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晨曦一點點撕開頭一天夜晚的黑暗。當早晨的朝陽，終於噴薄而出時，山美礦亦開始熱鬧起來。

　　而山美礦的單身宿舍樓又開始每天早晨起床的繁冗忙亂。忙著起床的、洗漱的、搶廁所的，似乎每天山美礦單身宿舍樓的早晨，都是這麽拉開序幕。

　　劉強睜開眼時，宿舍裡還有一半人在床上睡得正酣。常年的訓練有素，使他們可以把睡眠撐到不得不起床前的最後一秒。這不得不起床的點，是用最精確的分秒、身體力行用實際行動演算過的。包括跳下床、穿衣、洗漱、如廁，直至趕到食堂窗口打上早飯，並在上班鈴響起的前一秒，喝完滾燙的稀飯、啃完手裡的饅頭，趕到自己的崗位上。

　　這一氣呵成的流程，行雲流水，打不得一點嗑巴。所以，早晨的單身宿舍樓是沒甚人說話的。都風馳電掣地忙著各自早晨起床要做的事。

　　但亦有例外。當劉強張望到自己的鋪位上空了，不見了國成時，就猜測國成很可能早起，回了山美縣城。可雖是這麽想，劉強依舊不放心。起床，套上外套，向門外走去。

　　猛地從人多的房間裡出來，明顯覺得有些涼。外面的溫度明顯比人氣極旺的室內，低了幾度。

　　劉強緊緊衣服，四處張望，看能否看到國成。國成沒有看到，劉強卻意外地看到另一個人。住在單身宿舍二樓的張敏。

　　“張敏，早啊！”劉強向站在不遠處的張敏招呼道。昨日劉強見到張敏，就對張敏印象極深。尤其是當知道，張敏是新分來廠裡的技術員時，就更對張敏刮目相看。現在廠裡要提高生產效率，很大一部分就要依賴工藝創新。張敏的到來，應該能為廠裡的創新，添磚加瓦。

　　其實，除了張敏技術員的身份外，張敏第一眼入劉強的眼時，劉強就覺得看得舒服。雖然張敏的長相不屬於漂亮那類，可那雙靈活的大眼睛會不自主的，將自己的目光吸引過去。

　　而此時，在早晨的朝陽裡，張敏穿著一條碎花的連衣裙、頭髮編成兩個小辮，用蝴蝶結系著。嫋嫋婷婷地出現，站在那裡。這讓看慣了山美礦上，無論男女老少，都穿著山美礦統一藍色工作服的劉強眼前一亮，心不由撲通撲通地跳快起來。劉強甚至覺得自己有些臉紅。劉強不希望，張敏看出自己的異樣。

　　張敏果然未看出劉強的異樣。甚至臉上還有了笑容。“早啊！劉強。”張敏回應道。

　　張敏已站在這，己有一會了。張敏昨晚想到，國成就住在樓下，離自己那麽近。就沒睡好。她是極願意象昨睌那樣，和國成邊走邊聊，聊到天亮。哪怕身邊多個劉強。

　　可這是不可能的。她畢竟是個女孩子家。再喜歡，也還是要有點矜持的。

　　不過，唯一安慰的，是想到今天早上又可以看到國成，張敏就有些心花怒放。

　　張敏設想著，今早碰到國成會是什麽情形。會怎樣打招呼?會說什麽話?張敏設想了各種對白。至少經過這一天和國成的相處，他們已經熟悉親近了許多。

　　張敏突然想到什麽。騰地翻起身。拉亮房間的燈繩。房間陡然的亮光，讓房間裡的另三個人，發出含糊不滿的嘟嚷聲。

　　張敏也顧不上許多，輕手輕腳地拖出箱子。她要在第二天早上，見到國成時，穿上自己最漂亮的衣服。

　　張敏從箱子裡，翻出那條平時舍不得穿的碎花連衣裙，整整齊齊放在枕頭邊。

　　如今，張敏就穿著自己最漂亮的碎花連衣裙，

站在國成留宿的，劉強宿舍門口幾步遠的地方。她一直盯著那扇緊閉的門。希望看到門打開，國成從裡面出來。　　02

　　張敏不知道這樣站了多久。或許是一會，或許是很長時間。直到劉強出來，和她打招呼。

　　“早啊！劉強。國成還沒有起來嗎?”張敏看到劉強出來，似乎看到了希望。迎著劉強開門看到自己，明顯有些訝異旳目光問道。其實，張敏還覺出劉強目光裡除訝異之外，其他的意思。

　　張敏說不清，這種其他的意思具體是什麽含義。但被這種目光注視著，雖覺著有些不自在，但毛刺刺地落在身上很舒服。

　　張敏不由得更站直些身體。身上的連衣裙在晨風旳輕撫中，舒服地摩棱著皮膚。特別是裙擺不時隨晨風的拂動，抇打在光潔的小腿上，顯出幾許飄逸。

　　張敏知道，自己此時站在晨風裡的裝扮是可人的、是吸引

　　眼球的。她渾不在乎，那些早起看到她的人們，眼裡投射出和劉強此時一樣，讓人渾身覺得毛刺刺的目光。她希望國成看到她這個樣子時，也用類似劉強那樣毛刺刺的目光看她。

　　“囯成啊?好象早起回山美縣城了。”劉強說這話時也不十分確定。依舊四下張望，看能否在附近看到國成的身影。

　　“他不在屋裡嗎?”張敏有些徙勞地問道。

　　“我醒來時，就看到他的鋪是空的。”劉強撓撓後腦杓抱歉地說。仿佛早上國成不在是他的錯。

　　“哦。”張敏有些失望。忽然又眼前一亮。張敏想，會不會國成去阿真哥他們家了呢?張敏剛剛黯淡下去的目光又有了神彩。

　　仿佛知道張敏在想什麽。單身宿舍樓的大門口，跑進一個人來。一頭烏黑柔軟的卷發，撒著兩條小粗腿。正是阿真哥的兒子小科。

　　小科因跑得急，小臉紅撲撲的。額頭、鼻尖沁出細密的汗珠，在朝陽的照耀下，顯得亮津津的。小科呼著熱氣。一雙眼睛靈活可愛、似笑非笑地左顧右盼。看著站在天井中的張敏和宿舍門前的劉強時，眼睛便笑成了月牙。

　　“張敏姐姐、劉強哥哥！我媽讓我過來叫國成哥哥回家吃早飯。”小科從進門見到張敏、劉強，就一邊大聲喊著，一邊歡跑過來。

　　小科的出現，仿佛帶來一片生氣勃勃。小科可愛的外形，引不少人向這邊望來。“好可愛呢。這是誰家的娃娃?”“小朋友，你是誰呀?多大了?”對小科的好奇、喜愛之聲此起彼伏。

　　張敏這才注意到，單身宿舍樓裡，已起床的人越來越多。無論男女，甚至自己房間的那三個女孩亦不知何時己起床。都穿著山美礦統一的藍色工作服。唯有自己，穿著一條碎花連衣裙在天井裡站著。和周圍的環境顯得格格不入。張敏有些不自在起來。

　　此時因小科的出現，張敏才發現自己早成了人們注目的中心。張敏恨不得趕緊跑回自己的房間，換下這身招眼的衣服。

　　“小科！”劉強見到生氣勃勃的小科，不由喜笑顏開。伸了手要來抱。小科一扭身，靈活地躲在張敏身後。這讓想迅速躲回房間換衣服的張敏不得不站住。

　　劉強倒是不在意。打著哈哈道:“國成哥哥，好象己經回山美縣城了。”

　　小科轉了目光，征詢地看著張敏。張敏看到，劉強身後的宿舍門己大開。裡面的人亦己紛紛起來。確實未見國成。張敏有些不甘心地點點頭。

　　“國成哥哥可能是隨阿吉奶奶他們回山美縣人民醫院了。”小科煞有介事地說。早晨母親讓他來喊國成哥哥回家吃飯。來單身宿舍樓的路上，碰上早起去上學的阿吉。阿吉告訴他，自己的奶奶轉院去山美縣人民醫院了。今天放學後，不打仗了，要去看奶奶。小科當即表示，要陪阿吉一同前去。只是，若想趕個來回，要有自行車才好。阿吉在肚皮裡打起了劉強的主意。因為劉強有輛自行車。即便父親去縣城，也常會借了來騎。

　　劉強卻不知道小家夥肚皮裡，已打上了自己的主意。和張敏半伏下身子，幾乎異口同聲好奇地問道:“怎麽回事，你怎麽知道?”

　　小科見兩個大人這麽好奇，不禁有些得意。眉飛色舞地將早上碰到阿吉的事說了一遍。

　　“我想放學後，和阿吉一起去看他奶奶。正好還能看到國成哥哥。只是我們不會騎自行車。”小科眼珠子骨?亂轉。他說這話是極有深意和目的。他指望劉強聽完這話，能帶他去。

　　未料到張敏卻搶話道:“我帶你去。只要能借到自行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