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我一睚一眥之仇必報我肯定是學不來……但要我再忍讓那些踐踏別人尊嚴和性命的混蛋,我也做不到……”
隨著白周亞出聲,她的聲音也變得有些憔悴起來,顯然是經歷了不小的心理鬥爭:
“這兩種生活都不適合我……可能很多人都覺得我不適合當劍修,可我也不願意當聖人一樣的老好人……”
“以直報怨!”
白周亞抬起頭,剪水明眸裡閃耀著堅定的光:“我會以直報怨!對於無心的錯誤給予機會,但再也不會放過那些惡意!”
白周亞沒有任何修飾,直接就把心裡想到的全說出來了,將最近心中一直積鬱的不平說出來,那種解放感,仿佛一口氣全部釋放出來一般,連天空都變得澄澈起來。嗯,雖然現在正在夢裡呢……
不過,爽快之後她不由得瞥了一眼短須男子,這樣的回答太個人化了,恐怕沒有哪個劍修會滿意吧……
“以直報怨……”
出乎白周亞的預料,短須男子怔怔地重複著這句話,風輕雲淡的表情第一次出現了裂痕,似乎是受了很大的震撼。白周亞連大氣都不敢出,直到短須男子回過神來,苦澀地笑起來:
“以直報怨,知易行難呐!如果當年早些明白…如果早些…如果……”
似乎是被勾起了什麽不堪回首的往事,短須男子甚至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長歎一聲,短須男子才轉向白周亞:
“劉玄!這是老夫的名諱!”
“恭喜你,小丫頭,你過關了!”
短須男子,不,劉玄起身,隨手一抓,便從桌子上掏出一柄長劍:
“這‘雌雄雙股劍’以後就屬於你了!當年老夫便是靠著它縱橫天下……嘿嘿,小丫頭,你可莫要墜了老夫的名號!”
“等等!”
白周亞突然叫住了劉玄,她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按理說拿到了飛劍,她不應該浪費時間,而要趕緊離去才是。可看到劉玄那蕭瑟的背影,白周亞實在沒辦法不管不顧。
等劉玄回過頭了,白周亞又不知道該說什麽好。聊他過去的事情?白周亞跟前者不過萍水相逢,最多算是前人跟後進之間的點撥而已,人家憑什麽告訴她?而且就算問了又能改變得了什麽?念及此處,正要問出口的話又縮了回來,白周亞訥訥道:
“白周亞!我叫白周亞!不是小丫頭!給我記好了!”
白周亞沒辦法給劉玄任何的安慰,但至少她可以盡到自己的義務。傳承了對方的飛劍,那至少也要讓對方知道自己的名字!
雖然白周亞不知道劉玄的過去,但這樣至少能證明劉玄現在漫長的等待並不是毫無意義的。
劉玄顯然也理解了白周亞的意思,輕松地笑起來:
“嘿嘿……等你再活幾千年,有天會被人尊稱為【仙子】的時候,再讓老夫把這個稱呼去掉吧,不如你在老夫面前,永遠都只是黃毛丫頭……”
盡管沒有完全恢復,但看劉玄的臉色還是釋然了不少,他大手一揮,掛起一陣旋風:
“白丫頭是吧…真是個有意思的小鬼……日後去金閣挑選劍訣時,記得去要金閣第九個書架,從上往下數第六個櫃子裡右手邊第三本書!那是最適合你的……”
被旋風卷起,白周亞隻覺得身子一空,立刻反射性地坐起來,可哪兒還有劉玄的影子?
“小白?小白!你終於醒了!”
八蠡趴在白周亞身前,不停地拍打她的臉頰,
隨著白周亞猛地起身被甩到桌上。一向脾氣暴躁的八蠡居然不生氣,反而是欣喜地感歎。白周亞不由得湧起一陣感動,雖然有點傲嬌,但八蠡還是很關心她的。 “欸?小白,你手上的劍是怎麽回事?”
白周亞一愣,發現手上確實握著把長劍,跟夢境中劉玄交給她的飛劍一模一樣!
飛劍本身還在劍鞘中,看不出個所以然來,但呈現劍柄是漂亮的鏤空裝,一邊是中空的白玉圓弧、另一邊是黑墨的彎鉤,兩者完美地嵌合在一起,形成了日月交合的樣子。
這把飛劍的品階應該不低吧……不過真視藥水早就失效的現在,白周亞也看不出個所以然來。
唔……總覺得這把飛劍似乎有些…眼熟?
不過白周亞來不及細想,就感到腳下一陣搖晃,頓時臉色一變:
“不好!時間要到了!”
劍洞開放的時間只有三天,而白周亞為了來到這裡已經耽誤了相當長的時間,現在上面的董瑋師兄正打算關閉劍洞,因此才會有如此的震動!
若是被關在這裡,那想出去就不知道要猴年馬月了……想到這裡,白周亞哪還有心思去仔細觀察飛劍,招過八蠡,整個人如同離弦之箭般竄上了黑鐵洪流……
劍洞口,木曉蓉早就選好了飛劍,不過此時她臉上不複平日的從容,而是焦急地望著劍洞的方向:
“還沒有好嗎……”
的期限馬上就要到了,而白周亞現在還沒有一點消息,木曉蓉自然著急。如果再不回來的話,劍洞馬上就要封閉起來了。到時候白周亞就只能被困在暗無天日的地底之下、跟無數的鐵塊為伍了。
董瑋已經來看過幾次,現在更是連封閉劍洞的法訣都準備好了,時間一到就必須要封印劍洞。
“木師妹,時間馬上就到了,如果白師弟還沒有回來的話……”,董瑋歎了口氣,一般的劍修最多兩天就會出來,而白周亞在劍洞裡的時間實在是太長了。
封閉劍洞,倒不是說董瑋有多無情無義,絲毫不顧念同門之誼。而是劍洞不比別處,這裡的大量飛劍乃是雙極劍門根基之所在,容不得一點差錯。
“我知道你的難處,董師兄。”,木曉蓉一雙胭脂虎目裡閃過一絲決然,人更是彎腰鞠躬,螓首埋在短發裡,哀求道:“可小白她說不定馬上就出來了,能不能再給她一點時間……我求求你了!”
“罷了……”,董瑋倒不是有多在乎白周亞的死活,而是面對木曉蓉的請求沒辦法直接回絕而已:
“既然木師妹說到這個份上,那師兄就為你破例一回!不過只有一刻鍾!如果一刻鍾之後,白師弟還沒有出來,那我就必須關閉劍洞了!”
“多謝董師兄!”,木曉蓉鄭重地抱拳,可眼神還是止不住地望向了漆黑的劍洞,心道:小白,要抓緊啊……
事與願違的是,一刻鍾一晃而過,但白周亞依舊沒有一點出來的跡象,這次不論木曉蓉怎麽求情都沒用了。
“木師妹,不是師兄絕情,而是劍洞裡的磁力不能暴露在空氣裡太久,否則飛劍的品階就會下降……你想想,數千把飛劍掉階,這樣的後果我們誰也承擔不起啊!”
“真的沒有辦法了麽……”,木曉蓉心中一痛,頓時升起一股無力感,皓齒緊咬著櫻唇,小麥色的肌膚上也泛起了蒼白。
見木曉蓉一幅淚眼婆娑的樣子,董瑋心中不忍,最終還是長歎一聲:“雖然不能推遲關閉劍洞的時間,但我會從劍洞最底部開始封鎖。白師弟如果還活著的話,肯定會感受到這股震動的。”
木曉蓉努力不讓眼淚流出來,剛才擠進去的蔥汁太多了,眼睛裡難受的厲害。她是真的為白周亞擔心,但哭卻是假哭。
為什麽假哭?不假哭怎麽讓董瑋師兄妥協啊!董瑋師兄一向心軟,只要女孩眼睛一紅他多半就會退讓……既然有性別優勢,不利用一下不是傻瓜嘛!
從小就在妖獸的屍體堆裡長大,木曉蓉早就鍛煉出了泰山崩於前而顏色不變的鋼鐵心臟,怎麽可能為了這點事情就哭鼻子?
小白這不還沒死嗎,要哭也要到確定人死了到葬禮上再說!
不得不說,女漢子的思路,普通人是不會明白的……
即便是木曉蓉,當劍洞漸漸封閉起來以後,心也提到了嗓子眼。看著劍洞兩側的石壁犬牙交錯地合攏,品質較低飛劍都在其中被壓得火花四射,如果是人的話,那還不被擠壓成肉沫了!
不過借著飛劍迸射的火花,木曉蓉終於看到了一道速度驚人的影子!這道影子正奮力蹬踏著插入石壁上的飛劍,躲避著閉合的石壁, 仿佛從巨獸的口中逃生。
這道灰撲撲到影子正是白周亞!在劍洞閉攏,她亡命逃生的過程中難免有些磕碰,身上白色的道服早就染髒,看起來極為狼狽。
殊不知白周亞的這份“狼狽”在木曉蓉跟董瑋眼中卻有著異樣的美感:只見白周亞每次落腳都似有魔法一般,恰到好處地踩在了最合適借力的那根飛劍或者石壁凸起上,仿佛是整個劍洞都在幫著她逃出生天一般。
劍洞會幫忙當然只是錯覺,實際上全部都要歸功於白周亞的神識。只要用神識預先測算好下一個落腳點,白周亞便能以理論上最快的速度上升,並且還能避開所有的阻礙。拜此所賜,白周亞的動作看起來才會如此飄逸。
五十米!
四十米!
三十米!
石壁轟鳴的聲音似乎就在背後一寸,震得白周亞鼓膜生疼!
二十米!
……
十米!
土腥味混合著塵土味兒,閉攏的石壁終究是追了上來,白周亞的小腳處沒有找到合適的落點,即將被夾住!
若是被困在這裡,那真的要化作一抔黃土、與世長辭了!
生死關頭,白周亞急中生智,以飛劍奮力擊打石壁,整個人硬生生拔高了一米有余!而正是這一米,讓白周亞成功地緩過勁來,一個靈巧的轉身,輕輕在牆壁上蹬了兩下便如同閃電般飛出!
轟——!
劍洞轟然關閉,在大地上留下了巨大的瘢痕,而白周亞則輕飄飄地落地,擦了擦額角的汗水,笑盈盈道:
“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