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琦正為自己又找到了一個處理舊鈔的方法高興的時候,接到了李大奎帶有“暗示”的電話。他不緊不慢的把晶晶喊來,吩咐她把蘭雅居回遷樓的建築商找來,然後盯著他把拖欠的農民工工資用舊鈔現金發了。
安排完這件事,方琦步行出了辦公室,也不坐電梯,順著消防通道七拐八繞的進了商業廣場。他沿著監控死角,動作迅速的鑽進了廣場過道裡的一個配電櫃,換了身藏在這裡的衣服,坐了一刻鍾之後,大大方方的走到路邊打車離去了。
方琦來到同李大奎約定好的地方,三長三短的敲了幾下門,驚訝的看著打開門時出現的陳志強、陳凡、李大奎三人。
強子說道:“趕緊進來,別愣神兒了。”
方琦邊進屋邊問李大奎道:“張文清對咱們發難了?”
李大奎說道:“跟張文清沒關系,你攤上別的麻煩了。”
強子接話道:“你讓晶晶收了兩億多舊鈔,現在已經被雷銘他倆的眼線發現了,兩個小時前他們來找我,說已經有警察開始調查了……”
方琦聽到此處,感覺天都要塌了,昏天黑地、暈頭轉向的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強子認真的說道:“我知道你有你的秘密,但是現在如果你不把情況跟我實說的話,咱倆這幾年的工夫就都白費了,什麽宏明公司大股東,只不過就是做了幾天夢罷了。”
方琦腦子混亂的很,他能相信強子和李大奎,可是他不敢相信陳凡,更不敢把自己隱藏了這麽多年的綠盟科技的秘密說出來。
方琦難過的說道:“對不起了,強子。這個事兒我不能說,一人做事一人當,我會想辦法彌補的。”
強子怒道:“開什麽玩笑?你怎麽彌補啊?”
方琦麻木的笑道:“你放心,我就是死也不會連累你的。”
李大奎怒道:“都這個時候了,你還當我們是兄弟麽?有什麽不能說的?”
方琦答道:“讓你們知道等於是害了你們,有些事兒不知道反而更好。”
大慶插話道:“有什麽我們可以幫你的麽?”
方琦歎息道:“這個狀況來的太突然……也怪我大意了……我會想辦法補救的,你們讓我先靜一靜。”
大慶看著方琦有些無助的眼神,似乎聯想到了什麽……對,就是這樣無助的眼神,那些曾經被綠盟科技騙的一無所有的舉報者們,臉上無不是這樣的表情,哀傷、無助、痛苦、絕望……方琦、袁平、舊版鈔票。
大慶很快的推理出了一個結論:方琦就是綠盟科技一案裡潛逃的主犯袁平!因為只有這個案件涉及到了巨額的現金,從這些贓款不翼而飛的時間點來講,恰恰第五套人民幣發行之前。方琦、袁平,兩個多麽有聯系的名字,方對圓,崎嶇對平坦,字面上的聯系多麽的刻意!
大慶被自己的推理震驚了,他曾經因為對方琦的報復過重而心存愧疚,更因為宏明公司這個共同的敵人而選擇對方琦和強子、李大奎的兩套密謀視而不見,可是當他將綠盟科技和方琦聯系起來時,他慌了。逮捕方琦就意味著連累強子和李大奎,強子是自己發小的鐵哥們兒,李大奎是自己好不容易“化敵為友”的人,這可如何是好?
強子看了眼手表,中午十二點整,小聲說道:“琦哥,你待會兒,我去買點兒吃的。”
方琦沉聲道:“你們走吧,不用管我,我想好了辦法會聯系你們的。”
“你多保重,我單位還有事,先走一步了。”大慶說完,悄悄碰了碰強子,等強子跟方琦道了別,兩人一同出了鍾點房。
上了車,強子問道:“怎麽了?”
大慶緊張的說道:“趕緊和方琦劃清界限,如果我分析的沒錯,他就是袁平!就是綠盟科技的主犯袁平!”
強子能遊走在搞匯報的邊緣商業裡發家致富,是跟他敏銳的政治嗅覺分不開的,聽到此處,心中一陣發涼,急忙問道:“你為什麽這麽肯定?”
大慶思維嚴密的說道:“什麽人才會存上億的現金?貪官!方琦是貪官麽?他倒想是呢,可他永遠沒這個機會了!你再想想,什麽人才可能藏上億的舊版現金?全東湖登記在案的只有綠盟科技案複合這個條件!”
強子徹底慌了,結結巴巴的說道:“我,我該怎麽辦?”
大慶說道:“報警!主動跟他撇清關系!”
強子歎氣道:“怎麽撇的清啊?搞垮宏明公司股價的事兒方琦也參與了,還出了一個億呢。”
大慶想了想說道:“雷銘跟你說舊鈔的事兒,目的絕對不簡單,他還跟你說什麽別的沒有?”
強子如實相告道:“他想拉攏我,讓以後幫宏明公司搞股價操縱,還許諾我找第三方收購我的股份,保證百分之五十的溢價。”
大慶費解道:“他們如果能找來這樣的投資,豈不是早就有把大股東讓位的想法?什麽人能讓這倆高傲的貨心甘情願出讓公司的控制權?”
強子苦惱道:“別說這個了,先幫我想辦法怎麽跟方琦撇清關系吧。”
大慶沉默良久,一字一頓道:“事到如今,只有一條路可走。”
強子催促道:“你快說吧,別勾著我的魂兒了,這次要是能脫身,打死我也不想什麽報仇了,我他媽的認命了。”
大慶說道:“逼走方琦,然後你對他的事兒一問三不知。”
強子置疑道:“你講什麽笑話啊?你是讓我回去嚇唬方琦,說他暴露了,讓他趕緊跑路?你也不想想,他就沒有被抓的一天?”
大慶說道:“你放心吧,他要是知道自己暴露了,心裡肯定比你著急。”
強子沉思了半天,疑惑道:“當初袁平攜款潛逃,他的通緝令貼的滿大街都是,那上面的人跟方琦一點兒也不像啊,你會不會是搞錯了?”
大慶說道:“想給他定罪確實不容易,但是這不代表他沒罪。如果雷銘他們已經報警的話,估計很快有人能推斷出這筆巨額舊鈔的來源,等我們的人開始通緝他了,你的處境會更被動。”
強子想明白了利害關系,咬牙道:“你先打車回你們單位打聽打聽情況,我去跟方琦攤牌,讓他抓緊時間跑吧。”
大慶點了點頭,囑咐道:“話說的委婉些,別讓他急了亂咬人。”
“朋友一場,我懂的。”強子說完,看大慶下了車,掉頭回去找方琦了。但到了剛才的居民樓,吧台裡的女人說方琦和李大奎已經退房走了。
大慶回到單位,看到經偵的人都急匆匆的樣子,故意從他們的辦公室門口慢悠悠的路過,他感覺到了異常,知道這是大案即將破獲時的緊張氣氛。
大慶在回單位的路上就已經知道了方琦和李大奎消失的情況,他顧不得多想,打車直奔李大奎家而去。半個小時之後,李大奎家大門緊鎖,看不出一點有人的樣子。大慶撲空之後,急忙聯系了馬曉霞,讓她無論如何也要聯系上李大奎,轉告他不要跟著方琦做什麽瘋狂的事兒。
傍晚時分,市局有關方琦和晶晶的通緝令以及協查通報一起發出了,而此時更想讓方琦趕緊跑路的,還有張文清。
除了局內的方琦和李大奎,所有和方琦有過聯系和接觸的人一下子都成了驚弓之鳥。但警方幾乎全員出動之下,當晚並沒有抓到方琦和晶晶,只是在晶晶的家裡發現了大量舊鈔和毒品。
第二天,方琦跟個沒事人似的來宏明公司上班了。員工們用怪異的眼神看著他,直到他被蹲守在這裡的警察戴上了手銬。
“你們憑什麽抓我?我犯了什麽罪?是不是雷銘和張宏業指使你們這麽乾的?”方琦一邊喊著一邊向警車走去。
省廳派來的專家審了方琦一天一夜,但是他始終一問三不知,隻說這些現金壓根兒沒見過,如果真的有,那就是他的老相好晶晶背著他乾的。
最神奇的是:晶晶失蹤了,她家裡的毒品上報給有關領導的時候,警員們發現局長張文清也失蹤了。
在市郊的一座老舊的廢棄工廠中,僅有的一間窗戶玻璃完好的屋子裡余煙嫋嫋。地上躺著三男兩女,男的都被繩子綁著,嘴被棉紗塞著,女的佝僂著身子,有些掙扎的蜷縮著,儼然都已死去多時。房間正中有一個自製的大碳爐,角落裡堆著將近一立方的舊鈔,舊鈔上面整齊的碼放著幾十公斤毒品……
一周後,幾個來此捉迷藏的孩子報了警。
經過刑偵人員和法醫確認,死者分別是張文清、周雄、郝子輝、晶晶、玲玲。五人死前都接觸過乙醚和毒品,但死因卻是一氧化碳中毒。
強子和大慶為方琦的被捕惶惶不可終日。這期間大慶找了李大奎好幾次,但李大奎一直躲著不見他,馬曉霞知道兩人的過節,既不願意摻和,也不願意幫忙。強子怕方琦撂了,把自己卷進去。大慶怕因為自己知道的太多,方琦狗急跳牆要挾自己。兩人都感覺自己像是驚弓之鳥裡快要墜到地面的那一隻……直到發現了五人的屍體。
由於周雄是台灣人,莫名其妙的卷入這麽一樁大案,新陽方面實在不好跟台辦交代。好在市局接到了舉報電話,說周雄在新陽製毒已久……後面的故事便是警方直搗黃龍,除了查抄掉周雄的三個流動製毒場所之外,還擊斃持有武裝的毒販七人,這才化解了尷尬。
這些大量的舊鈔是毒資還是綠盟科技案裡不翼而飛的巨款已經無從考證,唯一能確定的就是,晶晶買下的別墅和寫字樓都成了非法交易,有關現金被查扣不說,這些資產也被貼上了封條。
又過了一周,李大奎主動聯系了大慶,約他一起吃了頓飯。
大慶早早的來到了約好的飯店,進到包間點好了火鍋,耐心的等到李大奎出現後,冷冷的說道:“你要麽什麽也別說,要麽就把你知道的都告訴我。”
李大奎沒理會大慶的問話,出言道:“方琦什麽時候能出來?”
大慶喝道:“鬼知道他什麽時候能出來!”
李大奎繼續道:“看守所我去了,人家不讓我見他,你要是能進去,就給他捎個話兒,讓他安安心。”
大慶咬牙切齒的說道:“五個人不可能是方琦一個人殺的!這不是一個人能乾的事兒!你到底跟他做了些什麽?”
李大奎繼續所答非所問的說道:“哦,你們都破案了是吧?那方琦也該出來了。”
大慶壓抑不住內心的怒火,罵道:“我發現你長心眼兒了,真是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哈。你知道你們在做什麽嗎?這是犯罪!這是要受到死刑懲罰的犯罪!”
李大奎說道:“不可饒恕是麽?我們要是不可饒恕,雷銘和張宏業算什麽?我師父是不是他倆害死的?還有那個被鏟車爆胎事故害死的小夥子,是不是被他們害死的?別跟我說什麽犯罪,要是老天有眼,他就該為這幾個人的死鼓掌。”
大慶呵斥道:“張文清和周雄我就不說了,晶晶、玲玲和‘耗子’也該死?”
李大奎笑道:“該不該死你不清楚?當年文化宮廣場為什麽死那麽多人?別跟我說你不知道, 你不指使‘耗子’,能發生那樣的事兒?”
大慶聽到此處,瞬間臉色蒼白的說道:“你,你別胡說!”
李大奎奚落道:“行了吧,就玲玲那個毒蟲,癮一犯什麽都說,你那點兒破事兒我都聽了好幾遍了。”
大慶這才知道:玲玲壓根兒沒有什麽男朋友,都是方琦一直在用毒品控制她。
大慶想通了:方琦聯系李大奎一起對付張文清和周雄,兩年多都不下手,一方面是在博取張文清的信任,另一方面,方琦也許早就有這樣的計劃,事情一旦敗露,毒資就是來源不明的現金最好的替罪羊。
大慶對方琦的精心謀劃感到恐懼,壓製著內心的顫抖,故作鎮靜的問道:“你約我來到底要幹什麽?”
李大奎說道:“來恭喜你啊,你當年犯罪的證人都死了,這不是好事兒麽?”
大慶看著沒心沒肺的李大奎,感覺自己真的有些心軟了,當初要是聽李文慧的勸,想辦法收拾他而不是感化他的話,自己也不用走到如此窘迫的地步。他能感覺到李大奎話語中對自己的恨意,更能洞悉李大奎陰暗的內心,索性攤牌道:“你和方琦是不是聯手收拾完張文清和周雄,下一步就準備對付我了?”
李大奎嘲笑道:“你少給自己臉上貼金了,想報復你的話,我還能讓你活到今天?”
大慶被李大奎糟踐的想要發狂了,他壓抑著內心的怒火,拿起一盤羊肉涮了起來,也不搭理李大奎,獨自開了瓶白酒,自斟自飲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