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劍快極絕倫,而又似乎完美無缺。
李和平根本就沒想出任何一個陸章能夠把這一劍給擋下的理由。
甚至他覺得自己這一劍之完美,即使是他們李家宗主李鴻宇,或者是號稱天下第一劍的長海幫幫主蕭西汌,也不見得能刺出如此完美的一劍。
他心裡突然衍生出一個想法。
我把蕭芳送回長海幫的時候,為什麽不直接和蕭西汌比試比試呢?
也許我的劍法並不比他弱呢?
人就是這樣,一旦有了一個所謂的苗頭,一切就都如同春天雨後的竹筍一般,開始瘋狂的滋生出來。
這是人的自信,也是人愛幻想的原因。
他們總是對著這些所謂的自己能夠掌握的未來,充滿了一切的憧憬。
但是很快,他就被從自己那虛無的夢幻裡給喚醒了。
他的劍,沒能刺進陸章的胸口處的空門,反而是被兩卷白布給緊緊的纏住了。
他忘了,這裡並不只有陸章一個人。
同樣的,他要殺陸章也不只是打敗陸章一個人就行的。
陳潔還在,她還有她的一雙流雲水袖。
流雲水袖,水袖流雲。
他的一雙水袖在瞬間暴長,緊緊的纏住了李和平的劍。
緊接著,她整個人立時近身而上,直打李和平的雙手。
她要打在他的雙手上,她要把他手中的劍給打落。她不清楚沒有了劍的李和平是不是陸章的對手,只不過她覺得沒有了劍,李和平一定沒有現在這麽可怕。
她的猜想是對的,沒有劍的李和平,別說是陸章了,就是和她陳潔赤手空拳的對戰,也不見得是她的對手。
但是她也猜錯了一件事。
即使她已經纏上了他的劍,但是想要從他手中把劍打落,那也絕對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她近身,但他雙手依舊緊緊的抓著劍,反過來扯著他的一雙水袖。
兩個人就這麽互相僵持著。
陳潔也進不了他的身,奪下他的劍。
李和平卻也沒辦法的脫身,擺脫糾纏。
而與此同時,陸章則在陳潔的身後喘著氣。
李和平看到陸章起身,心中激動。
一時急中生智,一轉自己的劍柄,再用力一擰。
撕拉!
劍割斷了陳潔的一雙袖子。
而陳潔則因為一下子失去了支撐,整個人向後倒去。
陸章急忙一步上前,扶住陳潔,臉上卻滿是自信的笑容道:
“辛苦了,我已經找到了打敗他的辦法了!”
陳潔一臉驚詫的看著陸章,這個此前一直被動挨打,中了不少劍創的人,現在竟然突然間找到了打敗對手的方法了!
而李和平聽了他的話,則是一臉癡人說夢般的笑容,自負的幾近於癲狂的說道:“你說你能打敗我?別做夢了!”
陸章卻不以為然的說道:“我當初才看見葉然的出手時,我形容過‘現在江湖裡的年輕人,都是些什麽妖魔鬼怪!’。剛剛被你強攻的時候,我也以為你是像他一樣的妖魔鬼怪一般。但是潔兒進攻你的時候,我卻才發現,你和葉然之間,差距大著呢。他要是個大的妖魔鬼怪,你最多不過就是個孤魂野鬼。”
說著,他捏了捏自己的拳頭,道:“而我,就是那個捉鬼的鍾馗!”
他話音剛落,他和李和平就同時出手。
李和平搶攻,而陸章卻不以為意,他搶身位。
這一次李和平的劍在他的右肋下劃過,
他覺得一陣生疼。 看來這一劍絕對比之前的任何一劍都要刺得深。
但是他不在意,因為他不能在意。只要他一分心與其他任何事,他的步法就會被打亂。
而他的輕功本就不如李和平,這有在這個時候,他才能拉近與李和平的距離。如果此刻的機會失去了,他可能就是再中三五劍,也不再會有這樣的機會了。
而他自己,也不見得能再挨上三五劍了。
他快步,欺身。
等到李和平一劍刺中,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的時候,他早已近身。
和李和平之間幾近於零距離。
這個時候卻輪到李和平大驚了。
他沒想過陸章竟然如此堅定的靠近他。
他突然間明白了,陸章那句有辦法打敗他不是虛話。
至少目前看來,也許陸章已經知道了自己的弱點了。
他的劍長,足又六尺之長。
長劍自然攻的遠。
但是同樣的,劍長了,所需要的施展空間就大了。
距離越遠,長劍威力越大。
而眼下,陸章已經近身了。
他幾乎都快能感受到面前這個幾乎全身是血的人的略帶急促的呼吸了。
他像回過劍來,但是他們兩個之間已經沒有了距離,他的劍法無處施展,而他的拳腳功夫又不好。
而陸章則是練掌的,狂龍掌!
他的拳腳功夫遠在李和平之上。
陸章立刻用左手扣住了李和平的右手的脈門。
他明白,李和平的輕功比他高,若是不扣住他的話,只怕等等他就又重新和他拉開的距離。
而且他的這隻右手上握著的長劍,對他而言實在是太過於可怕了。
他的擒拿功夫雖然不甚高明,但是李和平的拳腳功夫實在不濟。就這麽被陸章緊緊扣住,一動不動。
扣住了李和平右手的陸章,則一瞬間佔據了絕對的上風。
他先是一拳打在李和平的左肩上。
哢嚓一聲,李和平的整個左肩就此脫臼。
李和平痛極!他右手被扣,左臂脫臼,左腿不得已飛起便踢向陸章頭去。
但是比拚拳腳功夫,再有三個李和平都不見得能贏下陸章。
他這一腿,痛極之下踢出,雖然腳力驚人,但卻也藏著眾多空門。
其中最為明顯也最為嚴重的便是他的右腿。
他沒怎麽練過腿功,而且這一擊也早已失了章法,整個右腿支撐著全身,卻又極其不穩。
陸章可是近身格鬥的個中好手,他豈會不知李和平這一巨大的要害!旋即左腿運力一踢在李和平右腿小腿上,再順勢用腳面一勾。
李和平整個人立馬倒下,他那一擊也全然踢不中了陸章。
而陸章則順勢松開左手,提起左膝,直壓而下,全力克在李和平的右臂之上。
李和平人在空中,才感覺右手稍微一放松,便立刻重重摔在地上。
緊接著便是陸章一膝蓋重重壓在他的右臂上。
劇痛,簡直要昏死過去。
手中的長劍也隨之摔落在地上。
而且陸章整個人左膝壓著他的右臂,右腳則頂在他的腹部,讓他下半身也動彈不得!
現在他整個人,左臂脫臼,右臂被困,雙腿動彈不得。
而此時,陸章則握緊了拳頭,雙拳運足全力,照著李和平的面門全力砸下。
隻一拳,就打得李和平眼冒金星,兩隻鼻子裡不斷的汩汩的流出血來。
再一拳,打得李和平的嘴角開裂,口中鮮血直流,還打落一顆牙來。
第三拳,直打得李和平整個人雙耳轟鳴,似乎連聲音也聽不見了一般。
李和平自練武以來,極少失敗。
出道至今,還沒有過敗績。
卻不料今天一天吃了兩頓敗仗。
先是敗在葉然手上,那也便罷了,畢竟葉然乃是江湖武林中武功最高的幾個人之一。
自己敗了,技不如人,也便如此。
而現在,連這個一直都被他所壓製,實力尚且不如他的陸章突然抓住了一個機會給打倒在地,而且還毫無還手之力。
他簡直覺得恥辱,一種萬死都難以洗刷的恥辱。
不過所幸,他沒有讓他的影子們跟來,要不然,這件事又得多幾個人知道了。
他在心裡默默嘶吼道:
“陸章,陳潔,我一定有一天要將你們碎屍萬段!”
但是此刻,活下去要緊。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韓信也曾受過胯下之辱,何況他呢。
他立馬趕在陸章下一拳砸下之時,連忙高聲呼救哀求道:“陸大俠,我有眼不識泰山,求您老放我一條生路!”
他不確定這句話是否有用,但在此刻,他除了如此,別無更多的辦法。
所幸,這句話似乎有了些作用。
陸章舉在空中的拳頭沒有再落下,他沉思了一陣,然後終於緩緩的起身。
冷冷的說道:“你走吧!”
李和平聽聞,不顧這右臂的疼痛,抓起劍,當做支撐,立馬爬了起來。
陸章冷冷的說道:“我不殺你,不是因為你姓李,也不是因為我怕你們李家。我只是覺得你還年輕,生命可貴,不必如此無意義的犧牲。”
李和平連連點頭道:“是是,多謝陸大俠,我必定再也不敢與陸大俠為敵。並且回去勸慰家中各位叔伯兄弟,不要再癡為這易筋經了。”
可實際上,他心裡卻說得是:“姓陸的,你給我等著!等我傷好,回去找些強援來,必然要將你們兩個碎屍萬段!”
說罷,他便要轉身離去。
“慢著!”他突然被人喊道。
說話的是陳潔。
“東郭與蛇的故事,你沒聽夠,難道還沒感受夠嗎?”陳潔對著陸章說道,“多少次你放別人一碼,反過來卻被別人恩將仇報的!”
陸章沒有說話,他只是低著頭, 站在那裡。
陳潔指著李和平道:“你現在放他回去,難保不準他過兩天又卷土重來,對你反戈一擊!”
李和平心中一驚,心裡立時產生出了一種想要把眼前這個女人給抓在手中徹底捏碎成齏粉的衝動。
但是此刻,為了活下去,他也只等繼續擺出一副哀求的苦笑臉,說道:“這位想必就是陳女俠了!女俠放心,我既然已經敗在陸大俠手中,又討得一條活路,又怎敢再恩將仇報!”
其實,如果此時可以把他的內心挖出來,只怕他的內心一定在嘶吼著:“媽拉個巴子的,竟然讓老子輸的這麽慘,老子一定要殺了你們。只要殺了你們,江湖上就沒有人知道我這段不光彩的戰敗的歷史了。”
李和平說完,卻沒有動,臉上還堆著笑容。
他知道,他現在右臂受重創,左臂脫臼,根本無法運劍。
不能運劍的他絕不是此刻的陸章的對手。
所以他只能低著頭,等著陸章來決定自己的命運。
他也在心裡暗暗發誓,此生再也不會讓別人來決定自己的命運的。
陸章低著頭,沉思良久,終於抬了抬頭,望了一眼看似憨厚的李和平的笑臉,長歎了一聲,道:
“你走吧,別再讓我見到你!”
李和平連聲稱謝,拿著劍,飛快的跑了出去。
陳潔則一臉埋怨的看著陸章,陸章沒有對他說什麽。只是淡淡的看著遠方,那隱約可見的渡口兩邊的山說道:
“走吧,計劃已經沒用了,也許今天我們就得快點強闖過渡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