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駕緩緩停了下來，屍兵分列在兩側，他們在拱衛自己的領袖。

　“咯。。嚒。。”面具人坐在車中，微微抬了抬手，面具下方吐露出一些無法辨別的音節。

　或許是太久太久沒有開口了，他的嗓音十分破碎低沉，但江清波可以聽出對方正在逐漸找到節奏。

　“。。柔。。如。。。汝將何為。。。”

　這是面具人嘗試了多次之後所說出的第一句完整的話，雖然只有短短的四個字，口音也無比古怪，但江清波他們還是聽懂了對方的意思！

　汝將何為——你們打算做什麽?

　幾人相互看了看，看來要和這老家夥溝通也是間麻煩事，四千年前的語言和現在可差了不知道多少，除卻老黃之外因該沒其他人可以做到。

　一種雀躍感覆蓋了黃耀師的全身，眼前的面具人單從架勢上看起來就知道是一名古代的上位者，他這輩子都沒想到過自己有機會可以和一名古之賢人對話。

　“羲皇后族，庸命至此，欽位德者，句芒俞弗?”

　老黃吸了口氣稍微組織了一下，他聽面具人的口音有點像魯豫一代的古音，便也用類似的發音一字一頓地回應了四句話。

　內容也很簡單，我們是伏羲皇的後輩族人，是順應天命來到這裡的，恭敬地拜見眼前這位有德的先生，句芒和您有什麽關系?

　面具人頭微微側了一側，似乎明白了什麽，老黃不敢停歇，反覆緩慢地將這句話說了三遍，才得到了回應。

　“籲，上下恪守，宗伯寢內，爾言庸命，何以為致?”

　(呵呵，你們來這裡也需要遵守尊卑的制度，大宗伯句芒安眠在這裡，你說是應天命來的，有什麽憑證呢?)

　江清波瞠目結舌看著眼前的這一幕，不愧是黃老邪，居然能和四千年前的老鬼搭上話了！

　(咳咳，為了讓讀者免於閱讀困難，後面都用白話文，絕對不是筆者覺得按照上古語言來寫太過困難啊)

　黃耀師看面具人語氣雖然高傲，但卻並沒有什麽殺氣，便躬了一躬說道:“這位大祭司，您有所不知，如今外界異族動蕩，侵略我伏羲後人的山河，大軍數十萬已經在青丘之外駐扎，即將開山掘墳，萬不得已之下駐守的狐族才讓我們進來，打算稟告先祖，察看‘乘黃’的邪物有沒有變動，以免落入異族之手。”

　說完之後老黃側身比了個手勢，江清波走了上來，從懷中取出了一塊破損的骨骼，雙手呈了上去。

　這是一隻乘黃狐老死之後的遺骨，正是背上雙角之一，乃是入陵之前苩風給的。

　羽毛編織的長袍中伸出了一隻乾癟枯瘦宛如鳥爪的手，一名屍兵走了上來，將乘黃角接過恭恭敬敬地跪送到了面具人手中。

　他摩挲了一下斷角，舉在面前仔細看了看，點了點頭將斷角收入了羽袍之內。

　“我是大宗伯句芒的弟子，宗伯啟和，自願殉葬大宗伯在這裡，很久以前有一些異族曾經打擾過我們的安靜，還偷竊了陵中的寶物，現在又有異族要來了麽?你們是羲皇子民的哪一族後裔?”

　面具人似乎相信了黃耀師的說法，不經意地透露出了更多的信息。

　按照他所說的內容來看，前一批侵入的”異族“因該就是被黃帝軒轅活葬的蚩尤一族了。

　“啟稟宗伯，我們是少典有蟜氏的後人，先祖曾說當年乘黃作亂其魂不散，若是天下動蕩萬萬不可放其出山，這才派遣了我們前來一探。”

　黃耀師是個聰明絕頂的人物，一聽啟和問他們的來歷，立刻給自己套了一個身份。

　他所勘查過的遺跡裡面以顓頊、有蟜氏兩處遺跡和眼前的老鬼年代最為接近，啟和之後的一些問題盡數被他用遺跡當中得到的信息做了回答。

　“籲，你們如果再不來，我恐怕也要陷入永眠了。既然天下有動亂，此事的確需得稟報大宗伯知曉，隨我來吧。”

　十多個問題一過，啟和好像也放下了警惕，緩緩抬起右手，剩余的軍隊好似得到了指令，齊齊讓出了一條大道。

　青銅車駕在屍兵的推動下轉了一個方向，緩緩向後方行去，眾人連忙跟了上去，江清波還不往給老黃比了個大拇指以示欽佩。

　銅車的速度並不快，出行的方向正是那座只剩下半座的山嶽。

　也許是方才的交談打開了啟和的交流欲望，這路上他滔滔不絕地開始和老黃搭茬。

　啟和朝曲三等人問了幾句，他們的回答自然疙疙瘩瘩難以交流，也就讓啟和失去了興趣，老黃作為“貴族、祭祀”一脈的傳承擔任了全部的翻譯工作，通過曲靈生的武皇傳達給了其他人。

　在聊天的過程中，黃耀師刻意將一些話題向伏羲、乘黃之間曾經發生的事引動，倒是從啟和嘴裡掏出了更多東西，

　江清波輕輕蹙著眉，仔細整理著這些信息，這段蒙塵了數千年的往事逐漸被揭開了更多的面紗。

　正如之前他們從壁畫和遺跡中的蛛絲馬跡所了解的，伏羲率領族人在洛水畔行獵的時候碰見了乘黃。

　啟和雖然是上古的智者、貴族，但他骨子裡畢竟只是一個原始社會的先民，只知道河畔“天生華光，乘黃落地”，但乘黃來自哪裡他也不清楚。

　身具重傷的乘黃被伏羲救起之後，很快就用淵博的學識解決了氏族當中幾個極為關鍵的問題，隨後又獻上了河圖洛書這種至寶，頓時得到了伏羲的信任，具備了崇高的地位。

　按照啟和的說法，當年句芒、蹇修、尊盧等大臣都曾經求學於乘黃，其地位比後代的國師還要尊崇。

　乘黃逐漸恢復了一些傷勢之後，也開始顯化出了一些神通，部族當中都認為他是伏羲氏功績感動了上天，上天派遣下來輔佐伏羲的“神人”。

　在他的協助下， 伏羲氏的領土、文字、立法、造器等等都進入了一個高速的發展期。

　這段關系持續了有不少年，所有人都以為伏羲和乘黃的君臣關系會這樣長久發展下去。

　直到有一天，少典和蹇修有急務需要尋找伏羲，卻在伏羲的居所發現了驚人的一幕。

　一隻龐大的妖禽盤踞在伏羲的臥室房頂，口中吞吐著黑氣，朝著伏羲的七竅當中湧入，伏羲露出了極為痛苦的表情！

　少典和蹇修連忙喚人，一同出手救下了伏羲，妖禽匆忙乘亂逃走，卻被人發現正是乘黃所化！

　羲皇被救之後勃然大怒，下令捉拿乘黃，啟和並未提及傷亡如何，隻說最後羲皇“神威大發”，又有句芒和乘黃囚禁的一隻妖狐協助，最終才將乘黃拿下。

　乘黃隨身攜帶的寶物有很多，不少都曾經在大眾面前展示過，眼前乘黃陵這座大殿便是其中之一，伏羲氏大難得脫之後再也不敢貪戀，全部埋在了青丘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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