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路過，來看看你。”阿真輕描淡寫。國成知道阿真特意來看他。心裡暖融融的。亦不點破。微笑著從掛號室出來，將阿真拉到一邊說話。

　　看守的人己上完廁所回來。警惕地盯著國成和阿真。國成阿真知道這種境況下不宜深談。彼此說些近況，囑咐對方照顧好自己，阿真告辭，騎車回山美礦。他不知今天為國成仗義執言是否會被牽扯。單有聲極可能去找他們單位領導。可阿真不後悔。上次造反派來拖他去批鬥未遂被工友救下，他本想大聲為自己說幾句話。如今替國成說公道話亦是一樣。

　　阿真不怕。他一個工人怕什麽。除了從南洋回國這一條。他窮人家出身。回國後亦是乾得工人階級的活。國成不一樣，知識分子。阿真搖頭，邊騎邊想。沿山路騎回山美礦。

　　阿真有工友保護，終未受波及。成天埋頭乾活。想起山美縣人民醫院的國成不由憂心。阿真回家和妻子阿珠說了國成近況。夫妻兩人搖頭歎息，亦幫不上忙。

　　山美礦的批鬥會亦如火如荼，批得多是幹部。阿真上次逃過批鬥，人們也淡忘了他。

　　廠裡生產亦受影響，相較從前閑了許多。阿真時常會去國成那看看。只是國成一家狀況越來越差。

　　02

　　阿真走後，國成回到掛號室。丁一德訕笑著道歉。未想徐家福出現身後。

　　“你這是看得什麽病?不相信醫生找醫生看病乾嗎?”徐家福亦鐵青臉。他最恨人們不把他的診斷當回事。

　　丁一德不管那套。見身後的徐家福，立馬嘻皮笑臉回轉身纏著徐家福給他開過藥方。

　　“徐醫生啊，您看，我吃這個方子吃了十幾年。換個方子，我把這把身子骨不適應。您就按老方子給我開吧。”

　　徐家福哼一聲悻悻而去。丁一德不屈不撓立刻跟了下去。丁一德顧不上徐家福的醫道尊嚴。他覺得他的命要緊。

　　國成抬眼見徐易才的身影從門外閃過。徐易才有地方躲。他成天坐在掛號室窗口哪也不能去。剛才的事讓上完廁所回來的看守看國成更沒好氣。他知道他會挨單有聲批評。看國成的目光愈發不友好。

　　國成索性低了頭看桌下藏著的業務書。國成雖表面平靜，心潮翻湧。他知道單有聲睚眥必報。國成知道後面一定有事等著自己。

　　02

　　那日國成回家與張圓說了白天的事情。張圓亦和他一樣擔心。

　　“國成你小心了。得罪單有聲不是好事。”張圓擔心道。國成點頭。阿真為他執言雖痛快，但摸了老虎屁股。

　　出乎國成意料，單有聲一連幾天沒動靜。張圓每晚開會回來，傳達些老舊的新聞，未見新意。張圓肚子越來越大，行動亦不便。張圓母親幾次勸張圓請假休息。

　　這日下大雨，張圓散會回來，頂著雨披亦淋得半濕。國成心疼道:”張圓，提前請假休息吧。肚子大了，搶救病號亦不方便。“

　　國成明白每次來搶救病人，醫生護士都帶小跑。妻子現在的身體，萬一不慎磕著碰著對大人孩子都不好。

　　張圓笑笑，接過國成遞過的乾毛巾抹去臉上的雨水。

　　“沒事，我能行。孩子出生還有一會呢。“

　　張圓覺得她須努力工作。家裡國成被打倒了，她只有努力工作證明她與國成並非大字報所言。張圓極想證明她與國CD是積極上進的好醫生。

　　妊娠反應她忍，極力表現她身體如常。可瞞不過國成的眼睛。

國成心痛張圓，卻無辦法為她分擔身體上的勞累。　　“阿圓早點休息。“國成為張圓打來熱水洗臉洗腳，將張圓安頓上床。外面雨聲嘩嘩。國成關緊門窗。今天張圓太累，未得及與國成說晚上會議情況就沉入夢鄉。

　　國成端詳張圓沉入睡夢的臉。露出久違的溫馨和甜蜜。國成輕輕歎氣。多事之秋，張圓臉上亦少了從前的純淨祥和。他希望窗外的風雨他一人承擔。張圓嬌小的肩膀承受他所不知的壓力。國成輕輕撫上張圓睡著的臉。張圓睡夢中皺起眉頭。國成急縮回手，替張圓掖好被角。國成隨手關燈。屋裡一片沉寂。國成聽到外間張圓母親翻身。他知道老人家亦為他們操碎心。國成輕輕閉上眼睛。外面風雨大作。

　　03

　　單有聲並未轉性。國成所料不錯，單有聲是個記仇的人。

　　那日經阿真搶白，單有聲鐵青了臉。一時竟找不出話駁斥。當日他寫國成大字報亦是想了幾天。如今阿真一頓義正言詞說得眾人暗暗點頭。這如打了單有聲的臉。

　　若阿真說得都對，他貼國成的大字報豈不成了造謠誹謗。雖然他知道旁人並不知大字報為他所寫。但他知道。心裡怒火萬丈，嘴上卻不得言。單有聲何時吃過這種暗虧。

　　單有聲氣急敗壞鐵青著臉出了門診部。去住院部的路上，暗火悶在肚裡，越想越氣。當初打倒國成時，他就提議讓國成去勞動改造。何寶根不肯。單有聲知道何書記是給他自己留了後路。

　　何寶根的母親年事己高，難保不測。何寶根安排國成去掛號室顯見得是為備自己母親不測的不時之需。

　　心眼裡，何寶根，包括他單有聲都知道國成是山美縣人民醫院醫生裡醫術最好的。單有身也有母親，且多病。到時難不保找國成出山。所以對國成去掛號室的安排並未強烈反對。

　　可此一時彼一時。那時國成未得罪他，今天這個梁子算結下。

　　單有聲陰沉著臉，他想不出什麽好辦法整治國成。單有聲心裡憋著氣越走越快，快到住院部時撞上一個人。

　　“你怎走路不看路。”單有聲惡聲惡氣。他本沒好氣，正想找人出氣。未料想還真有人撞上槍口。

　　單有聲凶惡地抬頭。正想接口大罵，抬眼卻見撞上的是醫院出名嬌俏的程香草。

　　程香草己被罵得滿臉漲紅，眼眶轉出淚來。

　　“單主任，你這麽凶做什麽。“程香草話音帶著哭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