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國成自知行動范圍管制，只有寫信與家裡聯系。雖說國成之前亦難得回家，可總有盼頭。如今一家人生離兩地。各人心裡都不好受。

　　張圓屢次去催辦調去忠村之事，一直未有回音。眼見張圓身子越發沉重，快近產期。張圓母親急了。

　　婷婷出生，國成便沒有在張圓身邊好好陪伴，如今第二個孩子即將出世，境況尚不如前。

　　張圓身孕在身，依舊按常上班。家中家事多落在張圓母親和婷婷肩上。張圓於心不忍。想著母親和孩子老的老，小的小，若肚裡的孩子出世，她與新生兒都需人照顧，一老一小如何應付。這些張圓母親都覺得可以應付。

　　可是張圓母親覺得孩子出生，父親不在身邊陪伴是遺憾。

　　張圓母親目送女兒和外孫女上班和上學後，邁著小腳去往住院部路上堵單有聲。從張圓的敘述裡，張圓母親知道單有聲是解決事情的關鍵點。

　　張圓母親不想去大庭廣眾與單有聲說這事。每天去上班的路上堵單有聲。

　　雖幾次遇上。可是旁邊有人，總不方便。單有聲知道張圓母親找他必是說張圓申請調去忠村之事，避而不提。

　　張圓母親思慮再三，下定決心，無論有人與否，都得說。

　　這日張圓母親見張圓與婷婷出門走遠，鎖上門邁著小腳往去住院部的小路上走。她想好了。若路上遇不上單有聲，便去單有聲辦公室。

　　仿佛知道張圓母親的決心，遠遠地看見單有聲往這邊走來。身旁並無旁人。

　　張圓母親凝住身子不動，待單有聲走近。

　　“單主任。”張圓母親不急不忙地喊道。單有聲含糊答應，想快速走開，被張圓母親攔住。

　　單有聲想要推開張圓母親的手臂，無奈張圓母親的手死死抓著他的衣袖。

　　單有聲有些氣急敗壞:“老太太，你想做什麽?”

　　“讓我們家張圓去忠村。”張圓母親枯瘦面容眼神卻堅定。

　　“你們家張圓去不去忠村和我有什麽關系。”單有聲不耐煩。若非這裡是上班路上，人來人往，他與老太太拉扯被許多人看見。他真想將張圓母親推倒一旁，揚長而去。

　　“你同意，我們家張圓就能去忠村。”張圓母親身材瘦小，手勁卻大。抓住單有聲衣袖不放手。

　　“我為什麽要同意。”單有聲沒好聲氣惡狠狠道。身旁不時有人經過時，單有聲做出若無其事的樣子。

　　“那我就告訴所有人當年你和程香草的事。”張圓母親破釜沉舟。張圓母親不知這招管不管用。她唯有這張牌了。

　　“放屁，我和程香草有什麽事。”單有聲臉色陰沉得如鉛塊。話雖如此說，可看著眼前老人堅定執著的眼睛，心裡有了怯意。

　　單有聲知道，今時不同往日，任何對他不利的言語都會影響他日後的發展。

　　單有聲使力掙脫開張圓母親的拉扯。張圓母親身體有些搖晃。她實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見單有聲快步從眼前離開，張圓母親心裡忐忑，不知事情會如何發展。

　　張圓母親輕歎口氣。她老了，什麽也幫不了孩子們。亦不知今天的行為會為張圓帶來福還是禍。

　　張圓母親心裡自責，若不是因為她，孩子們如何會受牽連。想到此，忍不住落下老淚。

　　02

　　張圓懷孕身體反應難受心裡亦難受。孩子沒有父親的陪伴。雖母親和婷婷時刻陪伴在側，可是孩子的父親不知何時能再見。

如牛朗織女隔河相望。牛郎織女尚有鵲橋相會的一日，她與國成卻不知何時再見。　　婷婷亦變得比以前沉默。即便母親和外婆不時逗她說話，她亦不似從前在家人面前話說個不停。家裡唯一和從前沒有改變的只有張圓母親。可張圓和婷婷不知張圓母親亦不過強撐著不讓她們覺出不適罷了。

　　國成的日子亦不好過。從前一心撲在工作，無後顧之憂。家裡是他堅強的後盾。如今張圓快近生產，婷婷尚小，嶽母年老，他不能盡照顧之責。心裡內疚掛念。且從前不知行動范圍受管制，一心撲在工作，未將回家探望親人之事放在首位。如今知與親人相見無望，反倒心心念念生起想念。

　　國成平日不分白天黑夜給人看病。即便翻山越嶺跋山涉水，接觸各種臨床病例，搶救病人救死扶傷再勞累亦不覺辛苦。可閑下時國成分外思念家人。

　　國成夜晚除了看業務書，便是給家裡寫信。從前給大哥國強寫，如今每天寫給妻女。

　　國成每天盼望的事便是家人的回信。雖忠村的老鄉對他很好。比如房東忠貴一家，待他如親人一般。隨國成在忠村呆得時間越久，越將國成看作他們當中一員。即便如此，亦無法抵擋國成對家人的想念。國成與家裡聯系唯一方式只有信件。

　　從縣城到忠村的信路上耽擱時間長。國成的信，多是忠村有人去公社時帶回。常一收便是幾封。每每這時，國成便如過節一般。

　　這日的信讓國成喜出望外。張圓在信裡說要來忠村。

　　“國成怎這麽高興?”蘭芝見國成笑得往上揚的嘴角問道。

　　“我愛人要來。我愛人要來。”國成低著眼望著信紙，抬起眼眼睛晶亮地望著蘭芝笑。

　　“那是好事啊。什麽時候來?我們準備準備，看屋裡還缺什麽?”蘭芝為國成高興。平日國成整天忙著看病救人。閑下時卻孤單得很，看著實在可憐。如今能與家人相聚實是好事。忠貴聞聲亦來跟前問國成屋時需添置什麽。

　　“不用，現在就挺好。”國成擺手。國成想到不久能與家人團聚，心裡樂開花。轉身跑出屋去找福貴。

　　“福貴書記，我愛人要來。我到時可否去紅星公社接她。”國成期盼福貴能允許他出忠村接張圓。

　　福貴為難。因國成之前回縣城之事，已挨數次批評。國成見福貴面有難色。知福貴為難。便閉嘴不言。轉身離去。

　　福貴見國成離去的背影欲言又止，終未叫住國成。福貴知道國成若去公社接人，必會被許多人撞見。到時候忠村又要挨批了。只能委屈國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