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進入閣樓一層的房間之內,藍正斌就用余光瞥見了從裡面關完房門以後對他起了警惕之心的曹瑩,便故意地“咳咳”咳嗽了兩聲,以此來彰顯他的存在,並提醒站在他旁邊的趙蘭芯。
轉過身來的趙蘭芯看了一眼藍正斌以後,又扭頭看了一眼曹瑩,隨即就輕笑了一下,向提高了警惕性的曹瑩介紹道:“曹瑩同志,來,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藍正斌同志……”
不等趙蘭芯把話說完,大驚失色的曹瑩,立馬就打斷了她的話,用手指著站在一旁的藍正斌,用不可思議的口吻,追問道:“趙蘭芯同志,你剛才說什麽,他就是藍正斌同志,咱們軍統上海站第三行動組的組長?”
在解放之前,軍統特尤其是在內部小團體之間,也都是以同志相稱,代表志同道合的意思,不過呢,這間限於級別相差不大的軍統特工之間以此稱呼,如果見到了地方站長或者軍統總部高官,那就必須張口閉口稱呼“長官”了。
當然了,更多的時候,是地下黨之間無論級別高低,在大部分正式的場合,互相之間幾乎都是以“同志”稱呼彼此的,這也在一定程度上形成了“官兵一致”的優良傳統。
看了一眼面帶驚容的曹瑩以後,趙蘭芯當即就肯定地回答道:“對啊,曹瑩同志,這位就是咱們軍統戰上海第三行動組的組長藍正斌同志。你不用太拘謹,今天一大早,是藍組長特意找到了我,讓我帶他來見你的。”
聽完了趙蘭芯說的這一番話,頓時,就讓曹瑩感到受寵若驚,有些難為情地向藍正斌問道:“藍組長,您這麽著急找我,有什麽重要的事情嗎?”
今個兒可是農歷大年初一,也是民俗當中的春節,雖說,曹瑩加入軍統上海站第三行動組也有大半年的時間了,可是在此期間,她可是從未見到過組長本人呢,只是知道組長的名字叫藍正斌。
而藍正斌在打入76號特工總部以後,也是以他的這個名字對外示人,可是真正見到過他真人的軍統特工,在上海站方面除了趙蘭芯之外,那就只剩下軍統上海站的站長王天木了。
能夠見到組長本人,並且,還是在農歷春節大年初一的早上,這對於曹瑩來說,自然是感到大喜過望的。
“曹瑩同志,我來找你所為何事,難道你一點兒都不知情麽?”藍正斌並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向曹瑩反問道。
剛才由於內心太過於激動,原本聰明伶俐的曹瑩立馬就變得有些暈頭轉向了,經過藍正斌這麽一提醒,她立馬就想起來了一件事情。
那就是在昨天傍晚時分,她把自己事先寫好的一張折疊的紙條,放進了閘北居民區的一個信箱之內,而這個信箱就是他們軍統上海站第三行動組的成員,凡是得到了情報以後,都會不定時地投放進這個信箱之內。
想到了這裡以後,曹瑩立馬就恍然大悟道:“對不起,藍組長,我想起來了。我昨天傍晚的時候,往咱們軍統上海站第三行動組聯絡信箱內投放的那一張紙條被組長您給看到了。
“今天一大早前來找我,組長您一定是前來向我核實,那張紙條是不是我親自所寫,而紙條上所的文字內容是否屬實,對不對?”
藍正斌先是衝著站在他對面的曹瑩點了點頭,隨即回答道:“很對,曹瑩同志,我要親自當著你的面問一遍才放心,你昨天下午四點鍾左右的時候,真的在上海的百老匯大樓裡面見到了汪偽政府的外交部長陳篆了嗎?”
汪偽政府被日本人對外大肆宣傳稱之為維新政府,
而維新政府的外交部辦公大樓就臨時設在了上海百老匯大樓裡面,曹瑩早幾個月前就打入了汪偽政府的外交部擔任了機密秘書的職務,為了配合和協助這一次暗殺擔任汪偽政府外交部長陳篆的任務,她昨兒個白天在百老匯大樓內進行了值班。 隻待藍正斌的話音剛一落,曹瑩根本就沒有絲毫的猶豫,不假思索地立即回答道:“是的,藍組長,我向你保證,昨天下午大概四點鍾的時候,我留守在百老匯大樓值班,的的確確看到了汪偽政府的外交部長陳篆這個投靠日本人的大漢奸。”
無論是從曹瑩的堅毅的眼神,還是從她肯定的口氣,藍正斌都可以得知,她說的話應該不會錯,而他開槍射殺的那個人極有可能不是陳篆本人,而是被山田昭惠臨時找來的一個替身。
隨即,藍正斌就回憶起了昨天下午三點多鍾的時候,他跟趙蘭芯一起埋伏在上海火車北站候車室的樓頂之上,所看到的二號站台上發生的事情。
起初,藍正斌還認為站台上的山田昭惠他們二十多個人手中各拿了一把撐開的傘,是在故弄玄虛呢, 他現在才明白過來,這極有可能就是在遮擋陳篆的替身,估計不叫他看到陳篆替身的真容。
不然的話,以假亂真的戲碼就會徹底露餡了,如果他不上當受騙的話,也就不會開了那一槍。
更加讓藍正斌感到可疑的是,原本在出站口負責維持秩序的日本憲兵隊士兵、偽軍和偽警察,三方加在一起的話竟然只有不到三十人,而進站口的時候卻安排了足足有一百多人。
並且,在槍響了以後,從火車上下來的四五百乘客都一起湧上了出站口,竟然沒有遭到那不到三十人的日本憲兵隊士兵、偽軍和偽警察的任何阻攔。
從出站口到進站口之間相距不過只有五百米而已,聽聞槍聲以後,這兩個地方的日本憲兵隊、偽軍和偽警察都沒有任何的行動。
最後,讓藍正斌更加生疑的是,他跟趙蘭芯從候車室樓頂上下來以後,手上還提著一隻皮箱子,輕松地混進了那四五百乘客當中,輕松地衝出了出站口。
上述發生的這一切事情,在此時的藍正斌看來,實在是太過於順利了,順利到他至今想起來,都覺得有些令人難以置信。
經過了一番深思熟慮後,藍正斌百分之百肯定地認為,他當時擊殺的那個人百分之百是陳篆的替身,而陳篆本人現在估計應該在他的家中歡樂地過春節呢。
向曹瑩當面核實完畢了以後,就匆匆地告了一聲別,拉著趙蘭芯一起離開,走到了大街上,叫了兩輛路過的黃包車,趕往了愚園路和鎮寧路交叉口,也就是陳篆他們家所居住的三層小洋樓的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