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著馬路一直走,然後開始搭公交,轉了幾班車,下車後幾乎快到了郊區。木乃招呼齊澤下了車,然後開始七拐八繞的往破舊的街區走去。
大概是要拆遷的老居民區,一切都透露著破舊的氣息。住戶已經很稀少,牆皮剝落得厲害,被私接的老舊電線和寄生藤纏在一起,難分難解。樓上掛著的彩色衣物就像破敗建築上的旗幟,突兀又雜亂。不知道哪裡的水管漏水,沿著牆壁流下來,滋生了一大片霉斑。空氣中氣味並不算好聞,垃圾堆放在被蜂煤熏黑的角落,地板磚也是東翹一塊西缺一塊。
實在很難把木乃這種看起來就像是大小姐的存在和這破地方聯系到一起。
齊澤跟在她背後走著,擔心著這危樓會不會突然坍塌。畢竟有些樓看起來就像是違章建築,東拚西湊搖搖欲墜,感覺被拍出去介陽會因此會火上一把。
和齊澤想的完全不同的是,木乃似乎很熟悉這裡,輕松自在的哼著歌,跳過坑洞輕巧的幾步又拐了彎轉向,仿佛在自家後院散步一樣放松。
雖說一開始就料定木乃絕對不是叫他一起回家這麽簡單,但是這還是讓齊澤有些意外。又走了一段路,齊澤忍不住開口叫住她:“你不是說看房子嗎?來這看拆遷房?”
“啊啊,確實是呀。”木乃把手背到背後,回頭笑得眉眼彎彎:“再過幾天這裡就會被推平了,趁現在來看看呀~”
“那你要看到什麽時候?我可沒你那麽閑,還得早點回去。”
不管怎麽樣,他不想花這麽多時間陪這人逛這廢墟。
“誒,明明一個人住卻這麽有時間觀念啊,將來結婚一定是好男人吧?”
用著調笑的語氣,少女自顧自的繼續往前走:“也不需要多久啦,再陪我十分鍾就好啦。”
她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像是懷念似的歎氣。
“很久以前,我和姐姐一起住在這裡。”
“姐姐?”齊澤下意識想到佩h。
“恩,我們和姐姐是孤兒。那時候我還沒有被現在的爸爸媽媽領養,兩個人相依為命,一直在這裡生活。”
漂亮又完美的少女輕輕皺起眉,看向遠處的夕陽,像是透過那金紅的雲霞回憶什麽。不待對方回應,她又回頭勉強笑了笑,彎起眼角,像是安慰齊澤不要擔心。
“已經過去很久了,但是總是忘不了。”
木乃踮起腳,長發被微風撩動,夕陽的光落在她身上,透過泛著光的發絲,勾勒出屬於少女的美麗輪廓。
不算遠,齊澤甚至能嗅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氣。木乃的聲音就像是從風中傳來的,溫柔而憂傷。
“我已經很久沒見過姐姐了,我想這裡快要拆遷了,也許姐姐會回來看看。萬一遇到了她――就好了。”
“我隻是想再見她一面,如果她還活著。”
句末帶著濕潤的鼻音,仿佛再逼她說下去就會當面哭出來。齊澤看著她變紅的眼圈,一時間不知道怎麽接話。
老實說,木乃這樣的漂亮女孩突然卸下防備的模樣還是很能撩動一個青春期男生的心的,就像風中的一朵小花,嬌小又單薄,很能勾起人的保護欲。
雖說,齊澤不太信,總覺得這女人沒法讓人相信。不是有種眼淚叫鱷魚的眼淚嗎,沒準這女人隻是體內鹽分太多了要排解一下,齊澤內心忍不住的這樣假設。
但是作為男生安慰哭泣的女生就好像天職一樣,是一種不得不做的事情,
何況齊澤感覺元陽那家夥的眼神盯在他背上都快實質化了。 忘了那小子莫名的對女生有保護欲來著,雖然害怕女生但是出乎意料的喜歡保護女生。
不過因為這種事情暴露自己的氣息真的好嗎,你不是在跟蹤我嗎。
如果可以齊澤還真想這麽和元陽吐槽一下,但是眼下還是處理眼前這位要緊。
“那個――”
“我其實――”
陷入短暫沉默的兩人不約而同的抬起頭,意識到同時出聲後又收了聲。
“啊抱歉,擅自感傷起來了。”
木乃率先打破尷尬,露出一個一如既往的溫暖笑容。方才的低氣壓一掃而空,她輕輕側身,指著遠處一個被拆得只剩一樓那一點斷牆的建築殘骸,半是祈求半是玩笑道:“可不可以陪我去那裡呢?”
風又吹過來了,木乃微微攏了一下幾綹被吹亂的頭髮,背包上的金屬環扣因為這個動作而發出清脆的碰撞聲,在一片寂靜裡異常明顯。
遠處通紅的太陽的底部已經快沉入城市的建築線,這時候周遭早就沒有人了,安靜的隻能聽到微風吹動樹葉的聲音。夕陽的顏色把這塊地方映照得異樣發紅,連背光的木乃身側也染上了半邊紅色的環境光,像是彼此呼應一般,遠處的城市中心不知道出於什麽建築的光汙染也把邊角的天空印染成紅色。
不知道什麽時候起,天地間變得全都是紅色。
現在這個狀況,像極了某種目的性的非自然的條件。
齊澤心中警鈴大作,這時候,果斷得三十六計走為上計。
“其實我還有點――呃?”
然而推脫的話還沒說出來,隻是一瞬間,剛才還在三步遠的女生就出現在他面前,勾著唇角,一臉無害而自得的笑。她左手指間夾著幾張顏色各異的符紙,最上面綠色那張的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著。
縮地符!
“啊,有事也沒關系。”
什麽難過哀傷懷念全都一掃而空, 脫去一切虛假的表情,出現在木乃漂亮的臉上的,隻有目標達成的愉快,和戲謔的笑。
沒有反應時間,就感覺到單薄的校服被很輕的拍了一下,一張寫滿紅色咒文的符紙被貼在齊澤胸口,咒文亮起,紅色的光像波紋一樣擴散開來。齊澤手腕一翻,折刀已經滑出衣袖,隻消半秒他就可以斬斷這張符紙。但是木乃比他更快,在那之前已經笑眯眯在他身上貼了幾張藍色符紙。
完了。
身體無法動彈時,齊澤腦子裡隻有這一個想法。
“嘛,不要這麽驚訝嘛,這是我改進過的符,和外面那些垃圾不一樣的。”
得意的宣布這個事實後,木乃從袖子裡又抽出幾張符紙。雖然動作很快,但是齊澤仍然看到她白淨的手腕上好幾個刻滿複雜刻印的錯金手環和精致得累贅的寶石手鏈。
一次性絕對符咒,貫通手環和寶石儲魔……簡直是行走的人民幣啊。
轉移符咒很快發揮了效力,二人腳下出現了黑洞般的入口,腳下瞬間就出現了跳躍帶來的失重感。這是一種很苛刻的入界方法,在現世與界的界限最薄弱的瞬間,通過符咒的空間跳躍跳躍能力,直接將現世的存在轉移到那個異質空間內部。
就和絕對符咒一樣,因為複雜又昂貴,是很久都沒有人用的辦法。眼下居然被木乃都拿出來了。
這簡直是被迫上賊船啊。
跳躍的時候,像是為了安慰因為符咒而動彈不得的齊澤,木乃拍拍他的肩又補充道。
“不用擔心,我拍符技術也是一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