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盟科技坑了新陽很多富人，傳銷連累了很多新陽想富裕的窮人。但是股市連續幾年的上漲之後，刺激到的人就無關窮富了，因為它已經成為了一種風潮，一種普通人唯一能夠接觸到的投資風潮，一種在銀行利息已經下降到比較低的水平時，老百姓唯一能想到的讓自己的存款保值升值的途徑。

　　互聯網時代的到來，讓過去交易比較麻煩的股票買賣操作變的自如了許多，再也不用填交易單，也再也不用麻煩的電話委托，家庭條件差些的可以去到證券公司的營業廳裡，自己在機子上輸入交易指令，家庭條件好的買了電腦，連上網在家裡盯盤看行情。

　　改革開放二十多年了，紡織廠西南角的家屬區裡，曾經每到夏日傍晚，聚集到路燈下擠著看電視的職工群眾不見了，支起茶攤兒，拿著證券報一起研究討論股票，成了近兩年最時尚的休閑。即使聚在一起看股評節目，也是各有各的主見，“百家爭鳴”。

　　趙赫從“粉紅的回憶”中走出，看著遠處昏暗的路燈下一群人在打撲克，他把手裡拿著的報紙疊了疊，想過去湊個手，打兩把牌再回家，步子剛邁出兩步，就見打牌的人起身撒丫子跑了，桌子和凳子都沒顧得上收拾。

　　趙赫突然意識到是派出所來查抄“粉紅的回憶”了，慶幸著自己已經完事兒出來時，就聽急促的跑步聲和一句“站住！不許動！”

　　趙赫沒等警察吩咐，自覺的抱頭蹲了下去，幸災樂禍的說道:“警察大哥，你們小點兒聲，要不驚動了裡面的人，你們就該走空了。”

　　牛勇說道:“閉嘴！走空的那是賊。”

　　趙赫繼續道:“對，對，公安應該叫無功而返！”

　　牛勇一腳踹到了趙赫身上，一邊給他戴手銬一邊罵道:“回去我就先拿你立功！老子讓你咒我無功而返！”

　　趙赫大叫道:“警察打人了！街坊鄰居們，救命啊！警察打人了！”

　　牛勇怕趙赫的聲音驚動了粉紅道房裡的人，忙用手捂住了他的嘴。一起到來的民警們已經捅開了道房口鐵門上的鎖，挨個衝了進去。半個小時之後，一群男男女女被押了出來。

　　走出家門來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不斷的有人向嫖娼的男人指指點點，評論著、罵著。

　　一個街坊看到被押著的隊伍裡有趙赫，恨鐵不成鋼的說道:“趙赫，你小子狗改不了吃屎，進去好好受受教育吧。”

　　趙赫雙手被銬著，費力的從兜裡掏出一張證券報，苦笑著解釋道:“我冤枉的，幾個姐們兒白天要睡覺休息，委托我幫著買股票來著，我他媽的什麽都沒乾。”

　　一個警察說道:“閉嘴！你說沒乾就沒乾?”

　　趙赫辯解道:“你們又不是在裡面抓的我，我路過好不好！”

　　幾個警察見他聒噪的很，拿膠帶紙給他的嘴封上了，這才加緊速度將這些人帶回了派出所。

　　第二天一大早，趙赫和幾個女人大搖大擺出現在了林菁的小吃店裡，鄰居們有的知道了昨晚的事兒，好奇的看著他們。

　　林菁這裡就像一個小道兒消息的傳播地，她作為老板，也是最早知道昨天警察來抓嫖的，一邊抻油條一邊問道:“趙赫，你不是嫖娼被抓了麽?怎麽今天就出來了?”

　　趙赫得意道:“老子清清白白的，幾個姐們兒都能作證，昨天我們聊股票來著，聊天兒犯法啊?”

　　林菁懷疑道:“你這麽說警察就信?”

　　趙赫道:“我們都是單獨審的，又沒串供，眾口一詞，白紙黑字懂不懂?再說了，他們抓人不問青紅皂白就打我，我還告他們呢！”

　　趙赫正得意時，他媽來了，老太太揪著趙赫的耳朵就往外拽，邊拉邊罵道:“不長臉的東西，都回來了，你還跟這些女人鬼混?”

　　趙赫順著老太太的勁兒，邊挪步子邊討饒道:“媽，輕點兒，媽，你聽我說。”

　　老太太訓道:“有什麽要說的回家說去！不嫌丟人啊?”

　　眾人見趙赫被他媽拎走了，目光有轉移到幾個女人身上，幾個女人可能是一宿沒睡，再加上餓的慌了，也顧不上自己那薄如紗的裙子暴露了身體，自顧自低頭吃著飯。

　　幾個年紀大的街坊抱著非禮勿視的態度，帶著買好的早點出了門，年輕些膽大些的，死死盯著姑娘們的身體在看。

　　林菁清了清嗓子，大聲衝幾個女人問道:“你們還加點兒什麽嗎?”

　　一個女人站起身，遞給林菁二十塊錢說道:“就這些，不用找了。”

　　林菁沒搭理女人的話，硬是拿出六塊零錢塞給了女人，低頭邊乾活邊說道:“我這裡不賒帳，但是也不佔人便宜。”

　　“臭德行。”幾個女人嘟囔著走了，還沒出門，就見一個跛子一扭一扭的走了進來，其中一個年齡大些的女人驚喜的叫到:“胡老大，是我，賈麗啊。”

　　胡永剛上下打量了一下這個女人，這才想起這是曾經在裡面照顧過自己的賈麗，關心道:“你什麽時候出來的?”

　　賈麗道:“出來六年了，走，去我哪兒歇會兒去，咱們有十一年沒見了吧?”

　　胡永剛問道:“你現在在這兒住?”

　　賈麗道:“就前邊那排帶鐵門的平房。”

　　胡永剛呲牙道:“你怎麽乾這個了?”

　　“一言難盡，我慢慢跟你說吧。”賈麗說完，領著胡永剛走了。

　　食客們見這些女人簇擁著胡永剛走了，才有人出聲道:“這年頭，婊子不賣了，改行炒股了，真他媽稀罕。”

　　“趙赫說幫她們買股票，別人不信我信，趙赫這小子確實賺了不少，別看人家平時遊手好閑的，買股票還真是買哪個哪個漲。”

　　“他弄澡堂子那會兒就炒股票，入門兒早，懂得多。”

　　“這小子估計以後打炮兒都免費了，有這本事，這幫娘們兒不定哪天就給他生個大胖小子，結婚證都不用領，他媽就直接抱孫子了。”

　　林菁見眾人吃完了不走，把這裡當茶話室了，別的客人買了早點沒地方坐，於是說道:“聊天兒外邊兒聊去，沒看這裡還有孩子麽?吃完了趕緊走，別人還等著坐呢。”

　　一個人邊起身邊問道:“豆腐西施，你炒股不?”

　　林菁怒道:“我叫林菁！我不炒股！我沒工夫琢磨那個婊子都好的東西！”

　　“這話過了啊，你賣早點是為了賺錢，人家當婊子不也是為了賺錢嘛，你沒逼著人家買你的早點，人家也沒妨礙你做生意，幹嘛歧視人家?”

　　“黑貓白貓，能抓老鼠就是好貓。這年頭，不管大姑娘、小媳婦兒，也不管立了牌坊還是當了婊子，能不靠男人的是好女人。”

　　“股市要是誘惑她們從了良，那絕對是造福人類的好事兒。有錢了誰還願意乾那種低賤活兒?”

　　張蘭見人們一說起股票，葷的素的全來了，聊興也越來越大，吃飯的都沒心思坐了，趕忙編了個瞎話喊道:“藥廠正計劃上市呢，現在能買原始股，趕緊去吧，晚了就買不上了。”

　　張蘭的話甚是見效，話音剛落，就有人抬屁股走人了。人們一邊想著自己哪個朋友或者親戚在藥廠上班，一邊陸陸續續的去找自己的關系了。

　　還沒吃飯的人坐了下來，一人出聲問道:“消息哪兒來的?可靠麽?”

　　張蘭笑道:“我要真有這種消息，還有空兒跟你們說?”

　　林菁說道:“逗他們的，我們要是真有這消息，早收攤兒了去藥廠收原始股了。”

　　一食客道:“老廠子都不行了，藥廠建的晚，就它效益好，新陽要是還有企業能上市，沒準兒真就是藥廠。”

　　周正平走了進來說道:“紡織廠的領導們也是，當初怎麽也不說想想上市這個出路。”

　　一人說道:“老周，老外了吧，紡織廠達不到上市要求，懂嗎?”

　　周正平牢騷道:“懂個屁啊懂，我才不想懂呢，股票把人們弄的一個個兒都無組織無紀律了，早晨跟我去晨練的越來越少。”

　　林菁嘲笑道:“跟你學太極要花錢，學股票能掙錢，傻子都能看明白哪個好。”

　　一個食客問道:“炒股票不都是九點半才開始麽?挨著早晨鍛煉什麽事兒?”

　　周正平說道:“一個個兒神經衰弱，晚上睡不好，早晨還不再眯瞪一會兒?有倆老太太最絕，都是白天去證券公司看大屏幕，別人要麽忙著買賣股票，要麽交流經驗，她們去那裡看著看著就睡一覺，那麽吵的地方居然能睡著，邪性了。”

　　一人說道:“準是看開盤自己的股票漲了，心裡踏實了就睡著了唄。”

　　馬曉雲過來買早點，湊話道:“我家的網吧以前淨是小孩兒，現在白天小孩兒們想上課逃學來玩遊戲是不可能了，淨大人包機子看股票的，網吧白天都成股票散戶室了。”

　　“也是哈，看盤去證券公司幹嘛?去網吧不也挺好，抽煙還方便。”

　　馬曉雲趕緊說道:“得了吧，我可不歡迎這樣的，上午看倆小時，下午看倆小時，花四個小時的錢就想佔著一天機子不讓別人玩兒?要是一人一台電腦也行，好多人就是站著看，根本不花錢，臉皮厚的還嫌我家椅子坐著不舒服。”

　　林菁幫腔道:“以後你貼個告示，就說上網看股票恕不招待。一個個都吹自己掙了多少多少錢，也不說自己家裡裝個電腦。”

　　一食客說道:“沒看電線杆子上面貼的告示麽，開車聽股票欄目的，一經發現就開除。咱家屬區有幾個開出租車的讓新天地給辭了，好像就是白天拉活兒的時候光顧著聽財經廣播，出了好幾個大事故。”

　　張蘭說道:“幸好農村沒有證券兒公司，要不然農民都跑去炒股了，城市裡就等著挨餓吧，現在饅頭一塊錢五個，到那時候五塊錢一個都沒地兒買去。”

　　周正平說道:“沒有的好，沒有的好，農民就該老老實實種地，可不能跟風兒瞎琢磨。”

　　股市不知不覺就闖進了城市人的生活，像流感一樣在人群密集的地方迅速蔓延著，人們渾然不覺自己“流鼻涕”或者“咳嗽”，也從不認為自己需要“打針吃藥”。股市漲，有人歡喜有人愁，股市跌，一樣有人歡喜有人愁。

　　楊志吃過早飯，坐在自己家的棋牌室裡對黃自立發著牢騷:“我這裡生意晚上還行，白天人越來越少， 都他媽的炒股去了。”

　　黃自立嘿嘿一樂道:“別著急，昨天粉紅小路讓派出所抄了，幾個主事兒的見買賣黃了，也不去派出所贖人，自顧自跑了，邢峰見收不上罰款，答應讓咱們去接管，以後一個月交三千管理費。”

　　楊志問道:“康德洗浴中心的事兒怎麽樣了?前些天不是也抄了麽?”

　　黃自立說道:“那個不好說，老板挺有錢，我估計是答應邢峰漲管理費了，要不然他早該轉讓了。”

　　楊志道:“這倆買賣穩當，一會兒我給趙赫打個傳呼，這小子昨天也被抓了，他應該是跟姐兒們挺熟，讓他去粉紅小路裡放個話兒，咱們下午去收錢。”

　　黃自立催促道:“別一會兒了，現在就打。”

　　楊志打完了傳呼，沒一會兒就見一個手機號給自己打了過來，沒好氣的自語道:“這小子買了手機也不說告訴我電話號碼。”

　　趙赫將電話撥通問道:“三郎，啥事兒啊?”

　　楊志說道:“三郎是你叫的?別廢話，趕緊來我這兒。”

　　趙赫說道:“我沒空兒，剛才我碰到胡老大了，他讓我找劉輝租房子去，我正跟幾個姐們商量租多大的鋪面呢。”

　　楊志惱怒道:“膽兒肥了是吧?那胡永剛嚇我是吧?租房子?租房子幹什麽?新天地的商鋪不是都租出去了麽?”

　　“你慢點兒說，我都記不住你問什麽了，這麽著吧，我忙完了過去找你，你先找別人打牌吧，我上午肯定湊不上手。”趙赫說完便掛了電話，看著楊志又撥了過來，不耐煩的關了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