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窗外的陽光,細密地透過窗戶透進屋內。帶著婆娑的樹影,曬在書桌上、曬在床頭上。
吳剛在睡夢中,感受到灑在眼瞼上的陽光。努力睜開眼,發現天己快到晌午。吳剛有些奇怪,自己怎麽睡得這麽沉?想想前幾天,連軸夜班都沒事。反倒是國成來了之後,輪值夜班,人有了懈怠,反而更覺累了。
吳剛看到桌上放著從食堂打來的饅頭,估計應該是國成回來了。不過也不一定。有一個人會經常給他送早飯,那就是何秋豔。
吳剛起身出屋,去井台邊洗漱。回頭抓了饅頭坐在荷塘邊的石頭吃。遠遠看見何秋栬向他走來。
何秋豔穿著護士服,細碎的陽光打在頭髮上閃出亮光。何秋豔兩隻手揣在護士服的兜裡。兜裡被撐得鼓鼓囊囊。吳剛就這麽扭著頭,嚼著饅頭,看著何秋豔向自己走來。
“給。”何秋豔走到跟前,象變戲法似地,從兜裡摸出兩個紅薯遞了過來。
“我有饅頭。”吳剛揚揚手中的饅頭。
“給你,你就拿著。”何秋豔有些嗔怪地道。將紅薯硬塞進吳剛手裡。
“我自己家種的。又粉又甜,可好吃了。這是早上新煮的。我特地帶了兩個來給你嘗嘗。”何秋豔的臉上如早上細密的陽光,笑出一團光彩。直看到吳剛伸手接過,才滿意地拍抇手,將手重新揣進衣兜。
“謝謝啊。”?剛將剰下的饅頭塞進嘴裡,手裡各抓著一個紅薯向何秋豔舉了舉。
“聽說你下周又要去信城啊。”何秋豔裝作無意地問道。她極希望吳剛說不去了。或是吳剛理解她問這話的深意。
可是,吳剛是不知道的。“是啊。”吳剛想起下周去信城,臉上就有了笑意。那笑意,看在何秋豔眼裡極刺心。
隻說到信城就這般開心。若是說起那個女孩必是不得了的歡喜。
何秋豔感覺自己心裡泛酸。“你吃吧。”
不待吳剛回話,轉身向辦公室走去。
何秋豔心裡對那個叫張圓的女孩,又羨慕又嫉妒。
吳剛拿著兩個,看起來明顯味道不錯的紅薯,再看看何秋豔轉身離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吳剛不知道何秋豔是何時注意到自己出宿舍的。自己走出屋時,辦公室窗口並沒有人。
可是自自己分配到山美縣人民醫院工作的這兩年來,無論何時,每次何秋豔都能及時發現自己的存在。
似乎自己的一覺一動,何秋豔都能及時注意到。就比如現在,住院部裡似乎每個人都在忙碌著自己崗位和手頭上的事情。作為護士長的何秋豔,要做的事情和要注意的事情更是多。偏能分出神來注意自己。
可是吳剛從來不去探究,何秋豔為何如此注意自己和關心自己。因為他心裡有人了,就是張圓。
想到張圓,吳剛臉上的笑容不由一蕩。嘴角眉梢都透出幾分溫柔。
時間真快,畢業兩年了。
吳剛還記得剛進學校時,第一次見到張圓的樣子。張圓那一頭齊耳的烏亮秀發、晶瑩粉白的皮膚。樸素、乾淨。笑起來,乾淨的目光能清洌進心田裡去。尤其是,知道吳剛是同班同學,可以帶路去報到的地方。臉上洋溢的明快和如釋重負的笑容,都讓吳剛記憶猶新。
吳剛記得,張圓因上學早,比班上同學小了幾歲年紀。
吳剛和張圓同學後,張圓總喊自己大哥。張圓不但喊吳剛大哥,只要比自己年長的同學,
張圓都大哥。 這讓吳剛想對張圓說:“我喜歡你。”這樣的話,可是一直說不出口。
每次張圓乾淨透徹的目光,單純直白的小臉面對吳剛時,都讓吳剛覺得,說出這樣的話或類似的告白,一定會驚嚇到或褻瀆了她。
張圓對待吳剛,就象對待一個完全信賴的大哥哥。吳剛害怕,自己對張圓突兀的告白,會讓張圓完全丟失掉這份信任。甚至丟失掉這份同學間的友情。
於是,吳剛想拖到畢業後,等張圓長大些再說。可是,現在都畢業兩年了,吳剛也沒有正式地、正兒八經地和張圓說出自己的心事。並非吳剛不想說,每持對上張圓極乾淨的目光,吳剛就將到嘴的話又縮了回去。
可是,吳剛雖然沒有正式地向張圓表白過,但每次去信城看張圓,都會旁敲側擊。吳剛委婉地說過類似的意思。亦向徐文虎林小珍夫婦說過自己的心事,讓他們側面幫忙。
但無奈,張圓似乎什麽也沒覺察,並表現得無動於衷。
吳剛不清楚,張圓是沒有悟出吳剛想傳達的意思,還是裝作不知道吳剛傳達出的意思。吳剛希望是前者。
但吳剛知道,張圓是個聰明剔透的女孩,不會不覺察。可張圓對自己的態度永遠不冷不熱,保持距離。
吳剛不由得歎了口氣。兩年了,一直處於這樣的狀態,他怕自己堅持不住了。
下周去信城,他想見到張圓,把話挑明。只是,他害怕,把話挑明之後,連現在這種好同學的關系都保持不住了。這也是他屢屢話說不出口的原因。
吳剛將手裡的紅薯塞進嘴裡。紅薯粉粉甜甜、味道很好。就象何秋豔一貫待他的笑臉。吳剛忽然有些想念家鄉同是粉粉甜甜的菱角。山美縣很難吃到。雖然,眼前就是一大片荷塘。
如果不是為了張圓,自己還會守在山美縣嗎?不時伺機跑調動,就是為了離張圓近些。雖然很難調入信城,即便是離信城最近的縣城也好。可是若想調動會家鄉,吳剛還是有幾分把握的。
無論是去信城,還是調回家鄉,吳剛知道,山美縣人民醫院於自己只是個過渡。這也是為何有人拿何秋豔打他趣時,他總是裝傻充楞。
吳剛又咬了一大口紅薯,仿佛能感受到何秋豔不時殷殷的目光。何秋豔對他,就如他對張圓。吳剛能設身處地地感受到何秋豔對自己感情終究無果的悲哀,就象自己對張圓的感情,我本將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但有一樣他們是相同的。那就是吳剛和何秋豔一樣,不死心。
至少在沒把話挑明,沒遭到張圓的明確拒絕,吳剛都抱著一絲希望。而何秋豔什麽時候能放棄對他的希望呃?他管不了。他現在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
吳剛決定不再想。大口吃完手中的紅薯,拍拍手上的食物殘渣,起身大步向住院部的醫生辦公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