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知然來到了雜役殿之外,站在原地沉吟了片刻,終於大步踏入其中。
剛一入殿,一眼便見到張熟悉的面孔,赫然是他在雜役的領事師兄王蒙。
多年不見,王蒙除了眼角的皺紋加深了許多外,樣貌的沒有太大的變化,不過他的修為仍是停留在練靈境巔峰,看來是始終沒能踏出最後一步。
猶記得,當初自己利用靈田的聚靈法陣修行,為了能趕在外門大比前踏入練靈境,便耍了小聰明,命令冰蜂加大了吸收陰氣速度,讓王蒙以為靈田發生了變異,加速了法陣的淨化效果,從而有利可圖,不斷為聚靈法陣增加靈石供給。
而柴知然踏入外門後,便漸漸恢復了聚靈法陣的淨化速度,也讓王蒙徹底夢碎,想起這些往昔之事,不由得感觸頗多……
柴知然只是略一晃神,這才大步走上前去,微笑道:“王師兄,好久不見!”
“你是?”正在殿內忙碌的王蒙聽到這聲招呼,終於是回過神來,抬起頭,望著眼前的白衣少年的身影,不可思議道:“你是,你是柴師弟……”
柴知然點了點頭,微微一笑道:“多年不見,王師兄風采依舊呀!”
王蒙下意識掃了一眼柴知然的境界,臉上神色頓時震驚得無以複加。
片刻間,他眼神中露出了十分複雜的神色,有欣慰、有震撼、有自卑,但更多是滿滿的羨慕之色。
眼前的這個柴師弟,幾乎是他一手領進雜役峰的,一開始表現得平平無奇,沒曾想半年後竟出人意料地勇奪雜役比試第三,直接晉升外門,之後仿佛是龍翔九天,再一發不可收拾,不斷傳來了其難以置信的事跡!
不僅在外門大放異彩,出乎意料地奪得了人榜第一,還在華風島一戰,力壓所有正道修士,闖下了讓人無法想象的名頭,曾為雜役峰乃至外門都津津熱道的談資!不過再這之後,此人仿佛銷聲匿跡了一般,再無任何消息傳說,因而風頭又很快又過去。
有人說,此人固然肉身逆天,但踏入通靈天檻難入上青天,就連十顆五華靈果都未曾破境,故而徹底失去了修煉信心……也有人說,此人自知無法通過尋常手段破境,便到了險地遊歷尋求仙緣,至今生死不知……
多年渺無音訊後,可今日一看,此人竟奇跡般地踏入了通靈,怎能不讓王蒙震撼萬分?
片刻,王蒙終於回過神來,面色複雜地歎了口氣,這才輕聲說道:“柴師弟好久不見,不對,現在該是叫你柴師叔了,恭喜師叔踏入通靈境!”
柴知然不由得微微一愣,按照宗門規矩,除非彼此都是外門弟子,否則需得與修真界規矩一樣,按修為來稱輩分,因而王蒙稱呼自己師叔確實沒有錯。
但說實話,柴知然至今還對被同齡人喚作‘師叔’或‘前輩’一事十分不適應,而被以前的長輩稱之為師叔就更奇怪了……
“王師兄可別這樣說,柴某在雜役峰之時,可多虧師兄的照顧,至今銘感於心,若是不嫌棄,今後我們還是平輩論交的好!對了,王師兄這些年過得可好?”柴知然連忙拱手說道。
“這怎麽行……”王蒙看見了他眼中真誠,遲疑了片刻,這才頗為慚愧地說道:“哎,既然柴師弟心胸如此廣闊,那王某只能是卻之不恭了!說來慚愧,師弟不到十年時間就從練靈境,可王某仍舊是在原地踏步,實在是自慚形穢,無顏面對師弟你了……”
聽到這話,柴知然連忙安慰道:“王師兄這才不惑之年,又何必如此喪氣?未來偶得一些機緣,亦或是一次頓悟,說不定就水到渠成地踏破天檻了!”
“我對情況自己還是十分清楚的,突破通靈的機會已經十分渺茫了,不過還是借師弟吉言了!”王蒙歎了口氣,忽是想起了什麽,問道:“對了,柴師弟今日來找我有什麽事嗎?”
“知然剛回山門不久,今日正好路過雜役峰,便想過來看看師兄!”柴知然微笑著說道。
王蒙點了點頭道:“師弟真是有心了!說起來,師弟能有今日的成就確實讓我始料未及,卻也我大感欣慰呀!”
“師兄謬讚了,知然不過是運氣好罷了!”柴知然擺了擺手,略顯謙虛地說道。
接下來,二人又坐下寒暄了過往,王蒙更是講了一些這些年雜役發生的趣事,讓柴知然不由得感觸頗深,會心笑了起來。
而就在這時,王蒙忽是目光一閃,似是鼓起了勇氣,終於說道:“有件事困擾了我許久,不知當講不當講……”
“王師兄不必見外,盡管說便是!”柴知然毫不猶豫地說道。
“不知當年那靈田的變異,是否是師弟所為?”王蒙遲疑了片刻,方才這樣問道。
說罷,他便目光忐忑地望向了對面的白衣少年。
其實,當年他便有過懷疑,畢竟那片靈田乃是柴知然掌管了不久後,才發生的突然變異。
但那時他覺得柴知然只不過是區區一個世俗來的雜役弟子,又豈能有這樣的神奇手段!可隨著柴知然的名頭越來越響,這個可能性也隨之越來越大,徹底成了困擾他心中多年的一塊巨石。
而柴知然目光一閃,思考了片刻,竟是如實地答道:“沒錯,當年那塊靈田的變異的確是我所為!”
“果真是師弟做的!那要如何加快淨化靈田?”王蒙的目光瞬時變得火熱異常,激動地問道。
“這恐怕要讓師兄失望了,在下確實是有一種秘法能夠加速重土淨化效果,不過代價昂貴,而且只能同時淨化幾米靈田,實在是得不償失!當年我為了能在雜役大比前踏入練靈境,不得已之下才出此下策,還請師兄見諒……”柴知然將早有準備的說辭托出,半真半假地說道。
而他之所以會大方承認,是因為以自己現今的實力,無需再擔心什麽他人暗中覬覦。
況且他承認的只是自己擁有加速幾米靈田的手段,而且也代價極大,低階修士想來不敢招惹自己,而高階修士想來也不會為每月十余塊靈石來找自己麻煩,因而索性開誠布公,免得引起王蒙利令智昏之下,做出什麽不明智的舉動就不好了……
“原來是這樣!”王蒙眼中的神采頓時暗淡了下來, 不由得歎了口氣,方才道:“雖是如此,還是多謝柴師弟告知,也算是了解了我心中的一個心結吧……”
接下來,二人倒是沒有在這個話題上多作糾纏,繼續了之前的閑聊。
直到最後,柴知然目光一閃,從儲物袋取出了一個小藥瓶,這才輕聲道:“今日與王師兄相談確實讓我感觸頗多,這兩枚靈元丹還請收好,小小禮物不成敬意,希望師兄也能早日踏入通靈境……”
這王蒙在雜役峰時對自己不薄,而自己鯉躍龍門後,他也沒有趨炎附勢來攀關系,因而柴知然方才會走上這麽一趟。
而這兩枚靈元丹乃是柴知然自行煉製的丹藥,雖是對肉身弟子視若珍寶,但對自己來說不過九牛一毛,也算是償還了自己當初利用了王蒙的愧疚吧……
說罷,柴知然卻是不容他拒絕,將藥瓶放在了桌上,便大步地走出了雜役殿,凌空禦劍,向著璿璣右峰飛去。
而王蒙呆呆地坐在了原地,看著白衣少年消失在天邊的身影,臉上露出了感激、羨慕等種種複雜神色。
最終,他長長地吐了口氣,這才將心頭思緒徹底拋在了腦後,目光激動地看向了身前的小藥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