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公子，久違了。”

正是那熟悉的聲音，如魂牽夢繞。

當眼膜適應光線的刺激，眼前人的面容也漸漸清晰，正是那夢中常見的面容，一別經年，卻仿佛沒有絲毫改變。

“綠漪，你怎麽會出現在這裡?”事到如今，梁涼哪裡還猜不到又是綠漪救了他?他只是不明白為什麽這麽巧而已。

“小女子自周遊天下後回到蓬丘府就一直在玄門附近，見公子外出辦事，便暗中跟了過來。”綠漪聲音清清淡淡的，卻又給人一種溫婉、親近的好感。

“原來是這樣。”梁涼點點頭。

沈奇曾跟他說過，當初他受風雷門暗算被綠漪所救送回玄門時，綠漪便是先天四重的境界。如今過去這麽久，他都修煉到先天一重，想必以綠漪嚶靈之身的特殊資質，進境只會更快，突破到了先天六重以上也不說不定。有這麽高的境界，能無聲無息的跟蹤他自是理所當然。

看看殿外，又側耳聽了聽，除了隱約的海浪聲外便聽不到任何其他的雜音，這讓梁涼詫異。

“升仙島的人呢?”他奇怪道。

“都死了。”

都死了?

都死了！

雖然梁涼在被升仙茶暗算後，憤怒之極時曾想過要將升仙島上下盡數屠戮，可此時聽綠漪輕飄飄的說出一句“都死了”，就仿佛是在說“起風了”一樣自然，他心中不由自主生出一種難以接受的感覺。

也不知道是難以接受升仙島的人都死了這個事實，還是難以接受這件事從綠漪口中說出，又或者說直接就是綠漪做的?

“怎麽死的?”梁涼木偶般地問道。

“你隨我來。”

綠漪說了一句，率先走出大殿。

梁涼稍稍猶豫，還是跟了上去。

到了殿外，梁涼很快見到了升仙島的弟子，人不少，卻都姿勢古怪的躺在地上，一動不動，胸口也沒有起伏，仿佛死了一般。

是了，綠漪說過他們都死了，那就是都死了。

心中暗歎，梁涼來到最近的一具升仙島弟子屍體面前，不禁雙眼一眯。

只見這具升仙島弟子屍體嘴巴咧開，眼睛眯起來，明顯死的時候正在開懷大笑。甚至，梁涼懷疑這人就是笑死的！

“他是笑死的。”綠漪仿佛看出了梁涼心中疑惑，在一旁介紹道。

梁涼又走到另一具身體面前，卻見這屍體眼角、臉頰都殘留著淚痕，滿面悲傷之色，仿佛是傷心死的。

“他是傷心死的。”綠漪語氣還是那麽清清淡淡，仿佛再說“這朵花謝了”一樣。

或許，在她眼中人死與花謝真的沒有區別吧。

梁涼心中不由冒出這個想法。不由自主的，心中就對綠漪產生一種疏離感。

綠漪繼續向前走，帶著梁涼穿過各種姿勢躺在地上的升仙島弟子屍體，仿佛在花園中散步。

“公子最知道這世上哪種死法最讓人難受麽?”

“不知道。”梁涼搖頭。看得表情稀奇古怪的屍體越多，他心中就越震怖，幾乎沒有了思考的能力。

綠漪停下腳步，指著地上的屍體道:“就是他這種死法。”

梁涼看這屍體帶著金面具，便知道這人是余昊，當即彎腰揭開了金面具，便看到了一張滿布著傷痕的臉。

他知道，這傷痕是師伯葉紅梅留下的，當初他在武道大會上親眼所見。可能余昊用了什麽好的傷痕修複藥膏，現在看著臉上傷痕雖多，卻很淡，並不是多麽恐怖。大約是余昊對容貌太過在意，才帶著金面具不願示人。

不過，很快梁涼注意力就放在了屍體那凝固的表情上——怎麽說呢，

不悲不喜，不怒不憂，仿佛很平靜，但又有一種說不出的壓抑潛藏其中，就在死時猛然爆發。這家夥絕不可能是平平靜靜的死！

梁涼心道。

“他到底怎麽死的?”梁涼好奇起來。

綠漪忽地一笑:“無聊死的。”

這還是梁涼第一次見綠漪笑，真的很美，非常美。然而這種美卻讓梁涼產生一種恐怖的感覺——或許他只是覺得無聊死這種死法太難以理解太過恐怖，而一想到這是綠漪造成的，他便不由自主將恐怖這個感覺也覆蓋到了綠漪美麗的笑容上。

回過神來，梁涼又注意到旁邊另一具屍體，雖然多了許多白發，但他仍認了出來，這人正是升仙島島主余天海。

只見余天海的屍體雖然枯瘦且滿頭白發，一副糟老頭的樣子，卻是雙目盡赤、須發皆張，臉頰上每一條肌肉都扭成了不自然的形狀。

這樣子，絕對是氣死的。

“他是氣死的。”綠漪道，然後又加一句，“自己氣死的。”

雖然綠漪說的簡單，但梁涼卻聽明白了。

師父(沈奇)曾對他說過，嚶靈具有魅惑天賦，能影響人之七情六欲，最喜魅惑人心。那麽之前看到的得那些死人，顯然是情緒受到綠漪有意引導甚至控制，才笑死、傷心死、無聊死的。至於余滄海的死，則和綠漪“無關”。

“怎麽氣死的?”梁涼又忍不住問。

“他見到了我，問我為什麽要殺這些人，我說，因為你兒子要殺梁公子。然後他就氣死了。”

梁涼終於聽到了一句可以認同的話，感歎道:“余昊既然想殺害我，肯定是打定了主意與我玄門作對。於升仙島來講，這就是敗亡之道。余天海了解到此事，會被余昊氣死也正常。”

綠漪又繼續向前走，走到了島邊緣的海冰上才停下來，轉身道:“我該走了。”

“走?”梁涼心中湧出不舍的感覺，不由問道:“去哪裡?”

“去你看不見的地方。”綠漪話語聲清清淡淡，在海風中一吹就散掉，頓了頓她又道:“其實這些人不是我殺的，而是她們。”

循著綠漪的目光，梁涼轉身，便瞧見一個個碧綠色的身影從升仙島各處走過來。全都是女子，有的絕美，有的則像綠漪這般只是較好，容貌、氣質各不相同。只不過幾息功夫，這些“女子”就全部匯聚到綠漪身後的海冰上。

梁涼數了數，不算綠漪，一共有36個。

隨即，綠漪一展手臂，便如傳說中的仙女飛天一般，斜飛向天空。而那36名女子則一個接著一個，最終連成一條碧綠色的“線”，蜿蜒入雲。

最後兩個女子離開海冰時都轉過身來，一個對梁涼甜甜地笑，道:“梁公子，千萬不要誤會喲，我們大姐隻食月華，不吃人的。嘻嘻。”

另一個卻是冷著一張俏臉，聲音亦是冰冷:“梁公子，我們嚶靈雖然最喜魅惑人心，但姐姐為人卻從不願有半點虛假，也不會說半句謊言。公子好自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