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蘇城外寒山寺
沒有月落,沒有烏啼。
現在已然是初春,雖不算暖和,但卻也早不是會結霜的日子了。
今夜真黑,不僅沒有月亮,連平日裡的滿天的星都變得稀稀疏疏的。
整個寒山寺都歸於一片寂靜。
這在黑夜裡,寂靜也許是最適合的了。
也沒有什麽比寂靜更適合黑夜了。
被安排守時的小和尚匆匆敲了三聲鍾,便急忙忙趕回房裡睡覺了,連佛珠落在了鍾樓上也沒有察覺。
整個寒山寺一片安寧
除了陸章
因為他剛剛睜開了他已經閉上了兩天的眼睛。
在這個所有人都應當沉睡的時候,他卻很清醒。
任何人要是不分晝夜的睡上兩天兩夜的時間的話,醒來的時候無論如何都一定是精力非常旺盛的。
不過久睡之後的不適感也隨之襲來。
他努力的挪了挪自己坐在地上的身子,輕輕的背靠著一個櫃子上,讓自己舒服一些,卻突然發現自己竟然沒有被綁住。
這兩個人竟然會這麽粗心大意!
陸章暗想道。
但隨即心裡又對自己破口大罵道:
陸章啊陸章,你乾脆改叫傻子算了,就這麽粗枝大葉的兩個人,你竟然還著了別人的道。
說著他便準備運起功力逃出去,但剛一想運動真氣,他便明白了這兩個人為什麽不用繩子綁住他的原因了――他們早就封住了陸章周身的六大穴位。
被封住這六大穴位的人,即使武功再高,也動不得絲毫內息。
一個習武之人,若是連內息都周轉不開,那又和廢人有什麽區別呢?
既然是廢人,那又何必再用繩子這種沒什麽意義的東西呢?
但是陸章的嘴角卻是止不住的自信的笑意。
像他這樣從十二三歲起的在江湖裡摸爬滾打,至今已經差不多有二十年的人來說,什麽他們都會懂一些。
解穴自然也是他所懂的一些中的一個。
隻不過他平時都是替別人解穴,自己內息充盈,運氣力於指上,一點便能解開。
這次,卻是他第一次給自己解穴。
他伸出手來,先解開了最好解開的曲池穴,不過他畢竟內息被封住,暫時也隻能解開這一個穴道了。
陸章想站起來,卻發現自己的腿因為自己坐久了,酸麻不已,不得已,他還得在地上再坐一會兒。
不過,他看著房間另一頭正在呼呼大睡還不斷打著呼嚕的茶客,以及他身旁那個呼嚕打的更響的歌女,笑了笑。
也許,他們此刻正在做著拿到易筋經的美夢。
但是他們卻一定做夢都想不到,即使周身六大穴被人封住,但是陸章依然可以自由行動。
當然了,這也不怪他們,即使放眼江湖,能夠做到這一點的不過隻有三個人。
第一個是昔年傳說中的奇俠太白劍客,他能做到這點的原因是,他所練得內功是謫仙功,練成此功者,全身穴位、靜脈,皆可隨意扭轉。換言之,他的穴道與常人相異,沒有人知道他的所謂穴具體在哪裡。
第二個則是現如今江湖中三大高手之一,最真正的少年天才葉然。而他之所以能做到,是因為他的內功是自己由莊子中悟出的無用之用內功,
實際上,這套內功奇絕無比,所發揮出的內力,全部都是化天地間萬物之力而來。而他本身實際上是沒有內功的,卻又可以說他的內功是無限的。
這些所謂的點穴手段,內功到了一定程度,遠超對手的點穴封鎖內息的功力,便可運起內力強行衝破。
而葉然借這天地萬物之力,化為他一人所用,內力幾乎為無窮無盡。
有這樣的無盡之力內力,天下間任何人的點穴手段再高明,他都能給衝破了。
第三個就是他陸章了,他與前面兩人一個可以移穴換位無法被點中,一個無限內力不同不論如何都能衝破不同。
其實他二人與其說是能被封住穴道後還能自由行動,不如說是天下間就沒有任何人能夠點住他們的穴道。
而他能夠做到被封住穴道還能自由行動,全是因為自己天生特異――他的所有穴道,都比正常人要偏個半寸左右。所以,看似是他被人封住了穴道,實際上卻還沒完全堵住。雖然內息不能運轉,但氣血尚能傳輸,所以他雖然不能使用內力,但是行動卻是沒有問題的。
少時,他揉了揉腿,雖然還有些麻木,但終究已經能夠站起來了。
他又運了運力,反手一點,又解開了一處穴道。
他緩緩起身,靜悄悄的,沒有發出一點聲音。生怕吵醒了正在熟睡的歌女和茶客,畢竟此時雖然他解開兩處穴道,但終究內息受損,無論如何也不是這兩人的對手。
他緩緩地起身,但當他站起來的時候,他還是聽到了背後櫃子裡一瞬而過的吸氣的聲音。
誰,什麽人,什麽時候在這裡的,為什麽會在櫃子裡?
一瞬間這些問題衝進了他的腦袋裡。
是同夥?
這是他飛閃而過的第一個念頭。
不,應該不是。
若是同夥,剛剛在就應該出來重新將他控制住了,但這裡面的人卻沒有。
那和自己一樣是被抓來的人?
有可能!
而且是極大的可能。
如果是,大家同樣算是淪落人,他一定帶著這人一起逃出去,彼此間也有個照應。
於是,他輕輕的打開櫃門。
裡面竟然不止一個人,兩個雙十年華左右的女孩子,一個正捂著自己的嘴巴,一個正拿著一把小小的但卻鋒利的銀簪子。
兩個人長像一模一樣,圓圓的臉,大大的眼睛,好看而高挺的鼻梁,殷桃小嘴。
如果不是他們兩個人一個扎著單辮子,一個扎著雙辮子,簡直就沒有任何可以區分的方法了。
而現在,她們倆個人不僅長得一樣,也都一樣在渾身顫抖著,單辮子的捂著嘴,臉都快漲紅了,而雙辮子的拿著銀簪子來防衛,可是此時已然越抓越不穩,幾乎要從手裡滑掉了下去。
“你們也是被抓來的?”陸章見狀,和顏輕聲問道。
“是!”雙辮子的姑娘移開了手,有些泛紫色的嘴顫抖著說道。
“你也是被抓來的?!”單辮子姑娘反問道。
陸章看著他們這驚慌的樣子,不由得笑了笑道:“不錯,我竟然著了這兩個人的道。”
單辮子姑娘繼續問道:“那是你為什麽被他們抓過來的?”
陸章歎道:“我姓陸,叫陸章,江湖上的朋友都叫我陸墩子。我一個朋友托付給我一本書,他們現在要搶這本書,我不同意,就成了這樣了。”
他反問道:“那你們呢?”
單辮子姑娘道:“我叫方青青,她是我妹妹,叫方悠悠,我們都是姑蘇城方家的千金。我門方家雖比不得如金陵葉家,嶺南花家,山東沈家一般的富可敵國,但在這姑蘇城裡,論財富我們方家若是自稱第二,卻也沒人敢稱第一的。”
陸章望了她一眼,又望了方悠悠一眼,道:“所以,他們抓了你們,擺明了是為了和你們家裡敲詐一筆。”
方青青道:“不錯,正是如此。”
陸章道:“既然如此,那咱們就快跑吧?”說著,他便三下五除二的解開了捆著二人腳踝的繩索。
而二人也十分激動,方青青甚至激動的一揚手,本就把握不穩的銀簪子竟飛了出去。
“當,當當,當…當…當…當…”
銀簪子飛了出去,砸在一個花瓶上,然摔在地上,當當作響。
三個人立時都驚住了,屏住了呼吸,生怕多一絲聲音便把歌女和茶客給驚醒了。
所幸茶客毫無反應,隻是撓了撓癢,然後翻了個身,繼續睡了,沒有任何反應,而歌女更是連打呼都沒停下。
三人才松了一口氣。
陸章笑道:“切,別說我不相信啊,就你剛剛那一下,若是別人,我隻怕早就懷疑是不是同夥了。”
方青青低著頭,漲紅了臉。
陸章本就是開個玩笑,卻沒想卻竟會如此,隻得撓了撓頭,看著他們兩個人,說道:“此地不宜久留,我們還是快走吧!”
方青青點點頭,方悠悠趕忙倒了一聲“好”。
三人便立刻快速而輕手輕腳的走出了房門。
等到跑出了一段不短的距離後,陸章定下神才發現,自己竟然在一作寺廟之中。
他不由得苦笑道:“想不到這佛門聖地,竟然裡面暗藏著這等交易。”
方青青卻道:“我知道這裡是哪了!”
陸章急忙脫口問道:“這裡是哪裡?”
方青青道:“姑蘇城外, 寒山寺。”
陸章問道:“你確定?”
方青青道:“我與妹妹隨母親來過此處祈福,對這裡還算是了解。”
方悠悠道:“不錯,這裡一定是寒山寺”她指了指面前的一級台階上缺了的一截說道,“我記得這裡有一級台階上缺了一截,上次我就因為這一截才摔了一個大跟頭。”
夜裡等還是有些冷的,方青青和方悠悠不由得緊了緊衣服。
陸章突然問道:“你們兩個可還記得今日是何時了?”
方青青道:“我等是昨天被他們抓住的,昨日是二月十三。若是還沒過子時,現在便是二月十四,過了便是二月十五了。”
陸章一拍大腿:“糟了。”
方青青問道:“怎麽了?”
陸章急迫道:“我的一個朋友讓我替他看管本書一年,二月十六日就是我和他約好了在廬州還書的日子。可是我現在身無分文,車馬是不要想了。而現在自己內力也尚未恢復,輕功也是施展不開,隻怕無論如何都要失約了。”
方青青卻嫣然一笑道:“這個陸大哥大可不必擔心,隻不過要先請陸大哥送我與妹妹回家。到家之後,莫說是銀兩,就是日行千裡的良馬,我也能給提供不少。”
陸章急迫的眼中終於又閃過一絲希望,道:“二位姑娘家在何處?”
方青青說道:“不遠,我們家的方宅就在城南,離這裡不過幾裡路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