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期末考試的時候,徐亦達有一門考試作弊被抓住了,這件事情他可沒敢告訴老徐。
徐亦達之前從來沒作弊過,因為說實在話,他看不上這種行為。隻是剛上大學的第一學期,他對那個《中國革命史》實在毫無興趣,聽了幾次就開始逃課了,寧肯在宿舍裡發呆也不願意去聽那個糟老頭子講那些乾巴巴的內容。最後考試前的一天晚上,大家一串門,發現其他班級的好多同學都在準備小紙條,徐亦達也準備了一些。
第二天上午是考《中國革命史》,監考老師卻是從來沒見過的其他系老師,而且不止一個,一下來了三個人。看著試卷上大片的試題,徐亦達實在不知道如何下筆,隻能去瞎編亂湊。最後的確還有一些題目編不下去了,他偷偷斜眼看著旁邊的同學,有些人已經蠢蠢欲動,開始陸續拿出藏起來的小抄了。
時間所剩不多,徐亦達必須得動手了。但是畢竟是他第一次做這種事情,亦達的表情尤其緊張。他的小紙條兩面都寫滿了,藏在袖子裡。他瞄了一眼監考老師,看見一個老師坐在講台上,正在看報紙,另外一個正在後排走動巡視著,還有一個老師沒看見。他偷偷拿出紙條,抄了起來。
過了一會兒,陸續有人交卷了。呼呼拉拉地走了幾十號人,徐亦達更著急了,下筆如飛。這時候,他的眼角卻瞥見一個身影停在了他的身邊,一抬頭,壞了,是一個中年老師。可是老師並沒有沒收他的小紙條,隻是敲了一下桌子,然後把他的卷子收走了。無奈之下,他隻好收拾文具離開了教室。
回到宿舍,他的心跳半天才平靜下來。同學們陸續結束考試回來了,沒成想作弊打小抄的同學基本沒有僥幸的,大都被抓個現行,人數還不少,裡面還有幾個年級幹部,包括一班班長。徐亦達嚇壞了,因為按照學校的校規制度,隻要被抓到有一門作弊就一律取消學位。被抓的同學們都蔫了。
再後一天,是最後一門考試《高等數學》,而考試時間有點緊張,因為徐亦達提前買了回家的火車票,他得盡早出發。一大早他就收拾好了行李,直接帶到了考場。結果不到一個小時,他就交了卷子,在別人還在埋頭衝刺的時候,他已經拎著行李箱出發了。
五個多小時的火車,終於回到了家鄉。這個春節,徐亦達過得是膽戰心驚,就怕開學後聽到噩耗。
過了正月十五,徐亦達回到了學校,處罰結果出來了,讓他意想不到的是,年級的輔導員老胡主動承擔了錯誤,用一個內部處分換到了三十多名違紀同學的處理意見:
1、所有違紀同學的中國革命史成績無論高低,全部按照60分計算;
2、所有違紀同學取消參評第一年獎學金資格。
3、如果未來再有作弊行為,當以取消學位處罰。
多年以後,徐亦達對老胡的這次營救行動還是感激不盡;如果真是沒了學位,這以後指不定怎就完蛋了呢。
同時,那門《高等數學》居然得了99分,也是全系成績的第二名,全班的第一名,其他成績也都還算名類前茅。第一年的獎學金評定下來了,班裡的楊晨是第一名,獲得一等獎學金,周裕峰也是個學霸,初露鋒芒就拿了二等獎學金。就連粟凡,雖說成績一般,但是有一些年級幹部的加分項,也拿了個三等獎學金。獎金不算多,大家攛掇著周裕峰和粟凡到東門的拉麵館子裡搓了一頓以示慶祝。
開春後,
徐亦達也決定跟著余躍學網球了。學校東門有個體育用品商店,他咬牙買下來一隻球拍,要價25元,送了三個球。於是自此之後,每天早上和下午下課後,徐亦達都跟余躍去階梯教室的外面去對著牆壁練習。亦達上手還算快,劈裡啪啦地來回揮拍,正手和反手都還處理得不錯,隻是每次打完後都大汗淋漓,隻好去到洗漱間裡就著涼水快速擦洗一遍,再去急匆匆去食堂吃飯,日子過得倒也充實。 平時少見人影的安曉川卻在學校組織的兩個比賽中都拿了一等獎,一個是書法比賽,他的一手行書從容淡定,流暢自如,筆鋒顧盼呼應,收放結合。拿到獎後,大家非要吆喝著他寫了一副《陋室銘》的中堂,也沒有裝裱,直接貼在宿舍的牆上,權當是個鎮舍之寶。另外一個獎項則是中國象棋,這家夥也是橫掃三軍,連續淘汰多名好手,最後拿了全校的亞軍。這下子,大家真是對安曉川刮目相看了,不過他風光了一下之後,還是一如既往一般保持消失狀態,下課之後還是不知道跑哪裡浪蕩去了,每晚熄燈前又悄無聲息地鑽了回來。
車偉除了寫詩讀詩之外,經常去附近的河南醫科大學去串門,那個學校就在鄭州大學的東北角,過一條河就是。據說那裡有個女同學跟他關系不錯。大家都很好奇,吵吵著要車偉把她叫過來跟大家見一面,也算認識一下。車偉嘴上一直隻是高中同班同學,兩人不是男女朋友。大家反倒更加奚落他。說既然你們不是男女朋友,你就更不必藏著掖著了,叫過來一起吃飯打牌給我們認識唄。
徐亦達也去那裡找過高中同學老鄉,因為是晚上去的,黑燈瞎火,他老覺得那裡是一股陰森森的樣子,讓自己覺得不舒服。臥談會上,車偉又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下醫科大學的恐怖故事,他說那裡的解剖課程往往會從各處收集各種屍體或者人體器官,都泡在福爾馬林液體的大罐子裡。上解刨課的時候,就撈一具屍體出來,這邊劃上幾刀,那邊鋸掉幾塊,用完了之後隨手一丟就不管了。結果發生過幾個事情,一次是有學生偷拿了一個骷髏頭拿回了宿舍,半夜裡偷偷放在了洗漱間裡,裡面又點上了一隻蠟燭,把後半夜去洗漱的一個哥們嚇了個半死。還有一次,某個清潔工在校園操場外的小樹林裡撿到了一隻手,也是報警了,後來才發現是實驗用的解剖廢料,不知為何就被學生偷出來又扔掉了。車偉講得眉飛色舞,卻把大家嚇得夠嗆,個個躲在被窩裡瑟嚇得瑟瑟發抖。
那年的春天還上映了一部恐怖電影叫《黑樓孤魂》,電影宣傳海報上說是中國第一部兒童不宜的影片,徐亦達和車偉、周裕峰、洪永國一起去看。片子講的是文革期間在一棟小樓裡發生的鬼故事,劇情倒也簡單,但是音效營造的那種恐怖氛圍實在是讓徐亦達無法接受,角色走到樓梯拐角的時候總會發生驚悚的場面,從一連串低沉的腳步,再到長時間的靜寂,隻有靜靜的呼吸聲和自己的心跳聲,讓人壓抑到極點之後,卻又突然冒出尖銳的嘶叫,實在是讓人心驚肉跳,魂飛魄散。上映的一半時間以上,徐亦達整個人都縮在椅子上,盡可能地往下滑溜,緊閉雙眼不敢睜開看熒幕,當恐怖音樂起來的時候,他甚至要捂著耳朵。終於熬到了散場,燈光明亮起來,大家走下影院台階的時候,徐亦達才發現自己的後背都被冷汗浸濕了。而車偉卻還是樂呵呵地跟周裕峰和洪永國交流著劇情,洪永國也是嚇得夠嗆,他苦笑著說:“咱們幾個來看這部電影太可惜了,真是應該找女生來一起看,準保嚇得女生往自己懷裡鑽。”
這部電影大約在一個月後就被徹底禁播了,原因是播映時的確嚇死了觀眾,而且不止一人。即使後來互聯網發展得鋪天蓋地,網上卻也從來找不到這部片子的任何身影。而這部電影也一直讓徐亦達對樓梯拐角那裡感覺異常恐怖,生怕那裡埋伏著莫名的鬼魂,七八年後,這種驚恐的感覺才慢慢褪去。
後來一天下午,車偉還真把他的女同學寧曉凌約到了宿舍來玩。讓大家沒想到的是,寧曉凌細高身材,長得相當漂亮,隻是右臉上有很大一塊胎記,為了遮擋,她的髮型故意把右側拉得長一些,基本擋住了胎記。寧曉凌大大方方地坐了下來,跟大家很自然地打著招呼,然後依在車偉身邊看著大家打了幾局雙升拖拉機。
到了晚飯時間,大家散了牌局,各自去食堂了,車偉也送寧曉凌離開了。晚上車偉回來了,大家聊起寧曉凌,也沒太多忌諱,都覺得這個美人胚子挺可惜的,如果沒有胎記,肯定算是校花級別了。
車偉倒也坦誠,他說:“至於胎記這東西,是父母給的,的確沒有辦法。不過人家寧曉凌一直沒有太多困擾,反倒一直很堅強和自信。我對此也不在意,再說了,曉凌也沒看上我。在寧曉凌眼裡,我就是個好哥們,我也願意當她一輩子的好哥們。”話已到此,大家也不好再說什麽。