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啟明嚇了一跳。

　老祝不知道高飛是什麽人，張啟明哪能不知道，趕緊道:“老祝，我這老弟不是一般人，你說話客氣點！”

　老祝不悅的道:“張哥，我可冤枉死了。你這老弟是什麽人，我不管，只要進了琉璃街，咱們用東西說話。你說我的東西對，我也不驕傲，你說我的東西不對，那得掰扯明白到底是哪裡不對。說的好，我二話不說把東西砸了，說的不好，你得給我賠禮道歉。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這……”張啟明知道老祝說的沒錯，琉璃街就是這個規矩，不禁有些為難。

　高飛現在是凡都武林第一人，了不起。

　可一行有一行的規矩，高飛在武林無論有多牛，到了琉璃街就得遵守琉璃街的規矩，這是理。

　老祝掃了高飛一眼，指了指張啟明相中的銅香爐道:“這個香爐不是我吹，絕對的貨真價實。你看落款，清晰通透，金鉤鐵劃，你再看做工，精細極了，絕對是北涼傳下來的真品。小兄弟，你是外行，我也不難為你，跟我說個對不起，這事就算揭過去了。”

　高飛沒搭理老祝，反而問張啟明道:“張哥，你以前都在這裡買古董?”

　張啟明點點頭:“我倒是在這兒入了幾樣。”

　“那你是上當了。這位祝老板，不怎麽實在啊。”高飛道。

　老祝一聽，眼睛都紅了:“嘿，你這是什麽意思?”

　高飛道:“祝老板，你剛剛說，如果你的東西不對，你就砸了?”

　老祝愣了下:“呃……我是說過。”

　高飛點點頭道:“好，你先把這個銅香爐砸了吧。”

　“憑什麽?”老祝一瞪眼睛。

　高飛笑道:“憑什麽?我來給你說說啊，你這個香爐底下落款是什麽，是顯聖承元，這是北涼哪一位皇帝的年號?”

　“成帝。”老祝回答的十分痛快。

　高飛點頭:“沒錯，就是北涼成帝，那我問你，北涼成帝叫什麽?”

　“趙如意啊。”老祝道。

　高飛笑了，指了指銅香爐的爐耳道:“你告訴我，這是什麽耳?”

　銅香爐的爐耳彎曲成優美的弧形，這叫如意耳，象征著美好吉祥的寓意，各朝各代都有類似的形製。

　老祝道:“如意耳……我說你問這個幹什麽，這跟東西的真假有什麽關系?”

　“太有關系了！如果你仔細看秦茂山的【四朝銅鑒】就會知道，北涼成帝在位期間，為了避諱他的名字，北涼所有的器具再也沒用過如意耳！”高飛道，“也就是說，一個真品北涼銅香爐上，不可能同時出現如意耳和顯聖承元的年號，這兩者是衝突的！”

　老祝傻了，張啟明也傻了。

　足足呆了十秒鍾，老祝才脫口道:“你這是瞎掰的吧?”

　“是不是瞎掰，你可以找個行家問問，或者找一本【四朝銅鑒】，你不相信我，總不能不信秦茂山吧?”高飛道。

　秦茂山是響當當的銅器鑒賞大家，盡管去世很多年，他所著的【四朝銅鑒】依然是當今鑒定銅器的標準。

　老祝遲疑了一下，讓夥計去找人找書。

　張啟明把高飛拉到一邊，低聲問道:“老弟，你懂這個?”

　高飛道:“張館主，你別忘了，我和吳青雲大師很熟。”

　張啟明老臉一紅:“我剛剛還怕你打眼，原來是我逞能的。得，老哥我什麽都不說了，聽你的。”

　不多時，呼啦啦好幾個人走進聚寶齋。

　為首一個老者道:“老祝，怎麽了，聽說有人在你這裡搗亂?”

　“是哪一路的神仙啊，居然在聚寶齋搗亂?”後面跟著的人也道。

　老祝指了指高飛道:“就是這位小兄弟，非說我這尊北涼銅香爐是假的。諸位，可得幫我好好看看，別讓人冤枉了咱們琉璃街的名聲！”

　老者點頭道:“你老祝的人品，我是信得過的。銅器鑒定，在這琉璃街上我老許自稱第二，估計也沒有人敢稱第一，我來給你看看。”

　這老許名叫許德三，今年都七十多多了，早在琉璃街還鋪布擺攤時就混跡於此，算是德高望重的老前輩。

　許德三打量香爐幾眼，冷笑道:“小兄弟，這香爐做工精細，一看就是北涼真品，你怎麽胡言亂語！”

　高飛眯起眼睛:“你確定你是這條街上銅器鑒定第一?”

　“怎麽，你懷疑我?我有政府發的證書！”許德三得意洋洋。

　高飛噗嗤樂了:“政府發的證書能證明什麽，證明你人品好從來不撒謊嗎?”

　“你怎麽說話?”許德三怒了。

　“我說你，睜眼說瞎話。人品如此，誰發證書也不好使。”高飛道。

　許德三勃然大怒，其他人也都吵吵嚷嚷，一個勁讓高飛道歉。

　張啟明見勢不妙，剛要上來勸說，有人風風火火的走進來道:“怎麽了，怎麽了，有熱鬧怎麽不叫我?咦，高飛，你怎麽在這裡！”

　來的居然是個老熟人，范千秋！

　這倒也不奇怪，范千秋就是琉璃街附近長大的孩子，當年正是靠著在琉璃街上的見識，才走上了藝術品收藏鑒定的道路，也賺取了第一桶金。

　自打二次鑒定【平安亭帖】，高飛就沒見過范千秋，今日見他穿著灰布長褂，戴著黑框厚底眼鏡，一幅文質彬彬的學究模樣。

　“你們認識?”圍攻高飛的眾人一見，都收斂了些。

　許德三卻抱怨道:“小范， 你怎麽淨認識些不三不四的人?這人無緣無故跑到老祝這裡碰瓷，非說這尊北涼青銅香爐是假的，簡直豈有此理！”

　老祝也道:“小范，你是咱們琉璃街管委會的副會長，這種事情得管一管啊，不能讓隨便什麽阿貓阿狗就來破壞我的聲譽！”

　范千秋皺了皺眉頭:“老祝你的意思是，高飛說你這裡有假貨?”

　老祝很不開心的道:“是啊，他硬說我這尊真品北涼香爐是假的。”

　范千秋不由分說的道:“高飛說是假的，那就一定是假的。老祝，你這是狗概不了吃屎，又開始坑人了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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