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隨日頭偏西，國成越找不準正確的方向。去哪條似乎都是對的，都似曾相識。去哪條路似乎都是從未到過的路徑。

　　國成迷失在大山裡。吃過乾糧歇腳後，國成一直在大山裡轉悠。國成告訴自己，不能倒下不能放棄。

　　日頭己漸漸落於山頂。再過些時候天便要黑了。

　　國成擦擦滿頭的汗，己陷入無意識狀態。機械地找路走路。國成己成了機械人。

　　國成見日頭一點點沉過山頂，心裡湧出一絲絕望。國成望著絢爛的晚霞，想著住院部小山窪是否此時亦能看到這般奇幻的天景。想到住院部小山窪裡有自己小小的家和親人，國成鼓起勇氣。重振精神。國成對自己說，一定要走出去。

　　初到山裡會覺得沉寂。可一人在大山裡能聽到各種聲音。風聲樹葉搖曳聲及各種細碎不可辯之聲，合成山的聲音。平素沉寂的大山顯出威壓逼迫之勢。

　　國成只有一個念頭，找到正確的路，走出迷境。

　　隨暮色漸合，山的聲音裡多出許出白天沒有的聲音。國成隱隱聽到人聲。

　　國成搖頭甩開幻聽。自嘲人在大山迷路竟有海市蜃樓般的幻覺。

　　人聲時遠時近。“國成叔叔！“一個清脆的童音衝破山的阻隔清晰地傳過來。

　　國成站住。他認得這是狗蛋的聲音。

　　國成疑惑地回頭四顧。隱隱的人聲聽不清。猛然又一聲清脆的童音刺破山谷，“國成叔叔！“。遠近山谷有了回音。國成再不懷疑，是狗蛋！

　　國成欣喜若狂。“狗蛋，狗蛋！“國成大聲地向著聲音來處呼喚。

　　國成聽到自己的聲音亦在遠近山谷起了回音。隱隱的人聲靜了。

　　國成將手攏在嘴邊合成喇叭狀朝著最近的山谷大喊:“我在這！”

　　嫋嫋起了幾個聲音在山谷裡回蕩:“我在這！”

　　隨回音蕩漾開去，隱隱的人聲處亦有人喊話過來:“站在原地別動，我們過來找你。”

　　國成這回聽清是李老四曹長根。心裡提著的勁的突然放下，忽覺渾身放松。國成一屁股坐在地上，才覺出身體疲累己極。

　　02

　　國成幸得每個路口都做記號，未走進大山深處。離正路有些距離，但不妨礙聽到李老四一夥人沿路呼喊他的聲音。

　　李老四一夥人與國成會合時，日頭落過山頂。月亮當空。國成見到眾人如隔世一般。心中感激。若不是李老四及村民有心，他不知被困多久才能走出迷境。

　　狗蛋見著國成甚是歡喜。不待國成問，一五一十說了事情經過。國成看著眾人望向他關切的臉，心裡一陣溫暖。雖是邊地，村民卻純樸暖心。

　　國成回到正路，才發現上山路口並不遠。只是山裡小徑錯綜複雜。稍錯路，就大相徑庭。

　　國成謝過眾人。曹長根擺手:“不用謝。”

　　村民們憨憨地笑。在他們看來，走失了人去找回來是天經地義的事。他們將國成當成他們中的一分子。國成動容，心裡下感動。他並未為村民做什麽。只不過治好了些病人。救死扶傷是他的本份。村民卻己不把他當外人。

　　曹長根作別眾人回公社衛社院。國成與村民們上山回大頭角。經此一事，國成更加盡心為大頭角附近的病人診病。閑睱時亦幫著村民下地乾活。被李老四拉回田埂。

　　“國成醫生，你不慣做這個。我們會種地。你會看病。你給大家看病就好。”

　　國成確實不會種地。

就如村民不會讀書認字，覺得讀書寫字千難萬難一般。國成於是教狗蛋幾個孩子認字。　　國成發現幾個孩子中，狗蛋學得最認真。總是纏著他問許多問題。亦有關於給人看病的問題。

　　國成有問必答。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國成忽然有個想法。大頭角位於大山深處看醫生極不方便，可若是有自己的赤腳醫生呢?他日，醫療組從大頭角撤離，大頭角有了自己的赤腳醫生。一些簡單的病症可以及時得到救治。

　　大頭角的村民都不識字。眼前的幾個孩子每日來跟國成識字，他們中間或許可以找到赤腳醫生的好苗子。

　　國成覺得狗蛋是棵好苗子。就是年紀太小。但至少有勝於無。

　　國成有意識地在教字的同時亦會說些草藥知識和醫學知識。除狗蛋外，黑妞亦聽得認真。

　　黑妞奶奶長期吃藥，許多草藥都是黑妞上山采的。

　　因有上次迷路的經歷。李老四特意囑咐幾個孩子，若國成醫生上山采草藥便在身後跟著。

　　幾個孩子自小山裡長大。 漫山遍野地瘋跑。附近的大山熟悉得像自己的家。有幾個孩子跟著不怕國成迷路。

　　國成亦正好帶著孩子們上山辯識草藥，教些中草藥知識及藥理。跟著國成，幾個孩子的草藥知識增長不少。

　　國成亦向村民搜集民間土方，琢磨其中藥性藥理亦獲益匪淺。國成覺得村民千百年來流傳下的土方積聚智慧和實踐檢驗。國成從中學習到不少可用的知識。並將其拓展擴展到現代醫學原理的相關關系。國成覺得其中妙趣無窮。

　　單有聲萬想不到將國成發配去大頭角倒是成全了國成。國成在大頭角的日子過得飛快。不知不覺離寄信的日子過去半個多月。國成暗道，真是山中無甲子，寒盡不知。

　　這日國成與李老四說起準備下山取信。李老四不放心，讓狗蛋跟著。

　　“狗蛋，過來。你陪著國成醫生下山。”李老四喊過遠處玩耍的狗蛋。大山裡的孩子只要走過的山路都記得。有狗蛋陪著，國成不至於像上次迷路。國成點頭答應。想起上次迷路讓村民勞師動眾過意不去。再則國成亦想帶狗蛋下山見見山下的世界。

　　狗蛋聽說陪國成下山，歡快地甩了村裡一幫孩子跑將過來。幾個孩子亦跟過來嚷著要去。李老四搖頭將眾人轟散。唯黑妞執拗地站在原地，眼不眨地望定李老四。

　　李老四知道黑妞自小照顧奶奶早熟、能乾。有她跟著國成、狗蛋也好。於是揮手道:“黑妞一起去吧。”

　　在孩子們羨慕的眼光中，狗蛋、黑妞隨國成走過土地廟，爬上出村的陡坡。與國成一起消失出眾人的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