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張圓隱隱不安。轉回目光見何秋豔擔心地看她。故作輕松:“沒事”。
何秋豔亦裝作無事點頭。張圓不容易,有孕在身,生理心理反應都重。何秋豔不想再說什麽增加張圓負擔。
因劉強關系,張圓來山美縣人民醫院和何秋豔成了朋友。來往下來,何秋豔深知張圓人品。但何秋豔亦明白,並非好人就能不能挨鬥。王院長、國CD是例子。
“注意身子,這會是兩人。還有肚子裡的孩子。下次見了單有聲對他恭敬點。”何秋豔終將話題轉到單有聲身上。
張圓不接話點點頭。張圓人緣不錯,唯單有聲例外。張圓對人禮貌恭敬成習慣,但單有聲眼裡看上不看下。難有人與他套近乎。
並非所有人不能與他套近乎,相反他總想與程香草近乎。程香草避之不及。程香草知道在山美縣難找合適對象,一心想調回鄰省老家。
今天碰上單有聲問她家庭成份,本就惶恐的心更惴惴不安。她知道單有聲有心了解她的家庭出身太容易。
程香草惴惴不安祈禱上天保佑她無事。她若挨批,調回鄰省的事更加沒指望。
程香草深居簡出,下班就躲回房間。事實山美縣舉目無親,她亦無地可去,連商量事的人亦沒有。
可今日經單有聲一問,程香草心潮難平,在房間裡再也坐不住。她想找人說話,即便無關緊要的話亦好。
程香草透過窗戶,見張圓挺著大肚從住院部樓出來。張圓懷孕身子顯得笨拙醜陋。可程香草卻羨慕。至少回家有母親、國成噓寒問暖。她突然想找張圓談談。
隨張圓調來山美縣人民醫院,程香草己對國成死心。對張圓起初的怨恨,在工作相處中一點點消散。張圓為人單純樂觀、工作努力細心。與程香草相處亦坦然相對。相處久了,程香草亦未開始般怨恨張圓。看到國成張圓出雙入對,時時羨慕。在程香草心中,張圓是世上最幸福的女人。
透過窗戶,程香草見張圓拖著笨拙沉重的身子,臉上亦顯出憂鬱憔悴。她不由開門,朝張圓走去:“張醫生,你沒事吧?”
張圓見是程香草有些意外,隨即笑笑:“沒事,我沒事。”
“阿圓!”國成在荷塘邊的沿山路上遠遠叫道。
張圓臉上湧出真正的笑意:“回來了。”
國成快步趕到張圓面前,扶著張圓慢慢往家走,並未留意旁邊的程香草。程香草站住,見國成扶著張圓進家門,裡面傳來張圓母親的聲音:“下班了。”
程香草鼻酸,楞楞站在原地。張圓一家三口的溫馨讓她想家。
02
國成張圓各懷心事。怕張圓母親擔心,未在老人前提及。直到晚間兩個相處才提起白天之事。
國成說起白天阿真哥為他仗義執言之事。張圓聽得痛快,撲哧笑出聲。“可是單有聲會不會報復?”張圓轉念卻與國成一般沉重。她亦知單有聲非善類。
“沒事。我己被打倒,再不行,就和王院長、徐老醫生一樣去打掃衛生。還能怎樣呢?”國成安慰。他亦想不出更壞的結果。
張圓覺得不安不言語。
“阿圓,你怎麽了?發生了什麽事?”國成覺得異樣再三追問。
“也沒什麽事。只是單有聲今天看我的眼神特別怪。可能我要出什麽事吧。”張圓說了白天之事。
兩人相對無言。國成張圓都有不好預感。張圓的家庭出身不好。莫非?國成張圓都想到這點。
國成閉閉眼不敢往下想,輕輕攬住張圓:“別怕,有我呢。”
張圓將頭依進國成懷裡。她不知即將來怎樣的風雨。這個房間和身邊的人是彼此溫馨港灣。
依在國成懷裡的張圓看不到國成臉上皺起的眉頭。國成不怕吃苦受累。可國成不忍心妻兒跟他受罪。他為一家之主,卻無力保護妻兒,國成覺得愧疚。國成唯有緊攬著妻子,輕撫肚裡的孩子。
外間傳來張圓母親的翻身。國成張圓雖未對她說什麽,她亦能感覺即來的風雨。
夜深,一家人靜默無言。無論即將發生什麽,都要迎接明天。
03
第二天破曉,張圓母親依舊早早起床。她一夜未睡安穩。孩子們有心事不與她說,怕她擔心。她理解。只是心裡有事。她亦睡不著。本有早起習慣,見到破曉的天光便起床出門。
張圓母親知道住院部樓的舊牆上若出現新大字報,就會有人被揪出批鬥。 張圓母親雖不認得字,卻認得出牆上是舊大字報。
張圓母親不放心,再三確認。近幾日雨水將牆上的大字報紙上字跡淋濕未象剛貼上時清晰。張圓母親終於放心。她的阿圓沒事。
張圓母親終於有心思環顧四周。還未到早起時間,凌晨早起的人不多。破曉而己,即便習慣早起的王院長此時亦未看到身影。
張圓母親知道起得早了。一夜擔心張圓,放心後覺得困了。攏攏身上披的外套,邁著細碎的腳步回屋。屋裡國成張圓還在睡著。張圓母親輕手輕腳攏上門,卻從門縫裡看到一個身影。
張圓母親疑似自己花眼。定睛瞧,沒花眼,那個身影她還認得,單有聲。
張圓母親血往頭湧。她知道單有聲經常給人貼大字報。莫不是這會去貼張圓大字報?
張圓母親揉揉眼定睛再瞧,卻見單有聲兩手空空如也,並未往住院部樓前的舊牆前去。徑直上了荷塘邊沿山小路往外走。三兩下轉過山角不見蹤影。
張圓母親懸著的心放下。摸摸胸口松口氣。不過緊接著奇怪,單有聲家並不在此,亦不是值班醫生,這麽早在此做甚?
張圓母親百思不得其解。正要掩上門回床小寐,卻聽吱呀一聲門響有人出來。
張圓母親頓住。這一排舊平房除王院長和他們家,都是年輕單身漢,平日難得有人早起,這是誰呢?
張圓母親透過門縫看到一個窈窕背影,披散一頭烏黑長發端盆往井台走去。仿佛覺得門後有人看她,往張圓母親這邊望來。
張圓母親急縮回眼,程香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