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國強從亦未料到兄弟倆見面是如此情形。或許國成生活艱苦，或許山美縣條件艱難，可國成忠於理想，為喜歡的事業熱愛的土地奉獻生命的能量和熱情。

　　可國強所見恰恰相反。住在山美縣條件最好的縣招待所。滿座賓朋高談闊論，卻未有他胞弟國成。桌上的飯菜亦安排得豐盛，國強難得吃上如此好的飯菜。可食之無味。他心心念念掛著的胞弟不見蹤影。

　　國強被好吃好喝招待著，卻不自在。他千裡迢迢來山美縣不是為此上賓待遇。他隻想見見他多少年分開的胞弟，敘家長，慰離情。可是如今全不是他預料中的樣子。

　　國強這兩日無時無刻不被人陪著。說好聽是重視遠方來客，待之上賓之禮。可國強覺得更像監視，怕他有異動。

　　國強苦笑。人生地不熟，他想獨自去見多年未見的胞弟亦不能。唯有安靜地等著。

　　國強的假期不長，除了路途，留在山美縣的日子不多。眼見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國成一家面都未見過。國強終於提出:“我想去國成家見見我弟弟。”

　　國強的話直截了當。讓一座熱鬧吃喝的人頓住。若不是借陪同國強的名義，他們亦難得吃上如年三十的好飯菜。

　　終於，何書記點頭:“好的，明天領你去國成家。”

　　國強知道在山美縣呆下去亦無意義，準備與國成一家見面便返程。

　　初見山美縣山水景物的興奮心情煙消雲散。國強隻想與國成見上一面，將帶來的東西交於國成，便回去。

　　國強雖未與國成一家見面，亦隱隱大略覺出國成一家生活現況。國強望著窗外的月光，他知道此時國成離他很近。從前望月思鄉，親人在很遠的地方。如今，親人咫尺之遙，卻如在天涯。

　　國強歎口氣。房裡終於沒有人，國強亦不知往哪裡去尋國成。更深露重。國強合衣在床上睡了過去。

　　第二日依舊是許多人陪。人們興致勃勃交談，國強幾乎沉默。他實在提不起興致，與一般陌生人談天說地。

　　許是見國強臉色不對，加之頭天答應了國強的請求。何書記終於開口:“走吧，去國成家看看。他今天特意休息，在家等你。”

　　何書記的話讓國強眼光放亮，終於能見國成了。

　　國強自下車被領到縣招待所就未出去。如今走在山美縣城街道上，己無昨日初來時的興奮。但心中生出盼望。盼望與國成的相聚。

　　多人陪同國強走在街上顯得特別顯眼。國成大哥從香港來探親的消息早不脛而走。人們看著走過去的國強，悄悄議論:“這便是國成醫生的大哥，穿著打扮果然與我們這邊的人不太一樣。”

　　國強能感覺到旁人目光中的好奇，點頭致意。山美縣城起初落在國強眼裡覺得極小，此刻覺得走不完的路。為何還未到呢?

　　一群人離開街道，拐上小路。國強以為要走進大山裡去。卻聽得有人喊:“大哥！”

　　國強抬頭，眼裡競有淚花。那人不正是國成嘛。雖然與國成分別時，國成尚是少年，可那眉眼神氣分明就是他的胞弟國成。

　　“國成哪！”國強覺得千言萬語哽在喉頭。

　　國成如一陣風般向他跑來。國強亦想去迎接他，可是路窄，陪同的人多。他竟過不去。

　　國強看著國成一陣風般跑到跟前，臉上汗水和淚水交集。

　　“大哥，終於見到您了。”國成哽咽得不能成聲。

　　“來了，

來了。”國強終於握住國成的手。兩兄弟雙手緊緊握在一起。　　“走，上國成家看看。國成家這房子是我們現在最好的居住條件了。國成在這裡，大家都很照顧他。”兄弟倆久別重逢真情流露，旁人亦不由唏噓。有人在一旁道。

　　兄弟倆執手，國成領著國強向家走去。迎面遇上隨國成跑下樓的張圓和婷婷。

　　“大哥，這是您弟妹張圓，這是您侄女婷婷。”國成興奮地介紹著。國強此時忘了身旁許多隨行的人。此時是他此行的目的。與張圓和婷婷見過。見到婷婷，國強想起他帶來的許多食品。

　　“國成，我給你們帶了些東西，在招待所裡。一會來拿。”國強道。出門時，他本想帶上，可被旁人阻下，說屆時會送到國成家。

　　國成不在意大哥給他帶的東西，見到大哥便是最開心之事。

　　02

　　兄弟倆終於聚首。可卻與國強預期的見面大相徑庭。

　　國強一眼認出向他跑來的國成， 多年過去，眉眼依舊有少年時影子。

　　國強想上前緊緊擁抱國成，許多年未見，千言萬語反倒無從訴起。不想，前面的人並不讓開。兄弟倆隔著人叢相望。國成忽然意識到他不能與國強親近。

　　兄弟倆見面，許多話要說。旁邊卻坐著許多人。這讓許多話無從說起。隻說些許久未見的寒暄話。

　　國強提出來國成家裡見國成，便是想看看國成生活現況。國強見到國成一家，卻說不了家常。房間裡坐滿了昨日陪同國強的人。

　　陪同的人們喧賓奪主，搶了話鋒和談機，房間裡熱鬧得很。兄弟倆默默相望，反倒話少。

　　國成努力配合陪同的人們營造氣氛。國成不想讓國強看出此時生活的真實現況。國強亦點頭附合，當作全然不知。

　　兄弟倆坐在一群人裡，仿若置身事外一般。

　　國強唯見到婷婷時臉上現出笑容。婷婷怕生，見一大群人來，躲在父親身旁不肯出來。國成輕言細語道:“婷婷，那是大伯，快叫大伯。”

　　國強眉開眼笑:“婷婷，來，到大伯這來。”

　　張圓亦在身旁鼓勵:“婷婷，去吧，去大伯那。”

　　婷婷走向國強未有人阻攔。國強終於喜笑顏開。將婷婷摟在懷裡，如見到國成時想給國成的擁抱。國強覺得此行與親人最近接觸便是摟緊婷婷。

　　旁人的話頭，因婷婷被國強摟進懷裡打斷。親情骨肉分離多年重聚首的場面讓人不由不收了話頭。見國成一家人團聚場面不由尷尬。有人道:“國強先生，國成您也看了，我們現在先回縣招待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