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德州城內,無論男女老少,又或者平民百姓與士紳官員,全都是在恐懼當中渡過的這漫長而漆黑的夜晚。
反王朱棣的“靖難”大軍已經到德州城外了!
這個消息,早已經在白天的時候就傳到城內了。
在這個消息傳入德州城內之後,整個德州城瞬間就有了混亂的跡象。
若非德州城府衙出動了大量的鐵捕,以及駐軍調派了守城的士卒去威懾百姓,只怕白天的時候,城內的百姓就全都逃跑了。
德州城內兵力有限,面對突如其來的反王大軍,單論實力來說,無異於雞蛋碰石頭。
因此,整個德州城,如今已經是一片惶惶不可終日了。
漫長的夜色漸漸褪去,東方天幕露出了一絲淡淡的魚肚白。
距離德州城西北方向不足百裡的靖難大軍軍營裡面,其中的一個營帳當中,一個高大的黑影掀開了營帳,黑影踉踉蹌蹌的朝著營地外面走了出去。
大營門口,巨大的拒馬刺,被那個高大黑影伸手扒開,他朝著營門外面右邊的一棵大樹底下走了過去。
那個高大黑影來到大樹底下之後,他伸手退下褲頭,然後蹲在了大樹底下。
大營營門兩側的柵欄防塔上面,其實是點著火把的,也有不少值夜的士卒。
然而,這些值夜的士卒,他們卻都沒有阻攔這名不遵軍紀的高大漢子,也不敢攔著這名漢子獨自闖出營門。
因為這個人,幾乎整個燕王麾下的士卒們,全都知道他的身份。
不錯,剛剛迷迷糊糊睡醒之後闖出營門,跑到外面大樹底下出恭的高大黑影,正是秦豹。
秦豹可是朱棣身邊的大紅人啊!盡管他是個粗魯的不能再粗魯的人,可誰都知道,燕王朱棣對他可是喜愛至極。
整個燕王麾下,除了秦豹之外,幾乎沒有任何一個人,敢在朱棣面前自稱老子的。
唯有秦豹而已!
並且,朱棣還不會對他見怪,甚至還越發喜歡他這個粗魯且不講禮數的家夥。
因此,無論秦豹做出什麽糊塗混帳的事情,整個燕王大軍裡面的人,也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誰也不會去管他。
就比如現在,天色還沒亮,秦豹迷迷糊糊醒來,跑出軍營外面去出恭,這等混帳事情,那些值夜的士卒和將領們,也都懶得去理會了。
此時,值夜的一眾士卒見秦豹躲在大營外面出恭,他們便也一個個輕聲嬉笑了起來。
“嘿嘿……你們說,豹統領昨晚是不是喝多了,吃得太飽了,竟然這麽早跑出來出恭……”
大營門口的防塔頂上,火把的光芒下,一名身穿皮夾,背上背著一柄彎弓的士卒,他笑嘻嘻的朝著同伴們輕聲說道。
“……噓,你小子,可得小聲點啊,秦豹統領脾氣可爆了,若是被他聽到,你就倒霉了,少不了要挨一頓揍……”
另一名手中舉著長槍的士卒朝著營門外面看了一眼,他低聲說道。
秦豹在軍中是出了名的火爆脾氣,甚至還經常與軍中的一些統領發生衝突。
至於秦豹麾下的鐵騎營,那些騎兵,在秦豹的管制下,如今可謂過得“生不如死”!
每天的練兵,就連在行軍途中都不曾中斷,那些強大的訓練幾乎不是普通士卒可以承受的。
因此,秦豹麾下的鐵騎營士卒們,經常會在另外的那些統領的麾下士卒面前“哭訴”他們的痛苦遭遇。
也正是因為這樣,整個燕王麾下大軍的士卒,他們無不害怕會落到秦豹的手底下去。
若是被秦豹抓到鐵騎營當中去了,指不定真的
就生不如死了啊!
因此,此刻這些值守的士卒們,也都是小心翼翼,就連偷偷議論秦豹的事情,他們也得小聲的議論,免得被秦豹聽見。
得到同伴的警告之後,剛剛那名說話的士卒頓時壓低了嗓音說話。
“……其實,我只是有些替豹統領擔心而已……”
那名背著彎弓的士卒,他俯身朝著營門外面看了看,而後他再次輕聲說道。
“你擔心什麽?再胡說八道,你就得擔心你自己會不會被豹統領痛揍……”
那名同伴再次出聲警告。
“……我又沒有說豹統領的壞話,豹統領可是咱們王爺麾下最勇猛的猛將!我最佩服的就是像豹統領這樣的漢子了……”
背著彎弓的士卒朝著同伴笑了笑,他繼續說道。
“我只是擔心,天色就要亮了啊,若豹統領真的昨晚喝醉了,那今天攻德州城……他豈不是沒法領軍作戰了?唉……”
這名士卒輕歎一聲,他搖頭朝著防塔上面的同伴說道。
“……這……應當沒事吧?德州又不是大城,兵力也有限,就算豹統領喝醉了,無法領軍作戰,其它營也是可以攻破這座城池的……”
那名同伴悄聲朝著背著彎弓的士卒說道。
“……那倒也是,王爺麾下猛將無數,豹統領醉酒出不了力,也不見得其他統領就破不了城……”
背著彎弓的士卒點點頭,他低聲說道。
兩名值夜的士卒在防塔上面輕聲嘀咕,他們以為放低了聲音了,遠處樹底下的秦豹就不會聽見。
可是,秦豹是一名修道者,是一個千年蛟龍啊,他又怎麽可能聽不到兩名士卒的談話。
“混帳東西,這兩個家夥竟然小瞧豹爺了!他娘的!”
秦豹從大樹底下站起來,他提起褲子胡亂綁扎了一下,就要轉身朝著軍營裡面走去。
只不過,秦豹剛剛抬腳,他卻又再次聽到了營門防塔上面那兩名士卒的對話了。
“你瞧,天都快亮了,馬上就要大軍進攻德州城了,豹統領還在出恭,估計他這個樣子,今天怕是不能立功了哦!”
“……可惜了,這就是醉酒誤事啊,一個小小的德州城,很好拿下的一座城池,可偏偏輪不到豹統領出力了……”
兩名士卒仍舊在防塔上面悄悄議論。
他們的議論聲,全都聽在了秦豹的耳朵裡面了。
秦豹頓時站定了腳步,黑暗中,他的一雙眼珠子不斷在轉來轉去,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麽。
最後,秦豹猛的一轉身,他大步流星的朝著前方的大路狂奔了出去。
這條大路, 正是通往德州城的道路。
“……哼!你姥姥的兩個兔崽子,竟然說豹爺喝醉了,打不了德州城?豹爺今天就讓你們看看豹爺是怎麽立功的!哈哈……”
黑暗中傳來幾聲狂笑,正是秦豹的笑聲。
聲音未止,秦豹已經如同一頭獵豹,獨自一人朝著大路上面狂奔了起來,轉眼間已經不見了蹤影。
那兩名在防塔上面值守的士卒,他們忽然間聽到黑暗中傳來秦豹的笑聲,兩名士卒頓時嚇壞了。
“……豹統領他、他剛剛說什麽來著?”
背上背著彎弓的士卒,他結結巴巴的朝著同伴問道。
“……他、他好像說,要去攻城去了……去攻德州城……不會吧?”
另一名士卒用手指掏了掏自己的耳朵,他一臉不敢置信的表情望向營門外面,這士卒驚聲低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