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後堂本是老潘用來休息的地方，特意設置了小屏風阻擋了外面的視線，因此外面的人也無從知道裡面的情況。

　　沒有光線的後堂限制了視力發揮作用，不過對於修者來說卻不成問題。即便在後堂也能看到張東明身上仿若活物的暗紅色氣息……那正是赤鏈妖氣！

　　先前八蠡也是被赤鏈妖氣附身，所以才變得狂暴起來，甚至連白周亞也曾經吃過赤鏈妖氣的虧！

　　赤鏈妖氣有著極強的侵略性，能很快入侵靈力，讓人變得狂暴起來，攻擊性也會呈幾何倍數的上升！

　　“呵呵……殺！”

　　在赤鏈妖氣的加持下，張東明身上的肌肉層層累起，筋肉像是一條條青色的蚯蚓在皮膚下蠕動。隨著嗶哩嗶哩的骨骼脆響，張東明居然生生拔高了一個頭，成了超過兩米的小巨人！

　　此時張東明的眼睛已經失去了光彩，變得渾濁起來，口裡冒著熱氣，歪著脖子冷笑，看起來頗為可怖。

　　“凡是沾染上這股氣息的妖獸都會變得遠比從前狂暴，導致獵妖的難度也增加了不少……”

　　腦海裡回想起殷山仁的話，白周亞的臉色變得凝重起來。作為親身面對過的人，白周亞很清楚赤鏈妖氣的恐怖！

　　只是……張東明是怎麽被附身的?難道也有跟八蠡一樣的妖獸?

　　張東明一踏地，身體就像是陽炎般晃動，夾雜著冷風已經出現在白周亞身前。巨大化之後的拳頭至少有臉盆的程度，碩大的拳頭上密密麻麻的青筋暴起，就威力而言絕對更在闊劍之上！

　　白周亞嗅到了危險的氣息，即便避開了張東明的拳頭，可眼球還是被風壓壓得生疼！此時的張東明……恐怕已經有了煉氣十層的力量！

　　煉氣十層，又稱為煉氣巔峰、煉氣大圓滿……距離築基只有一步之遙！

　　“殺……殺啊啊啊！”

　　張東明的眼睛赤紅，已經完全失去了神志，瘋狂地在後堂裡破壞起來。要不是白周亞仗著神識敏銳，恐怕早被擊中了。

　　“嘖……”，白周亞一抹胳膊，被張東明丟出的東西擦了一下，就這麽一下估計已經烏青了:

　　“只能用那個了嗎……”

　　狂暴的張東明完全不在乎自己的身體，仿佛感覺不到疼痛一般，白周亞連續幾次打在他身上都仿若未聞，這份抗擊打能力簡直不是人類能有的！

　　不過，白周亞也不是沒有辦法，她還留有一擊必殺的絕招。只是這招白周亞也控制不好，一旦使出來，張東明的性命恐怕難保……

　　“喂！你們到底好沒——哧！”

　　或許是白周亞進入後堂的動靜太大了，外面的行人起了疑心，有人翻開簾布想要看個究竟，結果運氣不好更好碰上發狂的張東明，一拳就被捶飛！

　　張東明的一拳何等的力道，毫無防備之下更是被打的胸膛都凹陷下去，白周亞甚至能看見對方嘴裡吐出的內髒碎片，顯然是凶多吉少……

　　是我……害死了他?

　　突入其來的變故讓外面炸開了鍋，白周亞的腦子也一片空白。如果不是她的猶豫，那人本可以不用死的……

　　“哈哈哈！殺！比我強的……都要殺！！”

　　張東明身上的暗紅氣息蠕動著，進入了他的血管，殺了人似乎進一步刺激了赤鏈妖氣的力量，現在的張東明已經到了煉氣十層的極限，只差一點點就要進入築基期的階段！

　　如果放著張東明這樣下去，必定會有更多人受傷、喪命，

甚至連白周亞自己的命也保不住……　　可是……白周亞的手卻顫抖起來，那終究是一條人命啊！自己有什麽資格去奪走別人的性命?

　　“小白！”

　　八蠡的斷喝讓白周亞回到了現實，張東明在短暫地出現在外面、激起行人的恐慌之後，似乎覺得白周亞才是更值得宰殺的目標，所以又折返了回來。

　　“白娘子……殺！”

　　張東明的指頭大概有白周亞的手腕那麽粗，一雙手掌合攏，顯然是要捏死白周亞！不過反應過來的白周亞哪能讓他得逞，一腳踢在張東明胸膛上，雖然隻讓後者身子稍微晃了晃，但接著這股子推力，白周亞也成功地跳了出來。

　　“你不殺他，他就要殺你！”，緊要關頭，八蠡跳到白周亞肩膀上，怒道:“能活下來的才是勝者！這個道理連我們妖獸都懂，你怎麽還不明白！”

　　“……”

　　白周亞沉默了，她不是那種沒有輕重的家夥，也知道現在的張東明是非死不可了。

　　張東明剛才在外面大鬧，已經嚇到很多人，倒不是被他的實力嚇到的，而是那詭異的身體……就算白周亞不動手，周圍被驚動的高手也會將他斬殺。區別只是張東明會不會再造成更多的傷亡而已。

　　比如說……白周亞的小命還能不能保得住！

　　是啊，白周亞苦笑起來，她有選擇嗎?要辛苦地工作是生活的無奈，現在要動手乾掉瘋狂的張東明，難道她就有選擇的余地嗎?

　　弱小的人說什麽貫徹信念……那只是任性的妄想罷了！

　　這一刻，時間仿佛凝固了，外面人群的喧囂聲那麽清晰卻又那麽渺遠，完全不能影響到白周亞。

　　“小白！”

　　八蠡的驚呼聲傳來，但似乎也隔了曾紗。是張東明的拳頭到了，咧著嘴留著口水的張東明已經失去了作為“人”的資格化身為隻懂得殺戮的怪物。

　　這一拳，帶著嗚嗚的呼嘯，甚至超過了煉氣期的極限！八蠡的身體閃動著光芒，要幫白周亞抵擋下這一擊，但終究是晚了一步！

　　不過，白周亞依舊沒有動。

　　“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

　　櫻唇微啟，不詳的歌謠迎著拳頭唱起，無形的力量在空氣中波動，形成了恐怖的氣壓！這股氣壓之強，居然生生將張東明的拳頭抵擋在白周亞身前一寸！

　　白周亞抬頭，一雙眸子寂靜如雪！

　　“孤舟蓑笠翁，獨釣寒江雪！”

　　隨著最後一句念完，原本凝固的空氣像是霹靂般炸裂，形成了仿若實質的氣浪，夾帶著金鐵之息將張東明高大的身影震飛！

　　張東明健壯得不似人類的肌肉沒有為他爭取到哪怕一秒時間，澎湃的氣浪就已經襲來，仿佛是迎面撞上了一堵堅硬的牆，連內髒都移了位！

　　嗤——！

　　一口暗紅色的血液噴出來，連帶著不少粉紅色的內髒碎片，張東明搖晃著身子想要站起來，卻無能為力。在剛才的攻擊中，張東明全身的骨頭都被空氣波打斷了，自然不可能支撐起身體。

　　而張東明本人卻絲毫未覺，仿佛行屍走肉般朝著白周亞伸出手，帶著血的口嘴裡還喃喃著:“比我強的……都要殺掉……”

　　被那雙死氣沉沉的眼睛直勾勾地瞪著，白周亞心裡說不來的難受。這就是……殺戮的感覺嗎?

　　看著一個生命消逝，似乎並不能給人以快感，即便那個人是自己的仇敵。

　　“小白……”

　　似乎是察覺到了白周亞的心緒，八蠡有些擔心地開口:

　　“在我們妖獸中，所謂生存，就是要吞噬其他的生命！只有擊敗所有的競爭者才能活下來……你做的並沒有錯！”

　　不知是妖獸，劍修之中其實也是一樣的，如果不想被踩在腳底，那就要拚命地變強，將擋路的人都擊敗……

　　白周亞終究是劍修，總有手上沾血的那一天，如果連這種程度都克服不了，那注定不會有太高的成就。釋然一笑，白周亞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輕輕八蠡的腦袋，白周亞道:

　　“安心啦……張東明也算得上自作自受，我還沒有迂腐到那種程度……我只是在想，等下要怎麽跟捕快們解釋……”

　　鬧得這麽大，肯定已經驚動了捕快，而且白周亞也需要到衙門裡去做些筆錄免除自己的嫌疑才行。

　　自衛反擊跟蓄意攻擊，那可是完全不同的概念。大周朝的法律對於劍修相當寬容，但也是有上限的。若是無故蓄意傷害會被施以重刑，但如果是自衛反擊或者兩人約鬥造成的死傷，則沒什麽大礙。

　　也就是說，白周亞只要能證明自己是自衛反擊的就沒事了。

　　問題在於要怎麽說，白周亞不太願意暴露自己的文修修為。倒不是說一個劍修修煉詩歌儒經有多令人不齒，實際上文武雙修之輩還真不少。

　　只是一般修者都會有一個主攻的方向，比如文修輔以劍，或者劍修輔以文……不過對於文修來說，靈力只是小道;而對於劍修來說，神識也只是輔助。

　　白周亞絕對是屬於劍修，不過尷尬的是，她的文位還要在靈力修為之上！這要是被門派裡的長輩知道了，肯定要被罵死的……

　　不務正業、離經叛道……肯定要被扣上這樣的帽子，然後被戳腦袋的……想起長老師叔師伯們對於劍道的信仰跟桀驁的性子，白周亞不由得咽了口唾沫。

　　所以，現在的關鍵是怎麽向捕快們說明，自己是以煉氣九層的修為擊敗差不多築基的張東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