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國成想著病房各床病人的情況,不知他走後是否會改變醫囑。想想不太應該。徐家福不至於證明權威做超出醫生范圍的事。國成收回思緒,知道想也白想。面對徐易才,國成心裡稍好過些。必竟兩個醫癡聚在一起,有共同話題。
徐易才點頭亦不言語,他亦無資格給人看病。雖有人找他看病,亦不光明正大。徐易才苦笑,他理解國成此時心境。
兩人一時無話。默默清理垃極。不多時掛號室何大姑亦到,見國成笑笑,倒是客氣。領國成進掛號室,交待具體工作事宜。
掛號室事不多。來門診部找徐易才看病多不掛號。徐易才名義上不是門診部坐診醫生。
忙碌慣的國成意外清閑下來。倒多了時間和徐易才探討醫術。何大姑對國成本無意見,未有異議。
國成來掛號室工作,許多病人得知亦會來門診部問診。站在掛號室窗前慢慢說病情。一來二去,掛號室前排成隊。加之找徐易才看病的人亦不少,門診部問診的人多起來。
山美縣人民醫院醫生輪流來門診坐診,國成負責替問診病人掛號。許多病人向國成陳述病情得到國成病情診斷,反不去找坐診醫生。別人倒罷,輪到徐家福時,分外惱火。心道,國成明明就是違抗組織。變相繼續給人看病。
人們一向認為國成醫術在他之上,此時病人不來問診經了掛號的國成直接走人是對正牌醫生的他極大侮辱。惡氣難平,將狀告到何書記那裡。
“何書記,國成不服眾組織,對抗人民。組織讓他去掛號,他利用掛號變相給人看病。這不是藐視您的決定嘛。“徐家福義憤填膺。
何書記勃然大怒。他最惱別人藐視他的權威。經徐家福填油加醋,動了真火。
第二日親自到門診部實地考察,正見有病人站在掛號室窗口前不掛號,喋喋不休對窗口裡的國成訴說病情。徐家福所言不虛。大為惱火。轉身回住院部。
不久掛號室外貼上住院部樓前舊牆上打倒國成大字報一樣內容的大字報。知道許多人不識字,特派人守著,來人便念。一來二去,人們都知道國成是裡通外國的狗特務。人民群眾是不能讓狗特務給看病。
國成稍恢復的心情亦低沉下去。再無人在掛號室窗口問診。偶爾個別人,見守著的人不在,偷偷問上幾句。國成亦盡心盡力回答。大部分時間,曾經山美縣業務骨乾的國成負責為坐診醫生收掛號費。
徐易才亦受牽連。找他看診的人亦趁晚上看守之人下班後。徐易才亦真正成了搞衛生不起眼糟老頭。
因有看守之顧,輪值醫生來門診部亦不敢和國成多交談。即便張圓、邵土根亦隻點頭,不敢多話。人們謹言慎行,不知哪句話就成了晚上批鬥會的原材料。
不時有認得國成的病人,驚奇道:“國成醫生,你怎麽在這裡?“
國成指向邊上的大字報笑笑。各人看後反應不一。多數人看了默不作聲將信將疑。只有幾個人反應例外。一是山美礦的幾個朋友,二是李立德楊萬全。
02
山美礦生產火熱,鬥爭亦火熱。亦不時出現大字報。相對山美縣人民醫院好些。必竟工人三班倒,全力生產。沒有閑功夫琢磨別人的問題。二則寫大字報對多數人來說是技術活。少有人願意花力氣費腦子寫大字報揭發他人問題。相對地方,山美礦平靜許多。但不代表沒有。
山美礦大字報多貼的是礦領導,
和工人老大哥沒什麽關系。可這日貼出的大字報不一樣,不是礦領導,是阿真。 內容大意為阿真從海外回來,是裡通外國的狗特務。罪狀和國成很象。那日有人來車間要帶阿真去批鬥。劉強跳了出來。
“我們這裡沒什麽狗特務,只有老實能乾刻苦的工人無產階級。”更多人跳出來和劉強一起擋在阿真面前。
“你們想做什麽?阿真師傅日日勤奮刻苦,有目共睹。為生產建設加班加點哪裡有狗特務的樣子?”眾人咄咄地對想拉阿真去批鬥的人。
阿吉爸爸和世強幾個工友揮舞手上的工具將阿真擋個嚴實。
帶頭的短小個兒,以批鬥人出名。見車間工人虎視眈眈逼將過來,感到膽怯。他糾出礦領導時沒遭遇過這架勢。看來工人階級真不好惹。終於在眾人逼視下落荒而逃。批鬥阿真的事亦不了了之。
阿真在眾工友保護下躲過一劫。 想到國成與他相同身世不由擔心。趁倒班休息,騎車來山美縣人民醫院看望。
阿真騎車直奔山美縣人民醫院住院部。老遠見張圓母親坐在房間門口。
“阿姨!”阿真老遠招呼。阿真覺得國成平日刻苦工作,亦不會有事。
張圓母親見他來,臉上露出笑容。國成張圓上班,她難得找到人說話。現今國成被打倒,與她說話的人更少。見阿真騎自行車遠遠過來,心裡陰霾稍去,站起身,露出笑臉。
“阿真,你怎麽來了?”張圓母親招呼。她知道阿真與國成親近。阿真來可寬慰國成。心下稍寬。
“你們都還好嗎?我不放心過來看看。”阿真欲言又止,未提自己差點被批鬥的事情。
阿真的話讓張圓母親的臉立時垮下。象飽受委屈的孩子終於有人問津。忍不住抹起淚。
阿真怕人看見,引張圓母親入屋,聽張圓母親細細道來。果然不出他所料,國成挨批了。
張圓母親終於找到人傾訴,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哭訴。憋屈在心的委屈找到宣泄出口。
阿真默默聽著。聽到國成雙親仙逝,心裡亦一沉。他亦不知父母現今如何。國成遭遇他無能為力。若不是工友拚力保護,他比國成的狀況亦好不多少。
阿真安慰張圓母親。安慰的話安乏無力。既便如此,張圓母親亦覺心下好過些。自國成被打倒,她亦看不少冷眼。
“阿姨你要保重身體,我去看看國成。”阿真終於起身。
張圓母親點頭。阿真此刻的看望於國成一家無疑雪中送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