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婷婷的生活依舊充滿陽光。婷婷本能地趨利避害。知道誰喜歡她,誰討厭她。婷婷認為只要避開討厭她的即可。
喜歡婷婷的人很多。身邊的叔叔阿姨及房子裡從小到大的小夥伴。不僅如此,大頭角的狗蛋和黑妞亦極喜歡婷婷。
婷婷放學回來時,老遠見到房門口狗蛋和黑妞的采藥筐子,便樂不可支。婷婷知道狗蛋和黑妞來家,家裡便會打牙祭。父母總會想法做些平時難得吃上的好菜。而且狗蛋和黑妞亦總會帶些讓婷婷驚喜的東西來。比如一大捧枇杷,比如小河裡摸的甲魚。
每次燒甲魚時,香味飄滿整個空間。房子裡的小夥伴都有份。一人一塊吃得滿嘴是油。婷婷覺得比食堂偶爾做的肉包子還要好吃。
見到房門口狗蛋和黑妞特有的采藥筐子,婷婷興奮地跑進屋。果然狗蛋與黑妞在房間裡。坐在小桌前與母親說話。見婷婷回來,眉開顏笑伸手來抱。
婷婷扭怩著身子。她不想讓人抱。她都小學生了,大孩子了。狗蛋黑妞常來。來了便跟父親學看病的本事。待婷婷如妹妹一般。口袋裡掏出的野果甚是誘人,婷婷在美食的攻陷上,亦不堅持大孩子的原則了。
除狗蛋黑妞,大頭角亦時有鄉親會來。因都是孩子的緣故,婷婷與狗蛋黑妞最為親近。
母親囑咐婷婷招呼好客人,去廚房做飯。狗蛋黑妞這次來是要向父親討教問題。見婷婷小書包裡的課本,兩人睜大眼睛拿出仔細瞧。不認識的字便問婷婷。婷婷有了做先生的機會,很是高興。自動做起了小老師。
狗蛋黑妞亦不介意婷婷年紀小。在國成的教導下,他們己認得不少字。可遠遠不夠。他們想成為大頭角的赤腳醫生。
婷婷教字的功夫,時間過得很快。母親端著做好的飯菜進來。父親依舊被鄉親叫出診,還未回來。
好在張圓亦是醫生。狗蛋黑妞的問題問張圓亦有答案。一桌飯便吃得極像答疑課。婷婷聽不懂醫學上生僻的專用術語。可她喜歡狗蛋黑妞來家裡,因為她知道狗蛋黑妞都是喜歡她的。
婷婷聽不懂母親的答疑課,吃完飯溜下桌出去找阿寶他們玩。阿寶正被母親逼著吃飯。見婷婷來,有了溜走的由頭,不由分說,下桌迎向婷婷。
未待婷婷說話,拉了婷婷跑了出去。姚玉瑩見兒子碗裡飯吃得差不多,便由得他去。兩人經過房間時,狗蛋黑妞依舊在向母親問問題。
屋外天色漸暗。房子不遠的大戲台在黑乎乎的。大戲台平時難得用。只有公社開大會或演樣板戲時,才會熱鬧。平日便成了一夥孩子玩耍的去處。
房子裡的孩子尚在各家飯桌上吃飯。只有婷婷和阿寶溜了出來。大戲台上己有一幫孩子,正做著遊戲。兩人向著大戲台去。
婷婷突然站住腳步,因為她發現單有聲的兩個兒子亦在人群裡。
“我們走吧。”婷婷本能地後退,拖著阿寶的手道。
“沒關系,我們就站邊上看看。”阿寶亦看到單有聲的兩個兒子。可孩子的玩性及好奇心讓阿寶站住。
婷婷無奈,亦在阿寶身邊站住。可婷婷覺得渾身不舒服。她看到單有聲兒子臉上的表情明白這種不舒服的感覺來自哪裡。
單有聲的兩個兒子眼睛極不友善地看著台下的婷婷阿寶。他們的年歲比台下兩個小孩子大了許多。如今站在高高的戲台上,台下的婷婷阿寶顯得更加弱小。
“你們想不想知道地主崽子長什麽樣?”單有聲的兒子聲音裡充滿不懷好意。
“啥樣?”周圍的小孩子聚攏過來。他們適才玩得打倒周扒皮的遊戲,對地主老財痛恨得很。
單有聲兒子似笑非笑的眼光望向台下站著的婷婷和阿寶。
“我們走吧。”婷婷有強烈不好的預感。拖起阿寶的手往回走。可是己經來不及了。
“那兩個就是地主狗崽子。”單有聲兒子的尖利的聲音帶著大笑。
“你才是地主狗崽子。你們全家都是地主狗崽子。”被婷婷拖著手的阿寶用力甩開婷婷的手轉回身大聲道。
婷婷發現單有聲兒子的話讓台上的孩子對她和阿寶對峙起來。兩邊聲音越來越大。
婷婷的眼淚掉了出來。她扯不動與台上孩子激烈爭吵的阿寶。無助地望向身後的房子。
外面的吵鬧聲未引起房子裡大人們的注意。孩子在周圍瘋鬧慣了。吵吵鬧鬧是常事。
“那個小女孩確實是地主崽子。她媽是地主被批鬥,我們親眼見過。”阿寶用言語激烈反擊,讓台上其他孩子對單有聲兒子的話半信半疑。單有聲兩個兒子見狀索性指著婷婷道。
婷婷大睜著雙水汪汪烏亮的眼睛呆立當場。婷婷從未想過母親是地主,且被批鬥過。身後一雙溫暖的手將婷婷摟進懷裡。身旁一個身影朝戲台上衝去。婷婷回頭一看,摟著她的是黑妞。衝上去的是狗蛋。
狗蛋不善言辭,直接將拳頭揮向單有聲的兒子。單有聲的兩個兒子雖然人多,卻打不過自小山裡生活的狗蛋。
隨嘈雜聲,房子裡的大人終於出來。張圓和姚玉瑩將各自孩子摟進懷裡。戲台上狗蛋正與單有聲的兩個兒子混戰。黑妞咬著牙捏著拳頭隨時想衝上去。
婷婷將頭埋進母親懷裡哭得稀裡嘩拉。她斷不相信母親是地主。
“你兩個給我住手。“單有聲不知何時黑著臉亦出了房子。
單有聲的兩個兒子聽到父親喝斥停止了與狗蛋的撕扯。兩人顯然不是狗蛋的對手,顯得狼狽至極。
“還不給我滾回家!“單有聲滿面怒容。他看不得兒子吃虧。又拿狗蛋沒有辦法。但單有聲知道,狗蛋是國成的徒弟。這筆帳怎麽也算到國成頭上。
單有聲兩個兒子在狗蛋處沒找到便宜。如今見父親怒容滿面,灰溜溜下了戲台往單有聲身邊來。
“沒用的東西。“單有聲各給兩個兒子一人一個耳光。兩個兒子委屈地捂著臉回家。單有聲心裡極氣,面上卻作出道歉的模樣向張圓走去:”對不住啊,張圓,小孩子打鬧,別往心裡去。“
單有聲面上雖如此說,心裡卻狠狠想道,若早幾年,哪會由得兒子如此受欺負。心裡對國成家恨意又深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