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20號整整一個上午，中午，南昌青雲譜機場，甚至整個南昌城，都成了一片歡樂的海洋。

　‘劈劈啪啪’的鞭炮，炸響了贛江兩岸。

　舞著獅子，舞龍，扭著秧歌。

　茶館裡的說書人，戲台子上面的名角，激昂的上演著‘杜英雄炸鬼子帝京，嚇尿鬼子老酋’的好戲。

　就連各個大小寺廟也人聲鼎沸，廟裡面的神仙，也享用了遠超於平時的香火。

　無數興奮的市民，周邊的老百姓，學生，商團，社團。

　匯聚成洶湧的人流，敲鑼打鼓，吹著嗩呐，舉著橫幅，錦旗，抬著大肥豬，雞鴨鵝魚羊，——

　絡絡不絕的湧向機場。

　而杜劍南機組，鄧帆機組，則是在無數的圍觀和‘哢哢’的拍照中，對戰機進行詳細的檢查。

　之後和地勤一起，給戰機加滿燃油。

　到了上午11點，海州機場和錢塘江以南沿海地區，陸續傳來消息。

　寧波櫟社機場，海州機場，台州機場，——

　先後遭到日軍轟炸機的猛烈空襲。

　其中，海州機場在清晨6點30分左右，突然遭到從大海上面飛來的日軍97式艦載攻擊機群的轟炸，停在停機坪的9362被炸毀。

　得到消息以後，杜劍南黑著臉想了很久。

　在昨天上午，9361，9362飛海州機場的時候。

　他就給方晨下了命令。

　要求除非遇到大雨，大霧天氣，，否則9362在20號6點之前，必須進行升空作業，返航信陽機場。

　杜劍南所不知道的是，因為19號36中隊轟炸機群對宿縣的犀利打擊，再加上劉振黃的一再請求。

　使得方晨，王華，想在20號上午掛25kg燃燒彈起飛，炸一遍日軍101旅團昨夜佔領的東海縣城。

　看能不能複製一個縮小版的‘宿縣燃燒’。

　結果還沒吃完早飯，停泊在海州東北50千米海面上，車牛山島嶼附近，負責對徐州戰役提供空中支援的日軍艦隊航母上的97艦攻。

　就先一步摧毀了海州機場。

　在這場轟炸中，雖然方晨，王華，武雲路，柳編工匠劉老漢，鐵匠倪勇，都在轟炸裡面逃過一劫。

　但是，在海州機場和9362被摧毀以後，北面的東海縣，又被日軍101旅團佔領。

　海州已經成為了一座孤懸的海城，陷落不過是早晚的事情。

　方晨5人想要穿過蘇北，皖北，這些日佔區，到達中日軍隊犬牙交錯的豫西地區，然後再回到豫南。

　將是一段極其漫長，而危險的路程。

　“今天已經是20號了。”

　在已經很見熱力的陽光下，杜劍南要過來一大張中國地形圖，在轟炸機的陰影裡面展開。

　從海州開始，南下50千米，渡過新沂河。

　再折向西進，繞過各地路口要隘日軍布防的據點地帶，到達蒙城。

　至少要走上460千米以上的曲折路途。

　然後蒙城，利辛，阜陽，一直到阜南，路程超過120千米。

　全部相加，接近600千米的行程。

　也就是說，這五個人，在日軍的沿途封鎖掃蕩中，一天平均得走60裡以上的各種公路，小路，山路，水路。

　才能在6月10號之前，離開阜南，進入淮濱地界。

　脫離那滔滔險境。

　杜劍南皺眉想了很長時間，拿著鉛筆在地圖上面劃線。

　海州(連雲港)，新沂河，繼續南進阜寧，再折向西南建湖縣，寶應縣，從金湖縣渡過淮河。

　然後在淮河南岸遠離淮河流域，朝西——

　“哈哈，杜老大，你這完全是瞎幾，呵呵，瞎指揮！頭一條線還可以，幾乎都是大平原，後面這條路你會不會看地形圖?”

　王遠橫看著杜劍南的表情，就知道杜劍南不太會。

　拿著手裡的螺絲刀，在其中一條線段上面比劃了一下，重新纏了紗布的臉上，帶著很欠揍的譏笑說道:“你這道60千米的斜線，全是大山，繞進去他們半個月都不一定出的來！”

　聽到說話，一群飛行員都圍過來了，包括一直在一邊打幫手的安納克利。

　“杜老大，你以為地上是天上啊，這條路，不是山就是水，方晨和王華我們以前在一個中隊，兩子旱鴨子，這麽多的河，哪年月才難回來?”

　只是好奇的隨意掃了一眼杜劍南還沒畫完的第二條路線圖，佟彥博就差點笑岔了氣。

　“估計那時候小鬼子都被咱們打出去了，杜老大的閨女都會學走路了。”

　遊中擊也是一臉的笑:“杜老大，這事兒還是讓專業的來弄吧，其實第一條路就很好。”

　“為啥是閨女?”

　王遠橫的腦子回路比較清奇，開始在這件事情上和遊中擊較真。

　“呃——，杜老大不是說過閨女比兒子好麽，閨女是貼心小棉襖。”

　“那楊倩好像還說過——”

　“閉嘴，你倆跑版了！”

　杜劍南忍著心裡的煩躁，沒有再劃地圖，對張順谷說道:“給海州那邊去電，不要走宿縣，蒙城一線，我再強調一次，不管理解不理解，必須從洪澤湖以東渡過淮河，然後遠離淮河流域，盡量朝著長江流域靠攏，西歸！”

　隨著杜劍南的話聲落下，一大群飛行員都陷入了不解的秩靜。

　這明顯是一條非常差勁的路線。

　大家只是礙於對杜劍南的尊敬，選擇了閉嘴沉默。

　“就這麽發吧，走南線山林多，其實更安全一些。”

　這時候，一個陌生的聲音響起，杜劍南抬頭望去，是一個魁梧的炮兵上校。

　“這是炮兵第16團王若卿，王團長。”

　看到杜劍南眼睛裡面的疑惑，徐煥生張嘴介紹。

　杜劍南記起來這家夥是誰了。

　‘陳誠轉呈王若卿建議，在黑崗口決堤:1、頃聞我軍決蘭封口，引黃河水淹日寇，其計甚佳。但水經黃河故道，魯西、蘇北受害最烈，豫東僅佔一部，於豫省軍事關系較小。

　2、查黑崗口水位較開封高出30丈，堤身兩側皆水，歷來稱為險工。如在該處決口，其大流直趨開封，經朱仙鎮、尉氏直貫汴周公路，橫斷亳、柘、周、漯河公路，與軍事關系最钜……

　3、開封為河南政治中心，首應破壞，免致資敵。’

　杜劍南有些吃力的站了起來，望著王若卿。

　在花園口決堤，淹沒了鄭州和開封之間的中牟，這貨提出的位置，那是要把開封也給淹了。

　打鬼子不行，毀自己的家園，禍害老百姓，這本事倒是杠杠地！

　真牛比！

　“杜隊長果然是人間豪傑，集萬般靈秀於一身，在不斷痛殲鬼子的時候，只是看一眼地圖，居然就有著如此敏銳的洞察力，看出來一些隱藏的這麽深的東西。”

　王若卿一臉服氣的和杜劍南握手說道:“佩服，佩服，果然是名不虛傳！”

　杜劍南的心裡猛地一沉。

　要知道王若卿是陳誠的心腹，毫無疑問這件事已經在國軍的實權上層，成為了一個能夠公然討論的秘密。

　而在現在，豫西北圍殲土肥原的蘭封戰役，還沒有真正的開始合圍發動。

　桂永清當然也沒有棄城逃跑。

　那麽說明了挖開黃河大堤，現在已經是決定了的勢在必行的事情。

　甚至就算是能全殲土肥原師團，也將會被挖開。

　唯一的區別就是，能往後再後推一些緩衝時間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