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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桑》第299章 帳本上的畫 &來去無蹤的木魚
小林蘇在不到半個月的時間內,第二次光臨guǎng ān理發店,本身就是一件不太對勁的事。

 他的頭髮,不可能長那麽快;他的胡子,也不可能天天在外面刮。

 在guǎng ān理發店斜對面賣包子的余紹坤很快把這個消息帶回去後,立即引起所有人的高度關注。

 “他第二次去哪裡幹什麽?”夜色提出疑問。

 “接頭?”

 “送情報?”

 李家鵬和曾雲峰一人一句,說出自己的想法。

 可惜,處在余紹坤的位置上無法直接看待理發店裡的一切。

 “要不再上一個人,讓孔岩去盯梢?”曾雲峰提議。

 “小林蘇的警惕性明顯高於一般人,孔岩再出現在他身邊的話,他會變得更加敏感。”李家鵬有過一次和小林蘇在煙館遭遇和化妝後在理發店重逢的經歷。

 兩次見面之後,他對小林蘇的印象非同尋常。

 這種人,天生乾間諜的料。

 不過說到理發店,李家鵬突然想起什麽,他皺著褶眉頭苦思冥想。

 曾雲峰拍了他一下,問:“想什麽呢?”

 “我從理發店的鏡子裡看外面,看到一個似乎在哪裡見過的場面,就是想不起來。”李家鵬拍著腦袋,懊惱的回答。

 “慢慢想,別著急。”曾雲峰拉住他的手,遞給他一杯茶。

 “在理發店看見的,又跟小林蘇有關,不著急才怪,”李家鵬生怕因為自己的記憶影響工作。

 “你看到了什麽?特殊的東西?”夜的色同樣壓想到什麽,立刻接上話。

 “鏡子、大樹,磨盤,還有一個木魚,如果不是的話,就是一個像木魚的東西,反正在一個磨盤下面。”李家鵬回憶自己看到的東西。

 “大樹,磨盤,”夜色坐在那裡,嘴裡不停的反覆著。

 都是大街上經常出現的一些東西,他聽了也覺得熟悉。

 “帳本,小林蘇的帳本。”夜色使勁拍了一下桌子,激動地站起了。

 他突然想起帳本上畫的街景。

 “我讓你看過,你肯定有印象。”夜色提示著。

 “對,是從帳本上看到的。”李家鵬終於明白看著眼熟的原因了。

 “確定這些東西在帳本上出現了,也就確定了小林蘇和理發店有關系。咱們現在討論一下下一步怎麽辦。”夜色的手指敲響桌子。

 “小林蘇露面後沒有直接去見什麽人,而是兩次去了理發店,說明他的接頭人就在理發店,或者他需要通過理發店等待他的聯系人或聯系人的指使,我們應該把重點放過理發店。”李家鵬一眼看透小林蘇舉動背後所代表的的含義。

 “據余紹坤介紹,guǎng ān理發店不大,裡面一共兩個夥計,是老板還有從老家帶來的親戚,老板本人很少來,他在北大街上還有一家更好的店。這兩個夥計平常就住在店裡,平常外面的事都是一個小名叫毛頭的夥計乾。”曾雲峰把余紹坤這一段時間偵查得到的消息說出來。

 “老曾,讓孔岩盯住那個叫毛頭的夥計。余紹坤今晚守在小林蘇家門口,家鵬和我晚上去理發店門口探探路。老曾,你在一邊放哨。”夜色決定夜探理發店。

 “好,我先安排余紹坤和孔岩的事,晚上十點理發店門口見面。”曾雲峰第一個離開他們見面的茶館。

 夜色和李家鵬隨後也離開茶館。

 夜色直接回了家,他為晚上的行動換了一身黑色衣服。

 當晚十點,家家戶戶閉門落鎖,街道上空無一人。

 guǎng ān理發店門前黑咕隆咚,兩個夥計已經進入夢鄉。

 夜色和李家鵬出現在理發店門口,背對背,互為依托。

 李家鵬從鏡子裡面看見過那些東西,他負責尋找木魚。

 走到磨盤邊,他半蹲著,伸手在磨盤下摸索。

 摸了整整一圈,什麽也沒有。

 抬起頭,他衝著夜色搖搖頭。

 木魚不在那個地方,已經消失了。

 夜色做出一個手勢,李家鵬又在磨盤上下摸了幾遍,任何發現也沒有。

 東西被人取走了?

 他們能想到的結果只有這一種。

 這一晚,最終無功而返。

 第二天一早,夜色剛上班就被沈清風叫到他的辦公室。

 “夜老弟,南京來了一個人,你跟我一起去見見他。”沈清風沒等夜色開口,直接說明意圖。

 “好。”

 這種情況,往往意味著上峰又有什麽計劃或行動了。

 夜色從來不是多話的人,靜靜跟著沈清風,坐著他的車,一路向北開到城門外。

 在距離城門北十五裡外的一片蘆葦叢前,站著一個身穿長袍的中年男人。

 “盧先生,你好,鄙人是洛邑站特務處處長沈清風,這位是副處長夜色。”沈清風顯然在見面前已經知道來人身份。

 “你們好。”被稱為盧先生的男人分別和沈清風、夜色握了握手。

 “我接到戴老板電話,命令洛邑站全力配合盧先生,一切按照盧先生吩咐去做。”沈清風謙恭的說。

 從他的態度看,這位盧先生不是一般人。

 “沈處長客氣了,我這次來只有一個不情之請,麻煩兩位幫忙。”盧先生看起來很斯文、很客氣,沒有一點趾高氣揚的架勢。

 “您請說。”沈清風照舊的謙恭。

 “幫我找一個人,這是他的照片。”盧先生從懷裡掏出一張照片,遞給沈清風。

 照片上,是一個歲數不大的男孩。

 沈清風看完後,遞給夜色,夜色接過去細致看了後,放進自己口袋。

 “盧先生,您放心,我回去後馬上安排,尋找照片上的人,冒昧問一句,他叫什麽?”沈清風一看照片,就知道這個男孩對於盧先生的重要性。

 “林子軒,十九歲。”盧先生並沒往深裡說,只是簡單介紹了他的名字和年齡。

 沈清風的問話有他的目的和意義。

 姓林,馬上可以確定這個男人不是盧先生的直系親屬。

 從這點下手,只要可以暗中調查盧先生身邊姓林的人,就確定林子軒的家庭情況。

 能讓戴老板親自打電話的人,絕非等閑之輩,順利解救這個人,說不定會成為日後他的貴人。

 “您放心,我一定盡力。盧先生,午飯我已經安排好了,請您務必賞光。”沈清風場面上的事一貫做的光鮮。

 “謝謝,我還有事,馬上就要離開,等找到這孩子,我再來洛邑專程感謝。”盧先生伸出手。

 從他的言行舉止看,他確定沒有在此停留的意思。

 沈清風也沒繼續挽留,和盧先生道別後,送他的車先離開,然後帶著夜色回到特務處。

 進了辦公室,夜色從兜裡掏出那張照片,放到沈清風面前的桌子上。

 “怎麽辦?”他問。

 沈清風哼了一聲:“還能怎麽辦?找唄,這件事你負責,挖地三尺,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一定要在最短時間內把這個人找出來。”

 “明白。不過,我先請示一下,找人的事,借助警察局的力量最好最快,咱們是不是可以和他們聯系一下呢?”夜色

 別有用心。

 “如果找到警察局,調查科那邊馬上就會知道這件事,我的意思盡量不要讓他們知道的那麽早,能拖多久是多久。”軍統和中統之間,一直有罅隙,彼此戒備。

 “這種事,時間久了肯定會露出風聲,不如我私下和警察局的人見個面,給他們點好處,您還記得那個警長,叫李家鵬的麽?我先約他見個面,談談他的口風,找人的事,有他幫忙,比咱們自己找快的多。”夜色的說法不僅無可厚非,而且很在理。

 盧先生的要求很急,特務處的人手又不足,最好的解決辦法就是讓警察加入。

 沈清風沒有拒絕:“可以,不過這樣的話,你必須親自盯著,我擔心盧先生或者姓林的那戶人家有什麽奇特的背景或牽連,被中統利用了,咱們不好向戴老板交代。”

 夜色明白沈清風的意思,他在擔心這件事被宣揚出去後,中統因為有利可圖從中插手。

 “請處座放心,卑職先把警察局的李探長私下叫出來,找一個普通人的事根本不算事,探長決定就行,根本沒必要驚動局長大人,您說呢?”夜色一臉無辜的反問。

 “沒錯。”沈清風哈哈大笑。

 他拿起林子軒的照片,看了一眼,交給夜色。

 夜色左手接過照片,右手自然而然拿起辦公桌上的電話,衝著接線員說:“接警察局李家鵬探長。”

 這些事,當著沈清風面做,最好。

 電話那頭,李家鵬還有聽到鈴聲後,拿起電話:“喂。”

 “李探長麽?我是特務處夜色,還有印象麽?對,哪裡哪裡,對對,”夜色和李家鵬的對話在沈清風聽來,是不太熟悉的人之間裝作熟悉的相互恭維,語氣、神情、表現全都正常。

 他甚至坐在辦公桌後譏諷的笑。

 當然是笑那個叫李家鵬的探長傻,被夜色的話欺騙了。

 夜色放下電話,向沈清風報告:“我和他約好了,下午見面。”

 “好,你專心負責這件事,還是剛才說的,第一要快,第二要安全,盡量帶個活的回來。”沒有外人的時候,他們的話肆無忌憚。

 “是。”夜色跟著沈清風笑。

 從現在開始,他有了跟李家鵬光明正大在一起的理由。

 林子軒的照片被翻印了很多張,洛邑城內的各條街道,巡警負責尋找,所有人多被告知,這是李探長家的親戚,誰找到了或者送信,李探長給法幣。

 四座城門,有特務處的兄弟拿著照片尋找,他們被告知這是夜副處長交代下來的任務,至於原因,無需他們知道。

 李家鵬找了一套警服,親手做了一個真的jiǎ zhèng jiàn,交給孔岩,讓拿著林子軒的照片,每天在guǎng ān理發店門前的那條街道轉悠,他的主要任務就是監視guǎng ān理發店,借機查看石磨下木魚出現、消失的原因。

 孔岩每晚宵禁後,都會偷偷來到理發店前,查看那條木魚是否出現。

 在他查看的第三天晚上,木魚終於出現了。

 孔岩沒有動,爬上附近一棵大樹,找了一個視角清晰的地方做好,就著路邊昏暗的燈光監視。

 這條木魚什麽時候出現在石磨下面他不知道,但是白天趴在石磨下面拿東西,目標太大,容易暴露,一般人不會這麽做,唯一的可能就是在晚上。

 孔岩相信自己的分析。

 他坐在樹乾上,瞪大眼睛,一刻不敢放松自己。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幾個小時過去了,理發店門口連隻野貓的影子都沒出現,更不用說人了。

 但天色開始逐漸變亮,藏在樹上也不安全了。

 孔岩無可奈何,只能蹭著下了樹,跑到最近的巷子口鑽進去。

 第一晚的監視以失敗告終。

 他翻牆回到住的地方,這是一個雜亂的四合院,余紹坤租住在東屋第一間,他是第二間,兩人假裝只是租客的關系。

 進了自己的屋子,他換好衣服,躺在床上稍微睡了一會,在鍾表指向六點的時候,他坐起來後下床,打開房門,到了院子裡。

 四合院裡的租客都是乾苦力的,余紹坤賣包子,對面兩個男人拉黃包車,他的公開分身是在一家賭場當保鏢,晚上去,早晨回來,基本上一個院子裡的人不打照面,除了有情報告訴余紹坤的時候。

 余紹坤每天早晨六點準時起床出攤,是院子裡面起床最早的人。

 “起來了?”他看見孔岩後打了一聲招呼。

 “沒,撒尿。”孔岩打著哈欠往茅房走。

 余紹坤跟在後面,兩人一起進了茅房。

 “木魚出現了,我昨晚盯到天亮,沒發現有人去拿,也不知道誰放在石磨下面的,你白天盯著點。”孔岩小聲說。

 余紹坤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他倆現在的主要任務,就是盯著guǎng ān理發店。

 這是迄今為止最讓他倆頭疼的地方,明明知道監視誰,偏偏根本找不出他們交接情報的舉動,甚至連交接人都不知道在哪裡。

 每天像個傻子一樣被動。

 余紹坤像往常一樣在理發店斜對面支好攤子,擺出早就準備好的面和餡,捅開爐子,麻利的抱起包子。

 等他第一鍋出鍋時,附近就開始有人來買包子了。

 余紹坤的眼角時不時看向理發店前的磨盤。

 那裡始終沒有人影出現。

 “來十個包子。”毛頭今天來的很早。

 “兄弟,你倆飯量真大,能吃十個。”余紹坤一邊拿包子一邊跟毛頭聊天。

 理發店一共兩個夥計,平常他倆吃不了這麽多。

 毛頭笑嘻嘻的說:“你家包子好吃,今天多買兩個,說出來你別生氣,我們養的那隻狗跟著我們一起吃。”

 余紹坤樂的更開心:“兄弟我是為了掙錢,你家狗天天吃我才高興呢。”

 說完這句話,他包了是個熱氣騰騰的包子遞給毛頭。

 一整天,余紹坤自始至終沒有發現有人靠近磨盤。

 交班時,他用搖頭暗示孔岩,那個木魚沒人來拿。

 天黑之後,孔岩找了一個機會跑到石磨邊,伸手一摸。

 不好,木魚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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