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寒假忙於和久別重逢的同學相聚。春節的熱鬧亦有了別樣的滋味。回到舒適的家和父母寵愛的環境，寒假於我是個享受。可是和從前不同，我的心總飛向外面，即便春節期間亦不停來往於各式同學聚會間。直到某日與父母同桌吃飯，母親感歎道:“真好，今天薇薇沒出去，一家人坐在一塊吃飯。”我才驚覺，寒假這麽多天，我竟未全心全意陪父母。聽母親言不禁有些羞慚。

　　父親笑道:“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世界和生活了。”父親的笑容依舊溫暖如春，往我碗裡挾我喜歡的菜。我下定決心寒假余下的日子留在家裡好好陪父母。可父母依舊工作很忙。即便我回來的這個春節，大年初一，父母都去了病房查房。說好回來一起上街。可是快到午飯時間，兩人依舊未回來。我已習慣，知道必是趕上了搶救病號。似乎過春節期間，急重病號亦多。待父母回來，果真如此。兩人拖著疲乏的腳步回到家，是沒有精力再陪我去逛街了。好在這一切我早司空見慣。

　　寒假過是極快，余下的日子，我盡量呆在家裡陪父母。可父母工作身不由己，多在醫院。我的正月多數時間呆在充滿來蘇水味道的醫生辦公室。看父母急匆匆地來往與各個病房和醫生辦公室之間。

　　父親抱歉地向我笑笑:“薇薇，要不你還是和同學去玩吧。”我笑著搖頭。舉起手中的書:“我看書呢，開學要還圖書館的。”父親笑笑，在我身邊坐下，拔拔面前火盆裡的炭火，伸出兩隻凍得僵硬手在碳火上取暖卻聽有人叫道:“國成主任，你來看看25床。”父親騰地站起身，急匆匆向外去，白大褂的下擺被激蕩得飛起一角。我搖搖頭，低下頭繼續看手裡的書。

　　全家人可以安穩坐在一起吃個晚飯時間並不多。父母要值夜班，逢著兩人都在家吃晚飯時間不多。即便三十晚因父親值夜班的關系亦是提早了吃年夜飯。可作為醫生的女兒，早已習慣了這一切。

　　在返校的前一天，父母沒有值夜班，一家人坐在一起吃晚飯。因第二日我要返校，父母顯得情緒不高。與我回到家那天的興高采烈形成鮮明對比。

　　“爸、媽，再過一學期我就回來了。”我喜眉笑眼地說。與第一次離家相反，我沒了離愁別緒，有的只是即將回到學校和同學們重聚的喜悅。

　　父母亦笑了:“對啊，多吃菜。”母親笑眯眯地給我挾菜。父親卻起身，將做好的幾玻璃瓶菜放進我的旅行袋裡。

　　父親做菜好吃，猶如他給人看病的手藝。至少這些菜能頂一個月食堂的清湯寡水味。

　　父母第二日堅持送我去車站。依舊待我如孩子般，上車安排好我的行李才戀戀不舍地下車。我興高采烈地向父母揮手。未注意父母的失落惆悵。此時父母對我的依賴遠大於我對他們的依賴。我的心早已去向即將開始火熱的新生活。

　　車子開動時，我興奮地與父母道別。甚至未留意母親低頭拭淚和父親不舍的目光。有人說父母與子女便是一場漸行漸遠的修行。我在父母的目送中再一次駛上回校的旅程。此時心裡只有年輕人特有的朝氣。仿佛一切都帶著新鮮活力的味道。年輕真好，以為自己是世界的中心。即便太陽亦活潑地從小世界裡升落。直到車子駛進山美縣的大山裡，才後知後覺地想起父母送別時的不舍。想著此時的父母必是在病房裡忙?。工作一忙，他們一定會減少對我的思念。我自我安慰地如此想。忽然想給父母寫信讓他們保重身體。

　　與父母面對面時，及少提及寫給彼此的信。面對面的交流反倒少了寫信時情感的表達。面對父母極難想象我能寫出那些飽含情意和思念的話，可此時離父母越來越遠，我卻又想給父母寫信。思念是一種很玄的東西。本以為離開父母不會有離愁，卻在產生距離後，思念卻如影隨形。

　　車程很長，我迷迷糊糊沉入夢鄉。不知睡了多久，睜開眼時，車子早已駛入平原地區。外婆家亦早過了。車子在某個大站停下時，我忽然想起回程時在此下車的東。想到回校後，約好再見面。我突然笑了， 我覺得只是個偶遇罷了。

　　可是回到學校，快走到宿舍樓時卻有人大聲喊我:“薇薇！”

　　我四下張望，東從宿舍樓門口的人群裡擠出來向我跑來。依舊是晶亮的眼，飽滿的唇，熱烈的笑容。

　　“哈，這麽巧。你也回校了。”我笑著道。東一把接過我的行李，興奮地走在我身邊:“我以為你是昨天回校，特地買了昨天回來的汽車票，可是上車卻沒見你。向你們班同學打聽說你還沒回校，急死我了。”

　　我這才想起，東再三問我返校的日期。當時未確定日期，隨口說了個日期，未想到東牢牢記住了。

　　宿舍樓男生一律不讓進。東陪我走到宿舍樓口戀戀不舍地將我的旅行袋還給我。

　　回到寢室時，安神秘地靠近我:“薇薇，是不是談戀愛了?”我望著安桃紅李白的一張俏臉白眼一翻:“男朋友都沒有，怎麽就談戀愛了。”

　　安不計較我的態度極八卦地靠過來:“昨天有個男孩子到處打聽你。我們問他是誰?他說是你表哥。”我詫異指著自己的鼻子道:“我表哥?”

　　“對啊，他是這麽說的。”安點頭。我忽然醒悟過來是東，捧腹大笑。

　　“你笑啥?”安不滿道。

　　“是，是，我表哥。”我笑出了淚。我未想到東找個如此拙劣的借口來找我。

　　東假扮表哥的身份被我笑了很久。笑得東訕訕得。以後東再來找我，便有人惡作劇地喊:“薇薇，你表哥來了~”尾音拉得極長，喊得東訕訕地朝人笑。

　　盡管如此，東依舊契而不舍地堅持來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