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老夫妻忐忑地看張圓吞下第一口飯菜的反應。直到張圓笑著向他們點頭方才放心，方才低頭去扒自己眼前的飯菜。若不是這次醫療隊人多，不會派飯到他們家。他們己將飯菜盡力做到最好。看家裡孩子恨不得將碗底再舔一遍，就知道較之平時，今天的飯菜是做得極好了。

　　張圓看出老夫妻期許她對飯菜做出評價的目光，不由做出吃得極香的樣子。她想吃完飯後給老夫妻家多留點糧票。可是想想不行，出差前去單位領糧票是扣糧食定額，且領出的糧票是算好用餐次數。張圓想多留糧票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孩子們吃飯速度快。吃完了並不走。眼巴巴看張圓碗裡還有大半的飯菜。

　　“來，我吃不了這麽多，分你一點。”張圓端起碗走到最小的孩子面前。

　　“同志，不用。你自己吃。小孩子肚子是無底?，給多少都填不滿。”張圓被老婦人攔住。幾個孩子卻眼巴巴地望著張圓端起的大瓷碗。

　　“大妲，我真吃不了這麽多。不要浪費了。”張圓細聲細氣地說。張圓並沒有吃飽，也並非嫌飯菜不好吃。面對幾個孩子饑渴的眼睛，她做不到安之若素地吃。

　　老夫妻看張圓嬌弱的樣子，城裡女娃吃得少，他們信了。他們再次慶幸派飯來家的是個女娃。

　　張圓將大半飯菜均勻撥到幾個孩子碗裡。看幾個孩子狼吞虎咽吃得特香的樣子，笑了。她想起小時候母親總說自己不餓，笑眯眯看她和哥哥吃飯的樣子。心裡一酸，現在才明白，母親不是不餓，只是把自己的那份省給了她和哥哥。張圓突然坐在山美縣大山的小村落一個農戶家的堂屋裡開始想家。門外青山如畫。

　　02

　　張圓留好糧票走出老鄉家，向村頭醫療隊集合地走去時，發現集合地還沒有人回來。顯然張圓是最早回來的人。張圓四處張望，遠遠見王主任也向這邊走來。

　　“張圓，吃好了?還吃得慣嗎?”王主任在張圓身邊坐下問。

　　“吃飽了，還好的。”張圓笑笑，望向村裡。若不是交通閉塞、生活落後、血吸蟲病盛行，這個小村子很美。大山、村屋、田地，水塘、一派安居樂業祥和景象。若這片土地沒有疾病的侵擾就更好。

　　“你在想什麽?”王主任側頭看看張圓，見張圓微眯著眼盯著前方。

　　“我在想，要是人間沒有病痛該多好。”張圓轉頭笑，她知道不可能。人吃五苦雜糧哪能沒有病痛。

　　王主任呵呵笑，正待說什麽，有人向這邊跑來。

　　跑來的是個半大的孩子。“醫生，醫生救救我娘。”

　　孩子老遠見到坐著的王主任和張圓大聲喊。

　　王主任和張圓騰地?了起來。“你娘怎麽了?別急，慢慢說。”孩子明顯跑得上氣不接下氣。

　　“我娘生孩子生不出來。”孩子稍微喘口氣，急急地說。

　　“有個醫生已在我家，但他讓我再叫人。”

　　“走，快帶路。”王主任二話不說跟著孩子跑去，張敏緊緊跟在後面。路上遇到幾個醫疔隊的同志，見狀亦一起跟來。

　　跑近孩子家時，聽到婦人淒慘的叫聲。孩子家的屋子和其他人家一樣，也是又暗又黑的土房。王村沒有通電，晚上照明用得煤油燈。此時婦人躺在黑暗的房間裡，只有從頂上狹小的窗戶裡照進光。屋裡顯得狹小黑暗。

　　堂屋裡幾個手足無措的人站著聽房間裡傳出婦人痛苦的叫喚。見了王主任和張圓來如見了救星。

　　王主任和張圓急跑進房間。一中年產婦臉上慘白聲嘶力竭嘶喊。屋裡除了產婦，還有一個接生婆和醫療隊的小楊。

　　見王主任和張圓進來，臉上露出喜色。

　　“王主任。”“醫生。”小楊和接生婆幾乎同時喊。

　　“怎麽回事?”王主任和張圓湊近床邊看。婦人臉上痛出豆大的汗珠。

　　“我接生過這麽多，從來沒碰過這種情況。”接生婆低聲說。

　　王主任將臉轉向小楊。“好象是葡萄胎。”小楊皺眉道。

　　產婦又啊啊地痛叫。接生婆掀起產婦下身的被子，示意王主任和張圓看。張圓不看還罷，這一看驚得差點把剛吃的飯吐出來。產婦產下一個泡泡，隨著痛苦的嘶叫又產下一個泡泡。

　　“準備手術！”王主任二話不說，轉身跑出去拿藥箱和裝備。張圓也沉靜下來。從王主任身上她看到一個醫者應具備的沉著冷靜的職業素養。

　　張圓跑出房間，咐吩外間的人在光線較好的堂屋準備簡陋的手術台。

　　見幾個人聽到她的話楞著。索性自己在屋裡找可用的台子。人們終於反應過來，搬東西，鋪床單、燒熱水。

　　當王主任帶著人和簡單的手術設備趕到時，張圓已和眾人在堂屋裡搭好了簡易手術台。

　　產婦被人抬了出來，人們被清退出屋。手術小隊迅速進入工作。雖不是醫院手術室，只是一間山裡農家的堂屋。優秀的醫者很快進入角色。屋裡只有醫者全神貫注悠長的呼吸聲和刀剪落盤的叮當聲。山風依舊從田野樹梢拂過村子的每個角落。 人們口口相傳，紛紛聚到門外，遠遠敬穆地看著那扇裡面正做著手術的大門。

　　張圓覺得有些頭暈。她眼不眨地站在旁邊看了兩三個小時，陡地收回目光，覺得體力不支。可王主任和李隊長依舊眼也不眨地站在手術台邊操作。張圓突然覺得自己離一名醫者的距離遠遠不夠。她需要學習的東西太多。她看向王主任和李隊長的目光多了欽佩。

　　手術做完，天色也暗了。張圓為這名患者慶幸。若是醫療隊今天沒來王村，這名患者性命難保。

　　張圓看暮色中的大山層層疊疊仿佛沒有盡頭。若需尋醫問藥，層層的大山就是阻礙。莫說需緊急搶救的病人，一般的疾病翻山越嶺出去亦不易。

　　張圓深切感受到村民發自內心對醫疔隊醫務人員的尊敬。人們趁此機會找到醫生把家人和自己的舊疾頑疾都看了。而王村村民面臨最大的疾病威脅是血昅蟲病，也是醫療隊來此的初衷和目的。

　　“為什麽會得血吸蟲病?”青山綠水的王村蒙蔽張圓的眼。張圓覺得這麽美的地方怎麽會有血吸蟲。

　　王主任走到田邊，從地裡拋出一個釘錁。“就是它。當人們赤腳下田芳作時，通過咬人皮膚傳染。”

　　“治標更要治本啊。”張敏擔心地看著王主任手上的小東西。

　　“是的，撒藥粉消滅它們。一塊地一塊地查，不放過一個角落。”王主任皺著眉頭望著前方的田地。

　　不僅土地要查，醫療隊挨家逐戶地查診王村的每位村民。張圓全心投入到醫療隊的工作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