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我和姐姐受到三三一家熱情款待。三三母親下班回來為我們做飯，飯菜美味可口。三三也是個熱情好客的小主人。可我和姐姐心卻不定，不時趴在臨街的窗口往下看。

　　我希望看到車水馬龍的路上突然出現父親的身影。三三知道我們的心情，在母親收拾碗筷拿進廚房後也站在我們身邊望向窗下車水馬龍的街道。

　　三三熱情地為我們指點遠近的各式建築物，向我們一一介紹。我們新奇地順著三三的指點望向眼前陌生熱鬧的城市。可是我們的目光依舊不由自主望向街口轉彎處。希望父親熟悉的身影闖入眼簾。

　　事實街道上繁華依舊，卻不見父親的身影。天色漸暗，夜幕降臨。省城的燈火次第亮起。我驚異地看著眼前亮起的萬家燈火。

　　山美縣從來沒有這麽多燈火。沒有如此車水馬龍繁華熱鬧。可山美縣有滿天的繁星。

　　可滿天的繁星畢竟是清冷的，沒有眼前省城的熱鬧。街道上的人流不因夜幕降臨而減少。

　　我一直趴在窗邊不肯離開。中途三三母親叫我與姐姐吃東西都無法分散我對窗外的注意力。直到三三拿出歌本找我與姐姐唱歌，我才有了興致，隨姐姐和三三進了房間。

　　三三的歌唱得好聽。姐姐跟著輕哼。我好奇地盯著那個紅色塑料皮封面的筆記本，上面記滿了簡譜和歌詞。三三與姐姐的合唱讓我忘記了等父親來接我們的不安和焦慮。她們唱了很多歌。厚厚的筆記本用藍色鋼筆水記得滿滿的。我趴在床沿上靜靜聽，不知何時在三三和姐姐的歌聲裡進入夢鄉。夢裡我見到山美縣滿天的繁星和省城夜色裡的燈火一樣亮。

　　我不知睡了多久，耳畔有輕輕的笑聲。我皺皺眉頭，發現不知何時已躺在床上。我換了更舒服的姿勢將頭埋進泛著陽光香味的枕頭裡。

　　“薇薇，醒醒，看誰來了。”有人輕輕搖我。我微微睜眼，刺眼的陽光讓我重新閉上眼睛。三三的床靠房間陽台，一扇大窗戶可以看到一大片藍天。

　　“天亮了?”我一骨?坐起來。客廳裡傳來父親與三三母親說話的聲音。

　　“爸爸，爸爸！”我聲音又尖又脆，猛然響起驚得床邊的三三後退一步。姐姐早已習慣，見怪不怪。

　　“你小點聲。”姐姐比手勢讓我小聲，父親早聽到我的叫喚，笑吟吟地走了進來。

　　“薇薇，醒了啊。”爸爸的笑容如沐春風，我歡叫一聲撲進父親的懷裡。父親將我抱起，我賴在父親懷裡撒驕:“爸爸，你昨天怎麽沒來接我和姐姐?”

　　“真對不起，昨晚有搶救病號。忙到半夜。麻煩阿姨和三三了。”父親抱歉地說。我這才注意到父親臉上帶著明顯的疲憊。

　　我能想見父親的辛苦。在家時，便常半夜被人叫起去搶救病人。有一次更過分，丟了鍋鏟便跑，鍋底的火還在燒，若不是外婆發現得及時，那晚的菜就沒法吃。

　　我懂事地摟著父親的脖子。父親身上總帶著股淡淡的來蘇水味和淡淡的父親身上特有的好聞味道。父親來了，我整個心定了。再看窗下的景物有了底氣。看什麽都覺得歡欣鼓舞。

　　父親要領我和姐姐回醫院宿舍，被三三母親攔住。

　　“國成，你把兩個孩子帶回醫院宿舍，不如放在我家裡與三三他們一起玩。你上班搶救病號沒個準點。孩子人生地不熟。生活起居都沒人照應。不如住在我這裡，和孩子有伴，也可以不用讓你擔心。你若有假便帶她們出去玩。

如上班不如讓她們留在我這裡。”　　國成知道三三母親說得有理。比如昨晚他本與黃衛國一家說好，下班後便來接兩個女兒。未料科裡來危重病號，搶救病號就到了半夜。國成心裡歎氣，確如三三母親所說。孩子若在省城的這幾天跟他住醫院宿舍，他若忙起來，沒人照應。

　　國成訕訕地笑，點頭答應。國成覺得自己是個不負責任的父親。想著將兩個女兒接到省城來，卻未想到自己並沒有多少時間陪她們。

　　國成心裡愧疚。幸好今天特意請了一天假。不顧一夜沒有休息，國成帶幾個孩子去逛書店。國成能想到最好的娛樂就是去書店。

　　雖說如此，幾個孩子已樂不可支。蹦蹦跳跳地跟著國成出門。

　　國成雖在省城上了五年醫學院，又來省城呆了些日子，卻隻認得省城的主乾道和省城醫院來往省城車站的路。

　　三三自告奮勇給三人帶路。如從車站停車大院穿小路到家屬宿舍區一般，三三如條靈活的魚帶領國成一家穿棱在各種小街道上。 曲裡拐彎便到了主乾道。

　　省城主乾道明顯比其它街道氣派。同時可以並排開好幾輛車。主乾道兩旁的樓房氣派大百貨商場林立。國成帶孩子們去逛的新華書店便在主乾道旁的一棟顯眼的大樓裡。

　　02

　　我從未看過這麽多書。雖在山美縣，父母亦喜歡帶我們逛書店。可眼前的書店明顯比山美縣的書店大出許多倍。不僅樓下分門別類擺門各式書籍，樓上一層亦全是書。山美縣書店裡的人門可羅雀，省城書店裡的人卻很多。

　　許多人坐在地上或靠在書櫃上看書翻書。我一眼看到父親常買的連環畫報和漫畫報。我向那邊指，父親笑了。

　　“去吧，那裡全是小朋友的書。”父親的話讓我歡呼雀躍，如隻輕快的小鹿向那邊的書架跑了過去。眼前的各色書籍讓我深深著迷。我學著旁人一樣捧著書坐在地上津津有味地看起來。

　　姐姐與三三亦各自找了自己喜歡的書在我身旁看。父親去了樓上。

　　當我一口氣看完幾本書後，終於覺得有點倦了，伸伸坐得有點發麻的雙腳，站起身尋找父親。

　　三三與姐姐見我起身，亦放下書。我們上樓去找父親。

　　樓上的書都是大部頭，顯得生澀冷僻。我們繞過幾重書架，終於在角落裡找到父親。

　　父親站在窗邊看著書全神貫注地看著，竟未覺察我們走近。父親看得認真，窗外的陽光正好落在父親晶亮的發絲上。那些晶亮的發絲裡滲了許多白發。父親不知什麽時候開始變老了。不知為何，我小小的心突然有些心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