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這幾日醫疔隊碾轉去了幾個村。章萍自加入醫療隊己沒了當初報名加入醫療隊時強烈的企圖心。章萍已開始後悔，為一個莫名其妙的念頭和男人，跑到深荒大山裡生生吃苦。王主任莫說和她親近，忙得沒有功夫看她一眼。

　　醫療隊太忙了，所有人看診問診、普及防治血吸蟲病知識馬不停蹄。即便章萍也不得跟著做。她心裡抱怨，本可乾淨漂亮、輕松自在坐在信城的辦公室。一時興起，居然生生找來這裡吃苦。

　　章萍並不想放棄她對王主任的念想，但顯然這裡不是合適的地點和時間。章萍每次向王主任暗送秋波或獻殷勤表達對他的關心和及於他照顧，都象水漂打在水裡。不是有病人問診，就是醫療隊的同志請求會診。章萍也曾試圖以請教業務的由頭接近王主任。可是她問出的問題類似一個醫務工作者的門外漢。當幾次王主任認真地回答她的問題，邊用看白癡般的眼光看她，她主動自絕了這條路。

　　章萍覺得己失去呆在這裡的價值。王主任是親近不了，可呆在醫療隊的活還得乾。章萍隻想無語問蒼天，她的命怎麽這麽苦。

　　“章萍，別站那，過來幫忙。”李隊長的大嗓門炸雷時響起。他不明白章萍是乾嗎來的。女孩子嬌氣些可以理解。同是女孩的張圓有活搶著乾。人不但勤勞而且好學。李隊長不知道張圓小腦瓜裡到底想些什麽，總能問出各種奇形怪狀的問題。張圓的問題初聽很好笑，可若要回答卻得仔細思索。而且經常被張圓的問題觸類旁通。原來一知半解的問題經張圓問題答案的點拔總馬上豁然開朗恍然大悟。可眼前的章萍，李隊長暗暗搖頭。不但發揮不了該有的作用，還經常鬧出些小差錯，讓旁的隊員分出身心照顧她。

　　醫療隊的隊員都是單位業務骨乾，能以一當十。可章萍的業務能力，沒人指望她頂一個醫生用。可即便簡單的雜務亦是能不做便不做。李主任知道章萍是積極主動提交申請，強烈要求參加醫療隊的。李隊長搞不懂現在的年輕人。

　　“哎！”章萍答應著跑過去，心裡卻另起了心思。眼前的大山起初看著美，幾日下來早已看厭。每日睜開眼，便要面對一群病痛疾苦的面孔。而醫療隊還要在這片大山裡碾轉一段時間。章萍前幾日就動了逃跑的念頭。

　　光明正大的逃跑不行，章萍想到裝病。可在醫療隊一群醫務工作者的眼皮底下裝病是自取其辱。可是章萍受夠了難行的山道、無法下足的廁所、簡陋難吃的飯菜、極其惡劣的衛生條件。自醫療隊下鄉這幾天，章萍就沒好好洗過一個熱水澡。章萍實在不想再忍受這一切。

　　“你怎麽了?”章萍望向眼前的孩子，十一二歲年紀，山裡孩子慣有黑黝黝的面龐，體格精瘦，身上的衣服明顯是由家裡大孩子傳下，破舊寬大。山裡孩子體格素來好，漫山遍野的大山是天然的運動場。可眼前的孩子懨懨無精打釆坐著。

　　“醫生，他瀉肚。幾天不止。人拉成這樣了。”孩子身後的婦人顯然是孩子的母親，同樣穿著破舊寬大的衣裳。一臉愁色地在兒子背後看向章萍。

　　“你吃壞什麽了?”章萍皺眉問，邊沙沙寫下止瀉藥名在紙上。

　　“野果。娃貪吃。早和他說過不能多吃，這種野果吃多了瀉肚。這些天，娃總說吃不飽。家裡就這麽多糧食，不能可著讓他一人吃啊。娃長身體的年紀，餓狠了，便上山找野果吃。沒想到這孩子可著勁吃，吃成這樣。

”母親又愛又恨地望坐在面前兒子的後腦殼。邊伸手進兜裡摸索。　　“醫生，你看看，就吃的這個。”母親在兜裡摸索半天，掏出幾個微紅的野果向章萍遞過來。

　　那幾個微紅的野果在母親粗糙的手掌裡顯得分外嬌豔，讓人讒涎欲滴。章萍拿過一個放在鼻下輕嗅，能聞到一股微甜的氣息。

　　“沒有毒?”章萍把眼光拿開，望向孩子身後的母親。

　　“毒倒是沒有。村子邊的大山裡很多。我們見到經常會采著吃。就是不能吃多。吃多了瀉肚。”母親能想?孩子是有多餓才會吃得瀉肚，不由心裡發酸。章萍卻心裡一喜。

　　“看上去味道不錯。”章萍仔細端詳手上的果子。

　　“是啊，我們上山碰見經常釆著吃。”母親心想若不是因為味道不錯，孩子又肚餓，才吃過量。

　　章萍留下病人母親手掌上的幾顆果子，打聽了果子的生長環境和可以在哪裡能釆到。未想到瀉肚的孩子說道:“我幫你去釆。長在靠近村子附近的野果早被采完了，得往山裡走。”

　　章萍驚奇孩子看出她的心思不禁臉紅:“你瀉肚厲害，哪有勁進山釆野果。”

　　孩子狡黠地笑了:“吃了你的藥不就好了。好了我就又有勁了。”他實在惦記他新發現的那片野果， 但這次瀉肚讓家人不同意他短期內再進山。可山裡好吃的東西多，他不能因這次瀉肚就放棄一片美味的食物。

　　章萍大喜，嘴上卻推辭。她不好意思讓一個病孩子替他進山采野果。給病人拿了藥，仔細吩咐的用法，直到母子倆點頭記住才罷。

　　之後的章萍想了很多從醫療隊脫身的法子，似乎都不妥當。章萍想放棄，可眼前艱苦的條件時時提醒她，她得逃走。

　　當章萍簡陋的洗漱後躺到老鄉家肮髒破舊的床上，第二天進山采野果的想法愈加強烈。

　　章萍將想法付諸實施是在第二天午後。午後是醫疔隊短暫小憩的時間。太陽很烈，使得它照耀下的每樣東西都是懨懨的。就連風兒也粘乎乎，讓人還未感覺到它拂過的清涼就拂過去。唯有樹上的知了聒燥地叫，反叫出午休時的安靜。很多人習慣在這時候打個旽。

　　章萍卻你躡首躡腳地出了門，順村裡的路向最近的山邊走去。即便戴著草帽，章萍也能感受到頭頂的炎熱。直到穿進山裡林木叢生的山路，偶爾幾株高大的山木帶來蔭涼。可是卻未見章萍揣在兜裡的那種野果。山蚊和不知名的小蟲向章萍隔著衣裳的皮肉攻來。章萍叫苦不迭。細皮嫩肉上已被咬出一片大包。章萍不想就此放棄，揮趕著蚊蟲繼續往前走。直走到看不進村子裡的村戶，雖樹木茂盛有了陰涼，可是章萍要找的野果一個不見。章萍這才知那瀉肚的病孩所言非虛。

　　前面的山路因林木蔥鬱，幾乎遮擋住頭頂火熱的驕陽。可望著森森不知通往何處的蔭涼山路，章萍再不敢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