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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不韋》第50章 言不由衷
  清晨,邯鄲城外,十裡長亭,寒意逼人,時而刮過的北風打在人的臉上,生疼生疼!

  此刻,陳政和魏無忌正在依依話別。

  讓陳政沒想到的是,昨天的如公子已經變成了今天的花仙子,就連韓非和李牧也是看傻了!這魏王的眼光就是毒,這個絕代佳人要是再回到魏國王宮,那不就是重返德軍總部了嘛!

  據魏無忌說,如姑娘如今已是孑然一身,這次回魏國祭拜過父親後,就要遠走天涯,離開魏國了。

  魏無忌的計劃是,帶如華悄悄回大梁,等她祭拜完父親,再悄悄放她離開魏國。就算王兄責問起來,就說她在返程途中跑掉了,王兄也不能因為這件事把自己怎麽樣。

  陳政還在陶醉昨天的擁抱,已經被如華的香水味征服了。原本還覺得如姑娘不討人歡喜,也不知著了什麽魔,現在恨不得從呂老爺子那兒弄兩箱金子,像個跟屁蟲一樣跟著如華走天涯去!

  我身上有她的香水味,是我鼻子犯的罪,不該嗅到她的美,舍掉一切陪你飛。我身上有她的香水味,是你賜給的自卑,我要的愛不完美,我寧願和你醉一回!

  可是,想象永遠是美好的,現實永遠是殘酷的。如姬若是就此離開魏國,歷史上就沒有了竊符救趙,邯鄲城就要被秦國屠城了!在戰國呂不韋的幸福生活和邯鄲萬千百姓的身家性命之間,陳政痛苦的猶豫再三,最終還是舍小家顧大家,艱難的選擇了後者。

  此時,如華已經提前上了馬車。

  在歷史的緊要關頭,陳政說出了一句怪異的話來:無忌老弟,你若是私自放走了這個妹妹,魏王豈能原諒你?!待我勸上一勸。

  趙勝和魏無忌都是愣了,如姑娘好不容易得到個飛出黃金鳥籠的機會,你呂不韋還要勸人家留在德軍總部不成?你知不知道德軍總部裡正鬧生化危機呢?!

  看著趙勝和魏無忌不知所以、茫然無措的表情,陳政毅然登上了馬車。

  如華正在馬車裡暗自神傷呢,突然看見陳政進了車廂,哇!好激動!他是不是要把我抱下車,然後讓我留在邯鄲呢?!

  妹妹,聽說你打算離開魏國,可是真的?

  如今我的心願已了、再無牽掛,這次祭拜完家父,便要遠走他鄉了。

  你的殺父之仇真的報了嗎?

  呂大哥此話怎講?

  那個刀疤臉只是個雇傭殺手,幕後主使還在逍遙法外呢!

  如華陡然一驚,呂大哥說的可是魏王?我又何嘗不知。只可惜那個刀疤臉所藏的竹簡不知下落,不然定要讓魏王身敗名裂!

  妹妹,你真的要就此放棄?

  我何嘗不想報復魏王呢?其實,魏王對我早有防范,王宮內外戒備森嚴,我又拿什麽報復他呢?我只是一個尋常女子,這三年來能夠守身如初已經不易。現如今,那個殺手已死,我已沒有了拒絕魏王的借口,若是回到王宮,哪裡還能重獲自由呢?!只怕是宮門深似海,此生不但殺魏王無望,還要被他侮辱。

  陳政聽了,也是感慨萬千,可是為了萬千人命,冒險一試也是逼不得已。妹妹,若是我能幫你找到刀疤臉那個竹簡呢?

  真的?在哪?昨日那個殺手不是還沒說出竹簡的下落,就斷氣了嗎?

  妹妹,昨日那個刀疤臉臨死前不是說竹簡藏在了魏國王宮裡嘛!越是危險的地方,往往越安全,也虧他想得出來。

  可是,王宮那麽大,房子那麽多,隻憑這一句話,

簡直就是大海撈針呀!  妹妹放心,他臨死前跟我說了一條線索,只要順著線索查找,定不會錯。

  如華瞪大了雙眼,什麽線索?

  這個線索如果告訴了你,你去冒險尋找的話,會有生命危險。而且,即使你找到了那個竹簡,恐怕你也帶不出魏國王宮。這件事還是交給我吧!記住,此事不能讓信陵君知道,不然他為了保護魏國的聲譽,肯定要奪走竹簡。

  “呂大哥要親自去魏國王宮?”如華的臉上說不清是驚異還是驚喜了。

  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也只有我去才能辦成此事。還有一事,不知當不當講?

  有啥當不當講的,哥哥快說!

  此時陳政也想不起來竊符救趙距離現在間隔的時間了,反正是不久的將來吧!妹妹,除了在魏國王宮裡找竹簡這件事,日後還有一個把魏王氣得吐血的機會,如果沒有你的裡應外合,那可就沒戲唱了。

  哦?什麽機會?

  如果你回到魏國王宮,裝作什麽事情也沒有發生,還和來之前一樣,我向你保證,不久之後,魏王即使不被氣死,也會氣得他口眼歪斜、半身不遂!如果再順藤摸瓜,找到那個竹簡,哈哈,管教他魏王生不如死!

  呂大哥,那個刀疤臉已經死在邯鄲,如果魏王知道了,必定懷疑我和信陵君知道了真相。我死不足惜,牽累了信陵君如何是好?

  那還不簡單,殺死刀疤臉的魏國刺客不是也死了嘛!即使魏王再派人來邯鄲打探消息,只要有平原君配合,在邯鄲繼續張貼懸賞告示緝拿刀疤臉,魏王也就高枕無憂、不會起疑心了。你們這趟復仇之旅,就會很自然的成為無忌老弟的省親之旅、妹妹你的邯鄲三日遊了。

  如華低頭沉思了半天,緩緩抬起頭來注視著陳政,呂大哥,方才你說得這些話是不是在騙我?你敢不敢發誓?

  陳政將右手舉過頭頂,哎呦不對,這是少先隊的動作。我這輩子還沒發過誓呢!把右手放在胸前也不對,向前伸出右臂更不對,那樣就真成打入德軍總部了。這要是能找到一本《史記》,我把手放在上面發誓就行了。

  陳政一把握住了如華的手,請你相信哥這一回,哥用今生往世的性命擔保,要是騙了你,就讓我五雷轟頂,哦不行,我正盼著遭雷劈呢,換一個,就讓我死在韓非的一陽指下。

  呂大哥,你為什麽要幫我呢?

  是啊!我是為什麽呢?陳政一咬牙,妹妹,我這輩子最看不慣他們有身份、有地位的人欺負咱老百姓,就算他們是刀俎,咱們也不能甘心當魚肉。就算咱們是一條魚,咱們也要當一條食人魚。就算咱們最終被他們吃掉,在咱們死之前也要咬掉他的手指頭。就算咱們被他們吃到嘴裡,咱們也要卡住他們的喉嚨、劃破他們的腸胃、切斷他們的肥腸兒、劈開他們的南天門,讓他們一想起咱就膽戰心驚、魂飛魄散!

  我去!哥,你夠狠!我原以為你已經跟他們這些達官顯貴沆瀣一氣、同流合汙了,原來哥還保持著純真的本色!呂大哥,就衝你這番話,我情願再回到魏國王宮等你的消息。

  這就是世上最大的信任,而且這種信任往往隻產生在女人身上。有人說戀愛中的女人最傻,其實當一個女人完全相信一個男人時,她是毫無保留的。這一點,男人很難做到!在是否背叛和欺騙的問題上,男人往往早就做好了各種準備,只是在背叛和不背叛、欺騙和不欺騙之間徘徊而已。而女人呢?往往在如漆似膠、難舍難分的時候,突然來一個三百六十度大回旋,炙熱的岩漿瞬間變成冰冷的海水,眼淚會變成滴落在杯子裡的毒藥,微笑著看你喝下去!

  當趙勝和魏無忌得知如華要返回魏國王宮時,雙雙變身為《丁丁歷險記》裡的偵探杜邦兄弟,下巴驚愕得貼到了地面。難道這個呂不韋會什麽西域魔法,或者他是全球頂級深度催眠師?你的葫蘆裡究竟裝得什麽藥?

  在返回魏國大梁的路上,魏無忌還是沒忍住詢問起原因,如華也只是默然不語。莫非她要回王宮找那個竹簡?難道,她要對魏王不利?

  看著如華無動於衷的樣子,魏無忌也是無可奈何。魏無忌心想,呂不韋和如華肯定有事瞞著我,他們倆究竟想幹什麽?或者,刀疤臉臨死前說出了那個竹簡的下落,呂不韋又告訴了她,讓她回宮裡去拿嗎?!肯定是。想到這裡,魏無忌決定將計就計,派人盯緊了如華,也好早日將那竹簡燒掉,免得落入他人之手,流傳到外面。

  起初,魏無忌受如姑娘所托尋找殺父仇人,在接到趙國來的密信後,又毫不隱瞞的如實相告,就是聽說她在宮裡整日愁眉不展、鬱鬱寡歡,借這個機會帶她虎口脫險,不但幫她報仇,更是給她一個遠離王兄的機會,這不但是為了她好,也是為了魏國好。為什麽呢?

  想當初周幽王得到了一個曠世美女褒姒,那日子過的,每天見了褒姒就跟打了雞血一般。可是這位妹妹有個缺德帶亡國的毛病:不愛笑,整天跟天下人都欠她三百吊錢似的。周幽王見褒姒天天苦大仇深的樣子,得!我把王后和太子廢掉,封你和你的兒子當王后、當太子。結果搞了這麽個大動作,褒姒還是拉長個臉,周幽王也是無可奈何了。於是讓大家出主意,只要不是撓癢癢撓死這個褒姒,但凡能讓美人兒一笑,黃金、美金、狗頭金,反正給你一千金!

  當看小品、聽相聲都不管用時,周幽王恨不得把東北四大天王都給弄過去來個真人秀,偏偏在這當口,有人出了個“烽火戲諸侯”的餿氣衝天的餿主意。周幽王把烽火台上的狼糞點燃了,拉著褒姒和王宮啦啦隊一陣等待,哈哈,果然有人上當了。褒姒見城下成千上萬的勤王之師都變成了王八看綠豆兒,笑得跟陳政的暗戀對象一樣花枝亂顫,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褒姒的陣陣笑聲中,諸侯們帶著兵回去了。當周幽王再一次站在烽火台上喊“狼來了”的時候,那個廢太子的親姥爺,也就是周幽王的老嶽父在城下笑開了,竟敢廢了我閨女和我外孫兒,拿命來!結果,周幽王死了,褒姒被一群來自塞外的神農架野人綁架走了。也許,這位美女拿著一根樹枝在原始森林裡吃白蟻時,臉上能露出陽光燦爛的笑容呢?!

  魏無忌豈能讓自己的王兄成為周幽王第二?為了魏國的長治久安,就該讓王兄遠離美女,五加二、白加黑的打理朝政。為了將如姑娘帶離王宮,魏無忌愣是做通了魏王親媽的工作,說自己嫁到趙國的姐姐想見一見這位魏王的寵姬,順便幫著開導開導她,別天天苦大仇深、不讓近身的,也好早日給魏王生個大胖小子。如此一來,王兄就是想攔著,也是無處用力了。

  可眼下,自己的計劃被呂不韋打亂了,如姑娘不知聽到了什麽,竟然要回王宮。既然如此,隻好順水推舟,來他個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等她找到了竹簡,再做一番計較不遲!

  送走了魏無忌和如姑娘,陳政的心裡真不是滋味!人活在世上,經常會遇到不想做,卻又不得不做的事情,有時甚至是離開自己心愛的人、毀掉自己心愛的東西,這種感覺太刻骨銘心了,也太痛苦了!

  陳政想到如姑娘豁著性命信任自己,無論如何不可辜負!此情隻待未來時,又豈在朝朝暮暮!當務之急,乃是拯救公子異人。

  接下來的幾天裡,陳政一邊琢磨著怎麽給嬴異人解套兒,一邊和趙勝下著象棋,一邊等待著機會。有這麽一天,趙勝心情頗好。

  平原君,你答應我的事兒還記得不?

  哪件事兒?

  裝什麽傻?送給你象棋那天,你自己親口說的,再想想。

  趙勝想了一會兒,沒記得答應過你什麽事兒啊!

  哎呦我去!你答應我的事兒就是答應我給你說個事兒,這個事兒當時還沒想起來是啥事兒,我啥時候想起來這個事兒再跟你說這個事兒。明白了不?

  趙勝痛苦的一擺手,呂老弟,你說話就別帶問號了,直接說什麽事兒吧!

  我這些天想來想去吧,還真沒啥事兒找你辦。在邯鄲有你平原君罩著,趙王又給了那麽多金餅子,除了沒事兒找事兒,我自己能有啥事兒呢?

  呂老弟,咱能不能別繞了,我頭暈!你到底想說啥?

  好吧!我可是為了趙國著想。你想想,咱們趙國背信棄義,哦不對,是虎口奪食,也不對,反正是不打算給秦國那六座城池了。現如今,韓國也跟咱在一條船上。可是!

  “可是什麽?”趙勝放下手中的棋子,聚精會神地注視著陳政。

  可是咱們手裡沒有砝碼啊!

  什麽是砝碼?

  砝碼嘛,就是咱趙國得有能製約住秦國的東西,讓秦國投鼠忌器呀!

  投鼠忌器?呂老弟,趙國是老鼠啊?!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如果秦國哪天打過來了,咱拿什麽製約秦國呢?

  一旁的韓非和李牧頻頻點頭, 對!呂大哥說得有道理!

  趙勝一抬眼,他秦國不是在邯鄲有個人質嘛!秦國再敢打過來,就拿他開刀兒。

  陳政笑了笑,平原君,如果殺了這個嬴異人管用的話,在長平之戰時也就把他殺了。你不是不知道,這個嬴異人的爺爺和老爹就當沒有這個嬴姓的後代,如果在乎異人的話,又怎麽會接二連三跟趙國過不去呢?!

  那你的意思是?

  要讓我說,咱也別把那個嬴異人看守的死死的,你現在讓他吃不飽、穿不暖,還關禁閉,那他跟死了有啥區別?不如讓他自由一點兒,只要不讓他離開邯鄲不就行了。

  趙勝越聽越糊塗,我怎聽不明白你的意思呢?

  我是說,你平原君下個令,我去跟這個嬴異人接觸接觸,沒事兒請他吃個飯、喝個酒,給咱們端個茶、倒個水兒啥的,我也好開導開導他,讓他多念咱趙國的好。

  呂老弟,你是不是閑得魔怔了?還是錢多沒處花了?搭理那個嬴異人作甚?!

  你看看你,我話還沒說完呢,你這兒就急了!我可是幫你計劃好了,只要你能放這個嬴異人出來,我就能想辦法讓他當秦國的接班人,你信不信?

   What?趙勝和韓非、李牧拿刀片兒刮了刮眼珠子,你說啥?!

  陳政淡然一笑,我是說,我先跟他拜個把子,將來讓他當秦王。

  趙勝伸手摸了摸陳政的腦門兒,老弟,你不燒啊!怎說起胡話來了呢?

  陳政一本正經看著趙勝,我可沒工夫開玩笑。你給個痛快話兒,行不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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