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狗蛋與國成提出來公社小學上學的事。按狗蛋的年紀，早過上小學的年紀。

　　“國成老師，您總讓我們上學。我想通了，回家和家裡商量來公社上學。”第二日狗蛋再見到國成時認真地說。

　　國成有些意外，他做了多年鼓動狗蛋上學的工作一直未做通。未想今日狗蛋主動提出。

　　“為什麽?”國成探究地問。狗蛋並不說出想在學校保護婷婷的本意。國成亦未深究。國成認為，只要肯上學便是好的開始。

　　狗蛋告別國成，與黑妞一起回大頭角和家裡人商量來公社上學的事。國成亦未多留。正待要囑咐兩個孩子路上注意安全。有人叫道:“國成醫生，正好找您。現在有空嗎?去我們隊裡出個診吧?”

　　國成認得是大余角的婦女主任桂鳳。

　　“好，我去與曹院長打個招呼。”說罷囑咐兩個孩子等他一塊走。去大余角正好有段路與狗蛋黑妞回家的路順路。

　　狗蛋要去公社小學上學，黑妞也動了心思。可她要照顧奶奶。家務活大半由黑妞包全。黑妞的父母都是全勞力要出工，黑妞懂事，平素主動擔起家務，照顧奶奶。

　　可黑妞此時的心癢癢。她亦想與狗蛋一樣去公社上學。

　　大余角的婦女主任桂鳳極健談，一路上與國成狗蛋黑妞說話，便扯到狗蛋黑妞身上。

　　桂鳳認得狗蛋黑妞兩個孩子，在大頭角方圓幾裡的地方頗有名氣。

　　國成話本不多，桂鳳的話匣子打開在狗蛋黑妞身上。桂鳳對大頭角的家家戶戶極熟。細數起來都沾親帶故。

　　桂鳳從狗蛋口裡知道狗蛋準備去上學的事，口裡便滔滔不絕停不下來。在桂鳳看來，山裡孩子去上學是了不起的事。桂鳳一路誇讚大頭角出了狗蛋有出息的孩子。國成卻發現黑妞悶悶不樂。

　　黑妞知道她與狗蛋不同。狗蛋是男孩子，將來出人頭地，是村裡人的光榮。可她是個女孩，山裡人哪有把女孩送出去上學的道理。再則她家條件亦不如狗蛋。狗蛋家壯勞力多，不差狗蛋一個。

　　可黑妞不一樣，她若是去上學。奶奶誰照顧，家裡的活誰乾。家裡只有父母兩個勞力。她走了，必要分出精力來照顧家裡。父母必要比現在勞累。且父母白天出工，亦照顧不到奶奶。

　　“黑妞，怎麽了?”國成靠近黑妞身旁問道。往日，兩孩子若和國成同行都是活潑多話的。如今狗蛋依舊活潑，黑妞卻不言不語。

　　“黑妞她也想上學，可是她得照顧奶奶。”狗蛋搶先替黑妞答。

　　“山裡女孩子家不興上學。”黑妞低頭道。走在前頭的桂鳳轉頭看著黑妞。她極懂黑妞的心事。她若認得字，定比現在能乾許多。

　　“新社會了，男女平等。”桂鳳低頭對黑妞道。

　　“對啊。男女平等，女娃也能上學。”國成和狗蛋異口同聲。

　　“可是要照顧奶奶呢。”黑妞心思有些活動，轉念一想剛泛起的心思又沉了下去。

　　“只要想上學，總會有辦法的。”桂鳳道。桂鳳想得自己從大字不識到如今認得幾個常用的字。亦是嫁人生了孩子後。全靠著股耐心和不服輸的勁，趁著帶孩子做家務的空檔去掃盲班學的。

　　桂鳳的話讓黑妞眼睛一亮。黑妞曉得桂鳳是出名的能乾人。乾活帶娃認字當婦女主任。樣樣不輸人。

　　一路上，狗蛋與桂鳳給黑妞出主意想辦法。不知不覺到了分岔路口。國成隨桂鳳去大余角，

狗蛋黑妞繼續往大頭角而去。　　02

　　狗蛋回家與家人說要上學，未引起多大驚異。李老四隻說起一樣事:“去公社小學上學是好事。娃你盡管去。可是來回四五個小時的路程，每天上學來回太辛苦。想不每天來回，就得有落腳的地方，去哪裡落腳呢?”

　　狗蛋未想過爺爺提出的問題。如今爺爺如此問，便道:“我每天提前起趕早去，放學就回。能行。”

　　李老四搖頭。天氣好，狗蛋的提議尚可。可一年四季，刮風下雨，寒冬酷署，並非狗蛋想得如此簡單。

　　李老四不反對狗蛋上學。甚至聽到狗蛋提出上學的願望，心裡是激動的。李老四亦希望村裡出個讀書識字的人。

　　“好好想想，可以去哪裡落腳。先睡吧。”李老四說罷，去了母親住的老屋。

　　狗蛋聽話地上床睡覺，狗蛋相信爺爺會有辦法。

　　黑妞回家卻未提上學的事。雖然幾次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見父母疲憊的臉、奶奶蒼老的臉， 黑妞覺得說不出口。

　　奶奶卻注意到黑妞的異樣。

　　“黑妞啊，怎麽了?和狗蛋去找國成醫生碰上什麽事了?”奶奶走到洗碗的黑妞身旁問道。

　　“沒有事啊。奶奶你想多了。”黑妞掩飾地轉過頭去。

　　“胡說，當奶奶老糊塗啊。今天桌上你做愛吃的餅子亦沒吃幾口。有心事。”奶奶不依不饒。

　　“狗蛋要去公社小學上學。”黑妞低聲道。從小黑妞想什麽奶奶知道得一清二楚。黑妞知道瞞不過奶奶。

　　“嗯，我就知道娃娃有心事。黑妞是不是也想去上學?”奶奶沉吟道。黑妞點頭。

　　“那就去上學。”奶奶道。黑妞搖頭。

　　“你看奶奶身子骨好得很，還能再活好些年。你不用掛記奶奶，奶奶能照顧自己。再說黑妞是去上學，又不是不回來。”奶奶揉揉黑妞的烏亮的頭髮。奶奶清楚於黑妞上學是求之不得的事。所以猶豫因為放不下自己。

　　“大狗，大狗媳婦，黑妞要去上學。”奶奶不待黑妞回話，回身往客堂向兒子媳婦喊道。

　　“啥?媽你說啥?”兒子兒媳以為聽錯，聽到母親的話走到母親身邊。

　　“我說，我們家黑妞要去上學。”奶奶一字一句清清楚楚說道。見兒子兒媳驚異的臉奶奶不由笑了。

　　“沒想到吧，我們家也要出個讀書人了。”奶奶自豪地望向黑妞。自小奶奶便認為黑妞是極聰明的孩子。

　　黑妞期望地望向父母老實本份的臉。父母的臉因常年辛苦勞作顯得笨拙麻木。此刻聽得母親的話，臉上泛出憨厚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