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嗚……”

　　屋內，手捏著那把長命鎖，余川捂著臉痛哭不已，他無數個日夜都在想著，或許某一天他的父母、姐姐會回到村子，一家人回團聚在一起。

　　他從未想過，二十年前那一別，會是二人最後的離別，會是最後一面。

　　“這就是我母親生前住過的地方?這就是我們家?舅父。”

　　從進門面前這人抬頭之時，江凡便知道這人必定和他是一家人，既是一家人，這一聲“舅父”他自然應該喊，子不嫌母醜，就算他是聖人，他也不會嫌棄他的血親。

　　“是，這就是我和我姐從小到大住的地方，這就是我們家……”

　　低下了頭，他長長吐了口氣。

　　說罷，他亦是朝著身旁摸了摸，摸到了一張小板凳。

　　“坐，快坐下……”

　　“好，好……”

　　原本進門前，江凡還只是懷疑他這位舅父是看不見，可如今他可以確定了。

　　破舊的房子、瞎了眼的舅父、還有床上躺著的生著病的小丫頭……，這一切加起來，當真是怎一個慘字了得。

　　“我去給你倒一碗熱水，天冷了，暖暖身子……，家裡也沒什麽可招待你的。”

　　“是，天冷了，暖暖身子。”

　　江凡點了點頭，輕輕吐了口氣。

　　從椅子上起身，余川從屋裡的桌子上拿了一個碗，拿著碗，他從火盆上那黑乎乎的罐子裡杓了半碗水，這水還帶著股子淡淡的草藥味。

　　接過碗來，江凡“咕嚕”喝了一口。

　　“慢慢喝，小心燙……”

　　余川擺了擺手，關切道。

　　“囡囡，快起來，快起來見見你哥……”他大聲道。

　　江凡進門之時，床上正睡著一個不知道幾歲的小丫頭，看起來像是四、五歲，又或許是六、七歲。這小丫頭，頭髮枯黃，嘴唇烏紫，臉蛋消瘦極了，一看就是營養不良，生著重病，江凡進門好一會了，她卻是還沒醒。

　　“阿爹！”

　　睜開眼來，這小丫頭皺著眉頭，喚了一聲，這聲音小的幾乎讓人聽不見，顯然，她病的相當厲害。

　　“來，阿爹抱你……”

　　余川聽到了女兒的聲音，又是從江凡身旁走到了窗邊，伸手摸了摸，他一隻手把這小女孩抱到了懷裡。

　　雖說剛才睡在被子裡，可這小女孩卻是和衣而睡，那被子薄的就只有一本薄薄的書本那麽厚，就是蓋上想來也是暖和不起來的。

　　一隻手抱著小丫頭，他又是從枕頭下摸了幾枚銅錢，暗暗，他把銅錢收到了腰間。

　　這一切，江凡雖然沒有用眼睛看，但他的神識早已覆蓋了這一片，如今，阿離和姚靈兒就在門外站著，二人都沒有進門。

　　“囡囡，這是你哥，江凡……，快，快叫人。”

　　抱著小丫頭，他拍了拍小丫頭的後背。

　　“哥！”

　　小女孩怯生生的喊道。

　　“這就是我的妹妹，好，好……”

　　江凡點了點頭。

　　“囡囡，你在這乖乖坐好，爹爹我出去給你買好吃的……”如今一家人也算團聚，可家中除了三根爛癟癟的茄子，一盆薄薄的粥，便是沒別的可吃了，這會，舅父將小丫頭放到椅子上，開口道。

　　“嗯！”

　　這小丫頭有氣無力的唔了一聲。

　　“我去去就回，你在這等我下……”

　　“好，舅父盡管去，丫頭由我照看。”

　　江凡沒有阻止，既是對方一番心血，他自當領受。

　　領了。

　　他也自會還來。

　　擔心自家舅父，江凡此刻，神識亦是籠罩住了這方圓百丈之地。

　　四枚銅錢，換來了四個雞蛋，一大碗醃製好了的海帶，這就是江凡看到的一切，盡管這根本是些不值一提的東西，不過這些東西放在這裡，卻是重若泰山了，或許這四枚銅錢就是這家裡的唯一剩下的積蓄。

　　“回來了，回來了，今晚，我們一家人可好好喝一杯，家中可是還有半斤燒刀子……”

　　懷裡揣著雞蛋，手裡端著一碗海帶，他回了屋內。

　　“舅父，從進門來，你一直沒問我身份，你難道不想知道我是幹嘛的?”待他將雞蛋和那一碗海帶放在桌上，江凡忽的開口。

　　他搖了搖頭。

　　“這不重要，有什麽事，等吃了飯再說……，方才我問了問時辰，現在天都黑了，趕了一天的路，想必餓壞了吧！”

　　說著，他從米缸裡杓了一碗米。

　　“好，那就吃了飯再說……”

　　江凡點了點頭。

　　“你坐一會，我去準備飯菜……”

　　如今三人在正中的屋子裡，那廚房在另一間屋子裡，這會，他端著米和雞蛋， 出門屋子。

　　“余川兄弟……”

　　“大川哥……”

　　……

　　這會，他剛出屋子大門，卻是聽到了一陣腳步聲，伴隨著這腳步聲，只見十來位村民手裡提拿著各種各樣的東西，朝著這裡來了。

　　他腳步一凝。

　　“怎麽了?”

　　這會，他不由驚詫道。

　　“大川，他們都是來感謝你的，你家出龍了，剛才進你家門的可是一位天神一般的武道大能，今日，瀚海宗要帶走村中的孩子，結果你家中的那位，抬手間，連殺十三人瀚海宗弟子，就是元氣境界的瀚海宗精英，亦是被斬下了頭顱……，死在了村外。”

　　之所以阿離和姚靈兒沒有進門，就是老村長攔下了她們二人，他知道這種久別重逢的時候，一家人是要單獨說些話的。

　　這會，見一眾村民過來，他亦是站出來了。

　　“川子，你家那位、你家那位是一位天下無敵的武道宗師。”

　　老村長昔日在邊軍伍長，余川昔日亦在邊軍，他自然明白武道宗師是何等存在，要知道，就是邊軍大統領也不過是半步宗師而已，宗師在這臨江郡就是天，就是神！

　　“宗師！宗師！”

　　這一刻，余川卻是激動到無法言語了，不覺之間，他手中那一碗米已是掉落在地，連帶著放在米上的四個雞蛋，亦是摔了個粉碎。

　　宗師如龍！

　　他一輩子聽到的最讓他震撼的話，也不過就是今日這一番話了。

　　此刻，江凡抱著他妹妹亦是出了屋子。

　　邁步間，四下皆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