的眾人口中知道了此時的位置,以及附近的塢堡分布情況。
這宜都郡果然是塢堡割據,盡是一個西陵據鄉人所說就有塢堡不下於百座,最大的塢堡甚至有上萬人之多。
塢堡之流毒,可見在宜都已經到了膏肓的地步,這一個個塢堡宛若國中之國,割據一方。
他們藏匿人口,抗拒大晉朝廷賦稅,圈佔土地,逼民為奴,如果朱伺要在宜都打開一片天地,這些塢堡便是最大的阻礙。
陳庭命人推倒了塢堡的一道外牆,將塢堡中塗家積攢的糧食布帛大部分散給了塢堡中的百姓,遣返他們回了各自的以前的村落之中。
他告訴這些百姓,這天要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