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周日下午我與姐姐跟著三三家一人回到省城。父親早早地在樓下等。因姐姐的堅持，父親買好了第二日我與姐姐回山美縣的車票，另塞給我幾本新出的連環畫報和漫畫報。

　　我的心便往連環畫報和漫畫報上去，忘了明天即將離開父親的不舍。那天父親沒走，留在三三家陪我們。三三姐妹將床讓給我們父女三人。我依在父親懷裡，聞著父親身上熟悉好聞的味道，沉入夢鄉。第二日天未放亮，我被父親從上抱起，“薇薇起床了，快上車了。”

　　我放眼望向陽台外的省城凌晨，有遠處某家工廠的燈火，還有近處的路燈。可是夜晚裡燈火通明的景象全不見。此時整座城市尚在睡夢中。

　　三三父母早早為我們備下早餐。三三母親特有的好吃的熱面。我的睡意在父親替我洗臉時已消失。腦袋卻一片混沌。

　　直到走在去車站的小路上，凌晨寒冷的冷空氣讓我打了個激棱。父親將我抱起，我緊緊摟著父親的脖子。父親囑咐姐姐回去好好學習。

　　“婷婷，回去好好複習功課，不要有壓力。盡力而為。”父親一路與姐姐說著，姐姐點頭答應。

　　父親送我們上車，不放心地跟上車放好我們的行李。我們的行李很簡單，幾件換洗衣服。還有父親給我的買的連環畫報和漫畫報及幾包帶回去的糕點。直到檢票人員上車檢票，父親才依依不舍地下去。在車窗外看著我們。

　　我舍不得父親，也舍不得熱鬧的省城。可車卻開動，將父親漸漸甩在身後。我使勁向父親揮手，我看見父親跟著車跑了幾步，站在原地看著我與姐姐的班車駛出車站。

　　“下次我們什麽時候再來看爸爸。”我將目光從車窗外收回望向姐姐。姐姐若有所思望著窗外，似乎沒聽見我的問話。

　　我認真地看著車行經過的每一條街道。和我們來省城時相反，房屋越來越少，直至車子駛出了省城。我覺得在省城的這幾天恍如夢一場。若不是行李包裡父親給我買的幾本新出的連環畫報和漫畫報，提醒我這不是夢。

　　車子經過外婆家江邊縣後，我便開始或深或淺沉入夢鄉。中間被說話聲吵醒。有人找姐姐搭訕，被姐姐冷言冷語拒絕了去。姐姐如看母雞看護小雞牢牢看護著我。哪怕是中途下車吃飯亦如此。

　　這與姐姐平時待我的舉止大相徑庭。想來是因我們獨自在外，姐姐散發出母性的本能。我覺得姐姐若是有孩子必是位好母親。

　　可是姐姐回到家，便全無路上照護我的樣子。又恢復老樣子，對我愛理不理。惹毛了便老拳相向。只是姐姐果然複習功課用功了許多。我想是父親與姐姐的談話起了作用。

　　02

　　暑假太短，還沒玩夠，新學年開始了。我成為了一名光榮的小學生。

　　那天老師在班上宣布消息，要選出班上第一批紅小兵。回家後，在飯桌上，我興奮地向母親和姐姐宣布了這個消息。

　　“媽，姐，我們班要選紅小兵拉，我馬上要成為一名光榮的紅小兵。姐，你當年的紅領巾還在嘛，借我先戴戴。”我眉飛色舞地播報每天在學校的新聞。今天播報的新聞讓我尤其激動。當老師宣布這個消息，我挺挺胸脯坐著更加端正。我希望我可以是第一批當上紅小兵的人。我可不想等三四年級才當上紅小兵，那太丟人。

　　我沒注意姐姐變化的臉色，亦未注意母親向我使的眼色。我只顧口舌之快。在我看來姐姐一定有紅領巾的。

就像大琴的哥哥姐姐他們曾經的紅領巾都放在箱子裡。大琴有一次拿出來特意戴在脖子上給我看。其中有一條是紅綢的，摸在手上又光又滑，紅得特別漂亮。　　我不指望姐姐有如此漂亮的紅領巾，即便是一條洗得發白的紅領巾，我也是喜歡的。我極想在入隊前，就能戴上紅領巾好好感受當上紅小兵的感覺。

　　姐姐卻不理我，低頭扒飯。被我問急了，大喝一聲:“沒有！”唬得我眼淚水忍不住下來。母親責怪姐姐:“婷婷，別對你妹妹那麽凶。”

　　姐姐一聲不吭，反讓我更有了懼意。那頓飯吃得乏善可陳。

　　母親平日上班，下班回來要做家務，疲累得很。亦無功夫來特意哄我。這讓我想念在省城的父親。如父親在，必會溫言好語好好安慰我。

　　說過的話忘得很快。我的日子依舊如常進行。小偉哥依舊給姐姐複習功課。姐姐每晚在書桌前台燈下複習功課到很晚。

　　只是這日母親值夜班，我在床上睡醒口渴。想起只有我和姐姐在家，不敢喊姐姐幫我倒水喝。悄悄摸下床去客廳倒水喝。

　　姐姐的書桌就在去客廳的路上。姐姐此時伏在台燈下的背影聚精會神。我走過她身邊時，她亦未注意。我往姐姐的書桌上看去，姐姐的面前並未攤著課本。依舊是我看到過的信紙，上面用藍色的鋼筆水寫滿了姐姐娟秀的字跡。

　　“姐姐，你不好好複習功課，又在寫詩?”我的話讓姐姐驚得放下筆抬起頭。我這才意識到處境危險，父母不在家，姐姐很可能惱羞成怒，給我一頓胖揍。

　　未料姐姐居然心虛地笑。一把拉過我，在她常鎖的抽屜裡翻找，找出兩顆水果糖。

　　“不許告訴爸爸媽媽。”姐姐舉著糖，直到我點頭答應，才遞到我的手上。

　　第二天母親下班回來，悄悄問起姐姐複習功課的情況，我果然是吃了人嘴軟，告訴母親姐姐刻苦學習。可是我依舊走漏了消息。

　　小偉哥總喜歡趁姐姐不在時，問些有關姐姐的情況。看在小偉哥常拿零食收買我的份上，小偉哥問什麽，我總是言無不盡。

　　這日小偉哥來給姐姐補習功課，正逢變天要下雨。母親喊姐姐去屋外一起收衣服。趁此空當，小偉哥悄悄向我問起這些天姐姐的情況。我覺得告訴小偉哥不算泄密。從心裡我也希望姐姐好好學習。我希望小偉哥有辦法讓姐姐提高學習成績。

　　我的如實相告，未料卻讓不知何時進屋的母親聽見。母親怒火萬丈，忍到小偉哥離開，終於爆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