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這場世界性的金融危機影響,製造業不景氣。同時也由於前期考研耽誤了很多時間。臨近畢業了我也沒有找到合適的工作。最後離畢業隻有不到一個月的時間,還是在同學的幫忙推薦下才收到施工單位建安集團的面試通知書。
去面試前其實還挺緊張的,做了各種準備,但面試官卻隻提了三個問題:你是城裡人還是農村人?是否是獨生子女?可否接受加班?我回答:農村人,非獨生,可加班,然後就被錄用了。這麽簡單就被錄用了,說實話我心裡頗有一些忐忑。
對於我去工地上班,我媽其實是反對的,因為我爸就是泥瓦匠,他從十幾歲起就一直在工地上面做事,工地上條件很差,髒且很累,而工資又不高。碰到好老板還好,運氣不好如果是碰到那種不負責任的,你辛辛苦苦工作一年,可能血汗錢都拿不回來。我心裡其實很清楚。作為父母,肯定是不願意看到自己的孩子吃苦受累的,這個可以理解。我就跟媽媽解釋說:我們是大學畢業生,在這國企裡面是做管理者,肯定不要自己親自去幹活,不累人,然後她也就勉強同意了。其實我自己也不知道工地到底是個什麽情況,直到後來我親自到工地之後,才知道,現實比我想象中的差距實在太大。
六月23號,這是個好日子,我正式從大學畢業了。離到公司報到,還有大概一個禮拜的時間,公司領導讓我在家裡好好陪下父母,說以後去上班了,可能很長時間都回不來。我也沒太在意,還是像以前一樣,在家裡面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七月一號,黨的生日,我正是到公司所在地湘西省省會沙市報到。本來以為公司會直接把我們分配到各個不同的工地,沒想到因為這次招的新員工實在太多了,公司臨時組織我們進行為期七天的培訓。培訓的待遇還是蠻好的,住的是賓館,吃飯也是在酒店裡面吃,那個酒店的名字好像叫天天過年,意遇以後我們的日子會過得紅紅火火,每天都像過年一樣。後面才知道這個天天過年酒店第二年就倒閉了。
培訓完了之後,公司讓我們自己填寫任職意願,有攪拌站技術員,機械員,現場物料員。看上去選擇空間蠻大的,然後我就問有沒有不用去工地的,公司人事回答沒有。我就把所有的選擇都填上去了,公司安排我任現場物料員,到安新高速公路項目部。對於這個崗位安排,我整個人都是蒙的。我從來就沒有學過這個,盡管這7天培訓了一下,也僅有一點了解。看一起進來的幾個同學,有幾個也是分配在這個崗位上的,也就這樣了。領導也說項目上也有導師帶徒,我也就蒙著頭上了。
項目部也貼心安排總工任總帶兩台車來到公司迎接我們,但是因為去安新高速的新員工實在太多了,有二十幾個。兩車根本坐不下,我們就分成兩隊,一隊是和任總一起回的,另一隊就是坐大巴車過去,上午8點出發,先高速,再國道,路況不好再加上堵車,下了大巴車後,還要坐上項目部安排的接送車,到項目部駐地洞口市已經到下午兩點。我們20個人坐兩張桌子開始吃午飯,廚師做的菜蠻豐富的,味道也很好。
項目駐地是兩層樓高的小學改造的,用圍牆圍住形成的一個小院子,院內環境還蠻好的,但是院子外面的馬路因為周圍有個煤礦都是黑乎乎的。
吃完飯後我到項目部物料室報道,物料室何主任問我:“小閻,你什麽學歷什麽專業啊!”我說:“我是製造業本科來的。
”他說:“你個製造業本科的,怎麽跑到工地上搞物料咯,真的是屈才了!”我笑了笑,這話真不好接。剛好另外一個姓李的新員工也來報道,給我解了這個圍,他是物流專業本科畢業的,然後何主任又在那裡說:“怎麽你們本科都來物業咯?太屈才了”。後來我才理解他的意思,我來之前物料室已經有三個同事了,都是大專畢業生,何主任也是大專畢業。 然後何主任帶我們參觀一下項目駐地,給我們介紹一下物料室主要的工作內容, 下午剛好他去趟工地,我申請和他一起去,我們就在附近工地轉了一下,那裡正在搭鋼便橋,回來的時候剛好趕上吃晚飯。
到工地上班,除了衣服需要帶之外,其他的生活用品,像被子,洗漱用品什麽的,工地一般都已經準備好了。
我以為吃晚飯還是在中午那兩個包廂裡面,剛才我進項目部大門的時候只看到一個包廂準備了飯菜,情況有些不對。項目部有不下五六十號人,那麽小一個包廂根本坐不下。我和主任一起來到物料室,看主任拿出飯盒和筷子,到廚房裡面打的飯和菜出來了。我就問綜合辦公室陳乾事:“我們不是在那個包廂裡面吃飯嗎?”他說“不是,保險是留給監理和業主的。你要拿項目部發給你的那個飯盒,自己到廚房裡面打飯菜。”
等我拿到飯盆跑到廚房裡面去一看,菜的分量還是蠻足的兩葷兩素。品種肯定沒有中午的時候多,廚師手藝還不錯,等我打好菜出了廚房一看我傻眼了。根本就沒有餐廳,包括何主任大家都是蹲在那個電線杆上吃飯,或者是坐在那個水溝邊上。四五十個人端著碗坐在項目部的大院裡,感覺就像是來到了乞丐窩裡一樣。那感覺,瞬間就淚奔了,真覺得這麽多年的大學都白讀了,這麽拚命考個大學,讀個大學出來找個工作,就是這樣的境況。而且還是堂堂一個國企,就這個條件也太差了,真的是一夜回到解放前呢。
我趕緊找個水溝邊上坐下來,也算是入鄉隨俗吧,口裡一邊咽著飯菜,心裡一邊咽著淚。這個算是活了20年頭一回長了見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