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德立、蘭尼斯特和凱瑟拉站在高飛之靈最高塔的塔頂上。地面現在距離他們大約有三百尺,強風不停地抽打著他們的後背。
凱德立低聲吟誦了一段咒文,兩個夥伴覺得自己的身體漸漸輕靈虛幻起來。凱德立抓住他們的手,繼續他的吟誦,三個人逐漸變得像空氣一樣透明。最後,變成靈魂模樣的他們走下塔頂,開始隨風飄舞。
腳下的世界飛速向後退去,因而變得有些模糊不清,一切都好像是夢境。蘭尼斯特和凱瑟拉並不知道他們飛行了多久。當他們放慢速度,最終停下來的時候,太陽正從東方的地平線上升起。
他們已經到了路斯坎,這裡是劍灣的最北端,緊接世界之脊的西緣。再向北前進兩百裡,他們就能到達十鎮。
凱德立對這座城市毫無了解,不過他們的目的地是非常明確的。三個人落地的地方正好是迪耐神廟的門前。凱德立受到了神廟牧師的熱情歡迎。他讓那裡的牧師為蘭尼斯特和凱瑟拉準備好休息的房間。等兩名同伴睡下之後,凱德立和一位本地牧師馬不停蹄地出去為他們訂好了前往冰風谷的商隊旅行席位。
事情的發展比凱德立想像得要順利,這讓他很高興。他本來還害怕蘭尼斯特的種族問題會讓他無法訂到旅行席位。但路斯坎有很多商人都知道蘭尼斯特和凱瑟拉。任何一支商隊都很歡迎這兩位強大的戰士隨他們一起前往危險叢生的冰風谷。
當凱德立回到神廟的時候,他們兩個已經醒了,正在和神廟中的牧師們聊天。牧師們已經為他們準備好了一路上要用到的東西,此外,他們還送給蘭尼斯特一樣禮物――兩皮袋從神廟的聖水器中汲取的聖水。皮克斯爾看不出這兩袋水能有什麽用。但一位善神的人類牧師鄭重地將這件禮物送給他這個皮克斯爾精靈,這本身就讓他無法不珍視這件禮物。
凱德立告訴他們旅行席位已經訂好的消息,以及商隊集合的時間和地點。這支商隊就在今天出發,兩名夥伴只有不到一個小時的準備時間了。他們知道,這代表著另一次離別的來臨。
“你的教友們真的很和善。”蘭尼斯特對凱德立說。
“他們的行為可以榮耀迪耐。”凱德立說。
蘭尼斯特開始忙著給行李打包。凱瑟拉將凱德立拉到一邊。她現在一心想到的是丹妮卡――她的朋友。
凱德立善意地微笑著,仿佛他已經知道了凱瑟拉要對他說些什麽。
“你有很多責任。”凱瑟拉說。
“我的神可不會有那麽多要求。”凱德立故意打趣地說。
“我說的是那對雙胞胎,”凱瑟拉低聲說,“還有丹妮卡。”
凱德立點點頭,什麽話都沒有說。
凱瑟拉躊躇了很長時間,她該如何表達她的叮囑,又不會冒犯這位老牧師?
“伊萬和我說了一些你的……情況。”
“哦?”凱德立感到了凱瑟拉沉重的心情。
“矮人說你本來預料自己在高飛之靈建成時就會死去。”凱瑟拉說,“他說那時你的情況確實就像你所預料的那樣。”
“我確實以為會這樣,”凱德立承認,“我在設計那座神廟的時候就已經預見到我只能活到它最終落成的時候。”
“那是一年以前的事情了。”凱瑟拉提醒他。
凱德立又點了點頭。
“矮人說你看起來好像正在變得更加年輕,”凱瑟拉加重了語氣,“和強壯。”
凱德立向她露出微笑。他懂得凱瑟拉是因為關心丹妮卡才會對這些事情有興趣。她和妻子之間真摯的友誼讓他感到了發自內心的溫暖。“我並不能確定什麽,不過矮人的觀察應該是正確的。我現在更加強壯了,我的身體裡比神廟剛剛完成的時候有了更多的活力。”凱德立揪起幾根頭髮,它們大多是灰色的,但其中也夾雜著幾根沙色的發絲。“棕色的頭髮,”老牧師繼續說道,“當神廟剛剛建成的時候,它們全都是白色的。”
“你真的變年輕了!”凱瑟拉興奮地喊道。
凱德立深深地歎了口氣,情不自禁地點點頭。“看起來是這樣的。”
“我並不能確定什麽,”他仿佛惟恐把自己的希望說沒似的。“我能想到的惟一解釋就是我對自己死亡的預見和高飛之靈建成時我所感到的疲憊都是一種試練,試練我對迪耐的戒律和喻示的忠誠。我確實預見到了自己的死亡。而且,當神廟最終完成的時候,一種無可抗拒的虛弱感完全壓倒了我。丹妮卡和伊萬把我扶進房間,我很快就陷入昏睡。當時,我絕沒有想到還能再次睜開雙眼,看到這個世界。我只是靜心等待死亡的來臨。”他閉上眼睛,回憶著那個宿命的時刻。
“但現在呢?”凱瑟拉問他。
“也許是迪耐在試練我的虔誠,也許是我通過了試練,所以我的神決定先將我留下來。”
“如果他是一個善良的神祗,他一定會做出這樣的選擇,”凱瑟拉堅定地說,“善神永遠也不會讓你離開丹妮卡、那對雙胞胎和……”凱瑟拉一下子咬緊了自己的嘴唇,她不想讓凱德立過早知道丹妮卡的秘密。
“迪耐是一位善良的神祗。”凱德立用同樣堅定的語氣回答,“至於你所說的凡間的事情,迪耐的意願和他的方法是我們所不能理解的。即使迪耐把我從丹妮卡和我的孩子身邊帶走,也絕對無損於他的神聖與善良。”
凱瑟拉不以為然地搖著頭。
“宇宙間存在著超出凡人理解范圍的更高的意義和更高的原則,”凱德立對凱瑟拉說,“我相信迪耐會將一切事物的發展導向最終的正確。我在其中,微不足道。”
“但你希望那是真的。”凱瑟拉用指責的語氣對他說,“你確實希望能再次年輕,能像你的妻子那樣年輕。那樣你就能和她廝守終生,看著你們的孩子長大!”
凱德立笑出了聲。“確實如此。”聽到牧師的確認,凱瑟拉的心情放松了不少。
這些話並沒有逃過皮克斯爾靈敏的耳朵,這也讓蘭尼斯特大大降低了打包的速度。
凱瑟拉?布莉兒和凱德立互相擁抱。然後,已經不是那麽老的老牧師走到蘭尼斯特面前,緊握他的雙手。“把碎魔晶帶來給我,我們一起想辦法為這個世界除去這件邪惡的東西。”
“也要把你的父親帶回來,”凱德立繼續說道,“我感到他會喜歡留在高飛之靈的。”
蘭尼斯特同樣緊握凱德立的雙手,感謝這位牧師對他的信心。“我……我們一拿到那件寶物,”他看著凱瑟拉,糾正了自己錯誤的言辭。“就回卡頓來找你。”
“我必須回去了,”凱德立最後看了一眼兩位同伴,轉身離開。
他們沒有再說什麽,只是繼續完成上路的準備。那是回家的路。
雷思科知道,事情早晚會發展成這樣。當他得知勃魯西克不打算分裂麋鹿部落,成立新的部落時,他就已經猜出勃魯西克的計劃了。
所以,當他與這個粗魯的野蠻人和他的追隨者們正面對峙的時候,部落裡的每個人都知道將要發生什麽事了。但這件事必須按祖先的規矩,正當地進行。
勃魯西克等待著人群安靜下來。他可以耐心地等待,因為他知道,人們的竊竊私語將使他的形勢更為有利。要求他掌握權力的呼聲時刻都在高漲。最後,當雷思科已經失去耐心的時候,人群終於安靜下來。
勃魯西克向空中高舉雙臂。他的背後縛著他的焰形巨劍――班肯佛爾。“我要求進行權力的挑戰。”雄壯的野蠻人向眾人宣稱。
一陣歡呼聲響起,雖然不像勃魯西克所希望的那樣強壯,但也顯示出有相當多的人是支持他的。
“你有何種繼承權,可以讓你做如此宣稱?”雷思科按規矩對他發問。
“不是因為血統,”勃魯西克也同樣一絲不差地回答,“而是因為功績!”他的青年支持者們再次發出歡呼。
雷思科搖了搖頭,“如果血統不合,你就沒有理由要求權力的挑戰。”雖然不像勃魯西克的支持者們那樣嗓音洪亮,但他的支持者們也發出了歡呼。“我領導部落經歷了和平與戰爭。”雷思科用堅定的語氣結束了他的發言。他的話字字屬實,根本不容辯駁。
“我也是!”勃魯西克毫不示弱。“在遠離我們家鄉的堅石鎮,我同樣帶領我們的人民經歷了戰爭與和平,並率領他們返回了冰風谷,我們的家園!”
“返回了雷思科為王的麋鹿部落。”老酋長毫不遲疑地予以反擊。
“你有何種繼承權?”勃魯西克反問他。
這是雷思科的軟肋,他自己也清楚。
“雷思科有何種繼承權?他只是紅約恩的兒子,他的父親並不是王。”勃魯西克狡猾地說。
雷思科無法回答。
“你被贈予了這個位置,”勃魯西克說出這件盡人皆知的事情,只不過他稍微更改了一下陳述的方式,“是貝奧尼加之子奧蘭多將它送給了你。沒有經過挑戰,所以你的位置不合法。”
皮亞尼奇在一旁看著這一切。此時此刻,他開始明白勃魯西克不惜發動一場戰役以詆毀奧蘭多的真正原因了。如果奧蘭多仍然在野蠻人中間有著巨大的影響,那麽他父親的王位就會非常穩固。但如果奧蘭多的名譽受損……
“誰用正當手段從希夫斯塔王那裡取得了王位,誰就是有繼承權的合法王者。”雷思科說,“在場有多少人還記得貝奧尼加之子奧蘭多成為王者的那場戰鬥?”
許多人點了頭,其中大多數是這些年一直留在冰風谷的老人。
“我也記得那場戰鬥。”勃魯西克吼叫著進行反駁,“我毫不懷疑奧蘭多的正確性,他確實為我們的族人帶來了許多好處。但你和我一樣,沒有正當的血統,而我更有領導能力。雷思科,我要求權力的挑戰!”
這次的歡呼聲格外響亮。
雷思科望向他的兒子,衝他微笑了一下。他無法避開勃魯西克的要求,正如同他不可能在戰場上擊敗他一樣。他轉回頭,盯著勃魯西克,“同意。”雙方的支持者同時爆發出歡呼聲。
“五個小時以內,在太陽落下地平線之前。”勃魯西克說。
“就是現在。”雷思科的回答出乎眾人的意料。
勃魯西克看了一眼老酋長,試圖弄清楚雷思科是否設下了陷阱。一般情況下權力的挑戰會在實行決定做出後的當天晚些時候進行,以便參與挑戰的兩個人在精神和肉體上做好格鬥的準備。
勃魯西克眯起藍色的眼睛,周圍的人群在期待中安靜下來。 一絲冷笑浮現在大漢的嘴角。他並不害怕雷思科,現在不怕,以後也不會怕。大漢的手慢慢伸到肩後,握緊了班肯佛爾的手柄,從鞘中抽出巨大的劍刃。這支劍鞘的頂部側緣被切開,以便勃魯西克迅速抽出這件武器。他抽出沉重的劍刃,將它高舉向空中。
雷思科也抽出自己的武器觀察仔細,一直在為父親擔心的兒子能看出,他並沒有做好戰鬥的準備。
勃魯西克小心地靠近對方,每一步都在感覺班肯佛爾的重心。
雷思科舉起手,勃魯西克停下腳步,無聲地等待著。
“我們之中有誰希望雷思科贏?”他問道。許多個嗓子都發出一陣歡呼。
勃魯西克以為這只是雷思科用來打擊他的信心的一條詭計。於是他發出一陣低吼。“有誰希望勃魯西克――勃魯西克勇者成為麋鹿部落的王?”
歡呼聲變得更加厲害。
雷思科走向他的對手。為了表示自己不具威脅性,他高舉一隻手,另一隻手中的斧頭被拄在地上。“挑戰已經獲準。”他說完後將武器扔在地上。
所有人都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也許皮亞尼奇的眼睛是瞪得最大的。這是一種屈辱的行為!是野蠻人最為鄙視的怯懦表現!
“我不可能戰勝你,勃魯西克。”雷思科提高自己的聲音,讓所有人都能聽見。“你也無法擊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