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張圓不明白為何同是家庭出身地主的程香草批鬥會上批她批得最狠。

　　張圓腦袋暈暈為母親買好票往回走，總於想通。程香草為掩飾心中膽怯，色厲內茬。越發表現，掩蓋心中恐懼。張圓嘴角露出一絲苦笑，懂了程香草的苦衷。

　　張圓回到家見到母親，幾次張嘴難以啟齒。張圓舍不得母親。母親較當初來山美縣老了許多。

　　“媽，跟您商量個事。”張圓躊躇。從母親手中接過女兒。

　　“怎麽了，阿圓?”母親探詢地看著張圓。自上次張圓提出送她回老家，被她一口拒絕後，張圓一直未用這樣的語氣與她說話。張圓母親隱隱知道張圓想說什麽。

　　果然，張圓張口道:“媽，您回阿方那去。等過段時間，我們再接您回來。”

　　母親惱火道:“說得甚麽話。阿方那什麽時候都可以回去。可是現在你家裡離不了人。既便下放和國成在一起。可是國成天天出診，時間沒有定性。你又有工作，誰來照顧孩子?”

　　“媽，我不想讓您跟我們吃苦。我買了明天的車票。”張圓哽咽，她亦舍不得母親。

　　母親吃驚地看著張圓。母親知道張圓向來有主意。未料不聲不響替自己買好回老家的車票。

　　母親深深歎口氣:“可是苦了你啊孩子。我走了你怎麽辦?”

　　母親知道拗不過張圓。心裡又放不下。委受難受得很。

　　張圓亦難受。想著明天母親離開，再見母親不知何年何月。離愁別緒陡然湧滿心間。懷中的女兒卻不懂事。在懷裡呀呀地說話。卻不知說得什麽。母親忍不住伸出手抱過，亦將張圓摟在懷裡。

　　張圓將臉埋在母親懷裡，她許久未與母親如此親昵過。

　　母親的行李很簡單。讓張圓鼻酸。

　　母親將家中要注意的事項一項項交代張圓。母親似有交代不完的話。第二日去車站的路上，母親一路囑咐。張圓乖順地點頭，心裡卻湧出離家的漂迫感。有母親在身邊的日子，安穩踏實。張圓甚至開始後悔送母親回老家的決定。可想到未知的前途和艱難的生活，張圓又覺得此刻送母親回老家是對的。，

　　張圓目送母親上車。懷中的女兒突然意識到外婆的離開，放聲大哭。張圓母親從車窗裡伸出腦袋。車己開動，隨車身顛婆，張圓母親艱難伸手向張圓及張圓懷裡的外孫女揮動。直到車子揚起塵土消失出視野，張圓終於大哭起來。

　　張圓知道，新的生活開始了。離開母親一切靠自己。油生出無助和孤獨感。好在不久與國成團聚。張圓抹去滿臉的淚水，轉身向住院部走去。

　　張圓將女兒摟緊在懷。女兒溫暖的小身子給了張圓慰籍。

　　張圓知道，小時候母親亦是如此抱緊自己。張圓盡量快走，想拔出離別的愁緒。

　　張圓準備回家收拾行李，明日去紅星公社。快到家時，張圓驚異地停住腳步。她記得與母親出門時，門是鎖上的。如今門卻開著。

　　張圓突然意識到什麽:“國成！國成！”，張圓朝屋裡大喊著向家裡跑去。

　　聽到喊聲，有人從屋裡出來，正是國成。

　　02

　　國成在大頭角醫療組駐點，方圓幾裡的山民都來找國成看病。可因地勢偏僻，慕名想來找國成看病的人極不方便。

　　起初國成十天半月下山去紅星公社寄信取信。順帶在紅星衛生院給人看病。隨時間，大頭角對醫生的需求量遠不如紅星衛生院病人對醫生的需求量大。

國成在紅星衛生院呆的日子亦越來越多。　　在紅星衛生院給人看病，極少有人抬了病人來。多是叫了醫生出診。且衛生院出診多走的山路，翻山越嶺。不分時間早晚。

　　國成常被叫出診。跟人翻山越嶺走了許多路，到了病人家。看完病。病人家不讓走。病人周圍的人家聽說來了醫生亦會帶了病人來看診。山裡人純樸熱情。待國成極尊重。國成覺得如此出診，到一家看一片。實現當初想到最需要醫生的地方去的宿願。

　　國成在大頭角呆的時間越來越少，去紅星衛生院給人看病被人叫出診的時間越來越多。

　　國成亦起過回家看看的念頭。每次皆因緊急出診作罷。轉眼數月。國成接到通知，他不用再回山美縣人民醫院，正式下放到紅星公社衛生院。國成覺得必須回家一趟。

　　國成下放紅星公社的消息，最高興的人是曹長根。國成留下，造福一方百姓。曹長根樂不可支。聽國成說要回家一趟，連忙答應。算算國成己有數月未回去。

　　紅星公社回縣城的班車只有一趟， 若碰上班車壞了，一趟也沒有。可國成歸家心切。走也要走回去。

　　國成果然走了許多路回去。中間搭了趟車。不到縣城，但離縣城亦不遠。國成自去大頭角，幾十裡山路己不在話下。硬生生地走了回來。

　　回到家時，家門緊鎖。國成納悶，這個點，祖孫三人會去哪呢?

　　國成打開門進屋，屋裡依舊是老樣子，只是多了許多嬰兒的衣服被子。房間裡有淡淡的奶香。國成極想看到女兒，正想出屋張望，突然聽到張圓的喊聲。

　　國成出屋，見張圓滿面是淚抱緊女兒向這邊跑來。國成飛身迎上將張圓與女兒緊摟在懷裡。

　　“爸爸，叫爸爸。這是你爸爸啊。”張圓情緒稍平定，將女兒朝向國成對女兒道。

　　“婷婷，婷婷！”國成一把接過女兒，抱在懷裡。又親又笑。國成記得離開那天，女兒出生時澄澈的眼睛。如今女兒己是六個月大的嬰兒，老氣得很。對國成亦不認生，咧開嘴笑了。

　　張圓看著久別重逢的父女，在旁邊抹淚。所有辛苦、委屈、思念及母親離開的不舍，見到國成這一刻全化成激動的淚水。

　　“阿圓，你辛苦了。”國成見張圓消瘦許多，心疼道。

　　“對了，媽呢?”國成四處張望。剛才與妻女重逢激動，總覺了少了什麽。此時發現不見張圓母親。

　　“剛送媽上車，我讓媽回老家了。”張圓哽咽。國成未多說什麽。他知道妻子的想法，不想拖累老人。心裡卻不舍。心裡暗歎口氣，將妻子與女兒都摟在懷裡。以後，是他要來照顧這個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