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露出微笑。這是正確答案。
“還有,”他繼續。“阻止你們殘殺彼此,這個國家已經夠一團亂了,對吧?”
“無論怎樣,我和他都是不可能最終走到一起的,對麽?”
安吉莉婭歎息。“這有一部分是我的錯。”
言靈伸手放在她的頸項上,轉過她的頭好讓他們兩眼對望。他的面貌雖然不同,但那雙眼睛還是一樣的。深邃而湛藍。她怎麽會把他錯認成別人?
“你不可以再責怪你自己了,安吉莉婭。”他說。“我已經從布萊恩那邊聽得夠多了,你在這裡做得很好——比我能想象得更好。我一直以為那些人在我離開之後就會停止聚會。”
安吉莉婭停頓了一下,搖晃她自己的頭,讓她能夠從言靈溫柔的眼神中清醒一點。“你剛剛說什麽?在你離開以後……?”
聲音從別的房間傳過來,言靈對她眨眨眼,眼神閃動。“我們得回去了。但……這麽說吧,我還有別的事情要告訴你,等會議結束,我們可以私下講更多事情。”
她有點恍惚地點頭。言靈在卡諾薩城,艾歐尼亞恢復作用。她走回餐廳坐在桌子旁邊,而言靈在一會兒之後跟著進來。然而一張椅子卻還是空著。
“艾汗呢?”安吉莉婭問。
凱特皺起眉頭。“他走了。”他苦澀地宣布。
盧林笑了出來,對安吉莉婭微笑。“伯爵說他吃了一些不太舒服的東西。他……暫時離席。”
“這是不可能的。”凱特抱怨。“那些餅乾不可能有東西讓他胃部不適的。”
“我相信不是因為那餅乾,叔叔。”安吉莉婭微笑地說。“一定是那些他來之前吃的東西。”
盧林笑著同意。“真神才知道,根據純淨的律法顯示,這個人吃那麽多東西,怎麽可能不每天都拉肚子呢。”
“好了,我想我們應該繼續下去。”艾伯特說。“不要再討論他的反胃了。”
“同意。”安吉莉婭說,準備要再次開始。
然而艾伯特卻打斷了她,他緩緩地站起來,老邁的身體看起來令人意外地虛弱。公爵歎了一口氣,搖搖頭說:“如果你們不介意,我有些話想說?”
貴族們點點頭,感受到公爵的嚴肅。
“我不願對你們說謊,我不只一次討論過我們是否應該要采取行動來反抗泰瑞依。過去十年來,我和他彼此都是商場上的敵人。他是個凶狠而且揮霍無度的人——他會是最糟糕的國王,甚至比泰洛還差。他樂於考慮派拉克的愚蠢提案就已經是我需要的最後證明。
“不,我會在聚會前要求更多的時間的理由,並不是我還在猶豫是否要廢黜泰瑞依,我會需要更多時間的理由是要等待一些……我的援助抵達。”
“援助?”安吉莉婭問。
“刺客。”艾伯特說。“一些我從默比修斯雇請來的人,那個國家並非所有人都對他們的神那麽忠誠,一些人更崇拜黃金。”
“那他們呢?”安吉莉婭問。
“待在不遠的旅館裡。”艾伯特說。
“但是,”安吉莉婭困惑地說。“上周你才反對我們在這場叛亂中流血。”
艾伯特低下頭。“我的言論是有罪的,親愛的安吉莉婭。那時候我已經派人去召喚這些人,然而我卻改變了我的心意。這個來自鬱金香公國的年輕人……”
艾伯特被一陣從走廊傳來的沉重腳步聲打斷——艾汗回來了。奇怪,安吉莉婭在她轉身的時候想,我沒有聽到前門關上的聲音。
當她轉身,站在門口的不是艾汗,而是一整隊配備齊全的武裝士兵,還有一名衣著光鮮的男子站在他們面前——泰瑞依王。
安吉莉婭跳了起來,但她的驚叫卻在其他人類似的喊叫中消逝。泰瑞依站到一旁,讓十幾名新格蘭德護城守衛站滿整個房間。而他們身後跟著肥胖的艾汗伯爵。
“艾汗!”艾伯特說。“你做了什麽?”
“我終於逮到你了,老家夥。”伯爵欣喜地說,他滿是肥肉的下巴晃動著。“我告訴過你的。你現在可以盡情嘲笑我在洛克蘭的商隊如何了,你這個天殺的老蠢蛋。我們來看看等你的余生都在牢裡度過的時候,你的商隊會怎麽辦。”
艾伯特搖了搖他那悲傷而滿頭白發的頭顱。“你這個蠢貨。你不明白這早就不是個遊戲了麽?我們不是拿那些水果或是絲綢為籌碼玩耍。”
“盡管抗議吧。”泰瑞依勝利地搖著手指。“但你要承認,我逮到你了!我等了好幾個月——我一直無法讓艾汗相信我。你相信他真的認為你不會背叛他麽?他宣稱你們兩個的交情已經太深了。”
艾伯特歎息,看著泰瑞依。他開懷地笑著,顯然非常享受這個對話。“噢,艾汗。”艾伯特說。“你實在是太喜歡不經思考就行動了。”
安吉莉婭如此震驚,她無法移動,甚至無法說話。叛徒應該是那些有著黑暗雙眼和乖戾性格的人。她無法把這樣的印象和艾汗連在一起,他自大而衝動,但她喜歡他。她所喜歡的人怎麽可能會做出這麽可怕的事情?
泰瑞依彈了彈手指,一個士兵走上前,拔劍捅進艾伯特公爵的肚子。艾伯特喘息著,然後呻吟地倒下,整個人縮成一團。
“這就是你們國王的裁決。”泰瑞依說。
艾汗尖叫,肥胖臉龐上的眼睛睜得老大。“不!你說是監禁的!”他粗魯地撞開泰瑞依,哽咽地跪倒在艾伯特的身邊。
“喔,我這麽說麽?”泰瑞依問。接著他指著另外兩名士兵。“你們兩個,召集一些人去找出那些刺客,然後……”他若有所思地搓著手指。“……把他們從新格蘭德的城牆上丟下去。”
那兩個人敬禮,接著走出房間。
“你們其他人,”泰瑞依說。“殺死這些叛徒,就從親愛的王妃開始。讓其他人知道試圖篡奪王位會有什麽下場。”
“不!”蘇登和依翁德一起大喊。
士兵們開始動作,安吉莉婭發現自己站在蘇登、依翁德和盧林所組成的人牆之後。只有依翁德一個人配著武器,但他們卻面對著十個人。
“你會提到篡位還真有意思,泰瑞依公爵。”一個聲音從桌子的另一邊出現。“我以為王位是屬於泰洛的家族。”
安吉莉婭順著那個聲音看去,她看見了言靈——或者說,一個穿著言靈衣服的人。他有著白皙的艾歐膚色,砂棕色的頭髮,銳利的湛藍眼眸——言靈的眼睛。但他的臉龐卻沒有任何一點新格蘭德人的汙染。他把一團破布丟在桌上,她可以看見上面棕色的痕跡——仿佛他要讓他們相信他只是把那些化妝給抹去,露出底下截然不同的面孔。
泰瑞依大口喘著氣,往後跌倒靠在牆上。“蘭斯洛特王子!”他喘不過氣地大喊。“不!你死了。他們跟我說你死了!”
蘭斯洛特。安吉莉婭感覺有些麻木。她看著那個男人言靈,好奇他到底是誰,她是否真的了解過他。
言靈看著那些士兵。“你們膽敢殺死坎德拉真正的國王?”他質問。
那些守衛退後一步,臉上滿是困惑與害怕。
“你們,保護我!”泰瑞依尖叫,轉身連滾帶爬地逃出房間。士兵們看著他們的領袖逃跑,立即三三兩兩地加入他,把這群謀反者留在原地。
言靈——蘭斯洛特跳過桌子,閃過盧林,把還在哭泣的艾汗直接推開,跪在唯一一個試著要治療艾伯特傷勢的凱特身邊。安吉莉婭沉默地看著,她的感覺全都麻痹了。凱特的包扎很顯然地不可能救回公爵的性命。長劍完全地穿透了老人的身體,留下一個絕對致命的劇痛傷口。
“蘭斯洛特!”艾伯特公爵喘息著。“你回到我們身邊了!”
“撐著點,艾伯特。”蘭斯洛特說,以手指在空中舞動著,光亮從他的指尖開始散發出來。
“我早該知道是你。 ”公爵囈語道。“那些信任人民的傻話。你能相信我居然開始認同你的說法麽?我應該在那些刺客抵達的時候,就派他們去執行他們的任務。”
“這不是你這種好人該做的,艾伯特。”言靈的聲音因為激動而緊繃著。
艾伯特的視線縮緊,第一次注意到言靈在他身上畫出來的符文。他驚訝地大口吐氣。“你也把那座美麗的城市給帶回來了?”
言靈沒有回答,只是專注在他的符文之上。他畫符文的方式跟先前不同,他的手指舞動得更加靈巧迅速,最後以短短的橫線結束他的符文。安吉莉婭看著,艾伯特傷口的邊緣稍稍地收口,臉上的擦傷也跟著消失,他頭皮上的暗色老人斑也隨之淡去。
接著光亮散去,傷口依舊隨著公爵垂死心臟的每下跳動流淌出鮮血來。
言靈咒罵。“這太微弱了。”他說,不顧一切地又開始繪製下一個符文。“我還沒有研究過治療的變化!我不知道該怎麽把目標固定在身體的特定部位上。”王者的逆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