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楊萬全依舊在山野裡放牛。每日與放牛娃為伍，常被放牛娃圍著說古論今。有些恢復從前擺龍門陣的模樣。

　　有時有楊萬全從前的學生瞧見，竟是羨慕得很。比起課堂枯燥乏味的照本宣科，被放牛娃圍在當中坐在樹下侃侃而談的內容更有意思。

　　楊萬全的同事不這麽看。心裡想得是:“你看看從前那麽狂傲的小子，如今落得給放牛娃講故事的下場。”

　　來聽楊萬全講古論今的不僅是山上的放牛娃。隨人口相傳，縣城許多孩子都知道楊萬全。這些孩子雖不放牛，平日亦山野裡野慣了。山裡的孩子，四周的大山就是他們天然的玩耍場。如今多了會講故事的楊萬全，越發引得孩子呆在山上不肯回去。

　　何小燕的弟弟二娃成天在山上瘋玩，自然是曉得楊萬全。每日追著楊萬全放牛的蹤跡聽楊萬全講故事。

　　二娃覺得楊萬全說的故事比上課有意思多了。家裡亦不管他，隻累了姐姐何小燕，到飯點就漫山遍野找他回家吃飯。時間久了，何小燕摸清二娃的行蹤。多找著楊萬全放牛的地方就能找著二娃。

　　起初何小燕只是找二娃回家。見著二娃便不由分說逮著二娃回家。二娃奮起反抗，無果。楊萬全的故事正聽得精彩處。姐姐這時候出現掃興得很。偏力氣沒有趙小燕大。拗不過姐姐。只能乖乖地丟下聽了一半的故事被何小燕帶回家。

　　二娃不情願。嘴裡念叨聽著一半的故事。念叨著就要聽到結果了，姐姐就來了。嫌棄死何小燕。

　　何小燕面冷心熱。心裡疼愛弟弟。聽弟弟念叨多了，亦對楊萬全的故事有興趣。再來時亦會坐下聽會。漸漸何小燕旁聽的時間越來越長，竟亦聽得津津有味，和弟弟二娃一樣想聽個水落石出。

　　姐弟倆回家吃飯的時間越來越晚，父母亦不管。何小燕回來後會給弟弟熱飯熱菜。

　　楊萬全每日在山野放牛，與孩子講故事，日子倒也自在。隻依舊不習慣與成人打交道。何小燕的到來他起初不在意。楊萬全知道，何小燕是來找弟弟回家吃飯。楊萬全依舊不驚不擾講他的故事。

　　可漸漸地，何小燕來找二娃，並不是來了即帶人走。多半會坐在孩子後一起聽。楊萬全便有些不自在。眼光不自覺望向何小燕坐的角落，總望見孩子後的何小燕認真看他的眼光。見楊萬全望向她，毫不躲閃，回將亮晶晶的目光望定楊萬全。望得楊萬全慌張地避開目光，將視線投往他處。故事亦打了嗑巴。

　　何小燕是楊萬全在山野世界裡難得看到的成人。且何小燕身姿婀娜，長得耐看。若何小燕某日未來，楊萬全會惦記，會不自覺將目光投向何小燕常坐的位子。

　　若何小燕來了，楊萬全會將目光轉向別處。卻將故事講得特別帶勁。何小燕是唯一他被打倒後仍來聽他講故事的成人。楊萬全飽讀詩書，看盡書中各種情事。卻未談過戀愛。

　　楊萬全原來未談戀愛是眼光高，總覺著世間沒有能配上他的女子。如今被打倒，卻是沒人瞧得起他。

　　楊萬全看到何小燕聚精會神地聽故事時看他的目光，心裡生出異樣。

　　此前，楊萬全供銷社買過幾次東西，認得何小燕。知道何小燕是出名的小辣椒。楊萬全自負才學，從未將何小燕放眼裡。楊萬全從未想過娶個潑辣女子為妻。每次買完東西就走，從不多做停留。未想到此時卻與何小燕有交集。

　　何小燕也認得楊萬全。因喜歡亂講話遭來禍端。

楊萬全每次來買東西，錢貨兩清。乾脆得很。不交談，無交集。何小燕頂討厭?噪的男子。　　如今依舊不改愛說話的毛病，只是講話對象變成山野裡一幫野孩子。可是楊萬全談古論今確實好聽。何小燕不由被吸引。她未料楊萬全的肚裡有這麽多貨色，似乎取之不盡用之不竭。

　　何小燕想探究竟，楊萬全肚子裡到底有多少沉箱底的貨色。於是，常找到二娃，不著急帶弟弟回家。跟著一幫孩子聽到天黑，聽到楊萬全起身趕牛回去。

　　何小燕未料聽楊萬全的故事久了竟有些著迷。常坐在孩子身後聽故事，會呆呆地望著楊萬全有幾分英俊的臉龐出神。

　　何小燕回過神來嚇一跳。自問這是怎麽了。臉頰有些發燙，四顧無人注意。抬頭正撞見楊萬全向這邊望來的目光。心中竟如小鹿亂撞。

　　何小燕駭然，莫非是喜歡上了楊萬全?

　　02

　　何小燕這日帶著弟弟回家， 父母竟意外沒有吃飯等著他倆。

　　“爸、媽，你們怎麽不先吃?”何小燕手腳麻利去灶台上盛飯邊覺得奇怪。

　　何小燕生性潑辣，父母卻敦厚本份。亦不知何小燕的性子隨了哪個。

　　父母交換眼色，終究何小燕母親開了口。

　　“蘇嬸幫你提了門親。”何小燕母親知道女兒極有主意。未必聽話。說話便小心翼翼。

　　何小燕不吭聲，低頭扒飯。順手往父母與二娃碗裡挾了些菜。何小燕母親只有往下說:“你蘇嬸這次說得人家不錯的。農機廠李立德。人老實本份。拿國家工資。“

　　何小燕停筷子想了會。想起有這麽個人。雖不常見面，山美縣城巴掌大的地方，誰家底細都不是秘密。

　　何小燕知道李立德，聽說年年是廠裡的先進標兵。

　　”額。”何小燕終於出聲。何小燕父母期待地等待下文。未料何小燕並未多說，複低頭扒飯。

　　何小燕父母著急何小燕的婚事。老大不小還在家裡待著，這不是個事。

　　“小燕，你倒是說話呀?行，還是不行?或者先見面?“母親有些著急。何小燕不慍不火的態度讓她揪心。

　　”小燕，你媽著急。你就給你媽說說，行還是不行?”

　　一直沒說話的父親亦忍不住開口。女兒留在身邊他沒意見。只是一直不嫁人亦不是個事。

　　何小燕停住筷子。一家人望向她。何小燕知道李立德人不錯。若答應父母高興。何小燕正待開口，腦子裡突然閃過楊萬全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